再次看着崭新的信纸,杨兴武提笔写下:
“娘,我是小武,我在学校一切都好,学校的饭真的很不错。
一个馒头才两分钱,一份肉菜才两毛钱。
学校一个月给我三十多的津贴,都赶上工人工资了,就是天天吃肉每个月都能剩下大半,以后别给我寄钱了,放在信里容易丢。
学校真的很大,同学和老师都挺好说话的。
我一切都好,你们别担心……”
杨兴武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纸,事无巨细地把最近在学校发生的趣事都分享给了家人。
信里杨兴武问候了一大家子后,又关心了一下弟弟妹妹们的学习情况,叮嘱父母和爷爷奶奶不要太过劳累。
写完之后,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信封,开始写地址,写完地址之后,这才把信纸叠好装进去,又往里放了三张照片,有自己在紫禁城和长城拍的照片,还有一张学校的照片。
杨兴武做完这一切后,最后在信封上贴上邮票。
邮票是张卫军给他的,这会儿寄信外阜八分,很是便宜,基本上半个月就能到家。
此刻车马很慢,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味儿也很浓郁。
忙活完信的事情后,杨兴武这才喊上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把信投进了校园的绿色邮筒中。
……
10月8日,放秋假的第二天。
杨家庄的乡亲们陷入了秋收当中。
杨开山带着一大家子开始挖红薯。
三川市的秋收大体集中在每年的10月5日到15日左右。
开始陆续收获玉米、红薯、大豆、芝麻等农作物。
各学校也基本在这几天集中放秋收假。
杨兴文一铁锹铲下去,挖出来一大坨奇形怪状的红薯。
大的如小孩的脑袋一般大,小的就如小拇指一般粗细,说是红薯,不如说是红薯根好听一点儿。
杨兴文看到这个情况,又喜又怕。
喜的是粮食大丰收,怕的是,对于红芋(薯)这种作物,他实在是有些后怕的厉害。
这时候的红薯都是老品种,煮熟之后,皮都不用去,咬开之后就能看到满满的纤维质感。
吃一口,就得捶好几下胸口,还得时刻多喝水,不然一口气上不来就容易噎死。
是以,在面对这种食物的时候,他真的是又喜又怕。
灾荒年代,红薯养活了不少人,不少人吃红薯吃到吐,如果有可能的情况下,他宁愿吃玉米面也不愿意吃红薯,实在是吃够了,还容易放屁。
在杨家庄,红薯一般有三种吃法。
第一种就是直接吃,生吃、煮熟、烤熟等直接吃的方法;第二种是拿木工用的刨子,倒扣下来固定好后,拿上红薯开始刨,刨成红薯干后,再放在屋顶上晒干,撒上炉灰,冬天的时候熬汤喝。
晒干后的红薯干,熬成汤后的口感,就跟老抹布一样,咬不动撕不碎,很是锻炼牙口。
第三种吃法,是他比较喜欢吃的。
在冬月里把红薯做成粉丝,晒干后,包包子或者炖菜吃。
杨开山看着一家人忙碌的场景很是感慨。
“今儿个把红芋都刨出来,晾几天,把家里的地窖都收拾收拾,存进去吧!”
“好嘞!爷,今年要不多做点粉丝吧!”
杨兴文说着看着杨开山,实在是他吃红薯吃吐了。
杨开山知道孙子的想法,想了一下便摇头拒绝。
“不中,马上要给你起房子了,拿这些红薯做饭,全加进去都不一定够!”
杨兴文听到这话,有点忧虑。
“爷,这乡亲们会不会说咱?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还这么那啥?会不会被人嚼舌根?”
“不会,咱们要是都吃玉米面和白面才会把乡亲们都得罪呢,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你弟考上状元之后,咱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如果提高了标准,以后乡亲们找人起房子,就会花更多的钱。
几十块对咱家不算啥,对于别的乡亲们得忙活好久。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
有我和你嗒在呢!”
杨兴文听到这话放心不少。
“那这样就不用挖地窖了吧?不是马上要起房子了?”
“起房子还得一个月,红芋冻坏了可不行,地窖还得挖。
刚好大白菜和白萝卜也熟了,到时候都放地窖里起房子的时候省的买菜了。”
第117章 同乡会
杨兴武正在宿舍里与舍友聊天,听到一阵儿敲门声。
魏东升起身打开门,看到是两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门口,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们是?”
“同学你好,我是郑文杰,杨兴武在宿舍吗?我们是他老乡想邀请他参加同乡会。”
魏东升听到这话,连忙把两人让了进来。
“在呢在呢,你们快进来,兴武,你老乡来了?”
杨兴武正在与孙俊才聊天,听到这话,顿时有想起了一句俗语。
老乡见老乡,是两眼泪汪汪?
一想到这他就乐了,杨兴武连忙起身招呼两人。
“来了啊,快坐,两位同学怎么称呼?”
“我叫郑文杰,来自归德府,学的历史学。”
“我叫任志峰,来自汴京,学的语言学。”
杨兴武听到这里,也连忙介绍了一下自己。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郑文杰聊了几句,突然问道:
“听杨同学这口音有点像豫东话啊?”
杨兴武听到这里一愣。
“这不是官话吗?”
“不是,官话的口音有点像豫东话,但还是有点区别的,但听你刚才的介绍,我还有点纳闷儿。
莫非你们是逃荒去的三川?”
“逃荒?逃什么荒?”
“四十年前,那场大饥荒,席卷全省。
不少人到处逃,按理说你们应该往南走啊?怎么往北走?”
杨兴武听到这话,顿时起了好奇心。
“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没听我爷说过!”
“没说的话,你就别问了,总结起来就是,千里无人烟,万里无鸡鸣,人相食。”
郑文杰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按你这么说的话,从地图上往南走可能更好一点,但是他们咋没去?”
“可能南方承载不了那么多人,毕竟几千万的人口,那个方向都有去逃的,你们可能是往长安走的那批人,可惜当年入不了关。
不然杨同学就成了秦省的理科状元了。”
杨兴武听到郑文杰的话有些沉默。
他以为的逃荒是自然灾害的那三年,没想到还有这个,他忽然想起小刚炮拍的那部电影。
他好像看过一点,实在是太压抑没看完。
本以为距离他很遥远的事情,没想到就近在眼前。
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自己的父辈们就是亲历者。
任志峰看到杨兴武有些沉默,连忙开口打圆场。
“好了,都过去了,咱们向前看,现在比起以往可是好了太多了。
杨同学,周末有空吗?咱们一起聚聚。”
“对,你看我这嘴,不会说话,让杨同学见笑了,京大一共录取了咱们省20人,除了义阳那两个南方的同学不来,咱们18人都来。还有几个学长。
大家一起聚聚,过年回家的时候有个照应!”
“都是老乡,咋不来?”
“人家说的西南话,估计跟荆楚认老乡去了!”
杨兴武听这,忽然想到了一旁的孙俊才。
“俊才,你不给你们苏省的老乡聚聚?”
“啊?我们话都不一样咋聚?不如我跟去参加你们的同乡会吧!”
郑文杰听到这话,连忙问道:
“老乡,你那的?”
“近的很,逐鹿的。”
“那确实不远,星期天一起来?”
“好啊!”
孙俊才听到郑文杰的邀请,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杨兴武看到这一幕有点无语,散装的苏省,这么早就散装了吗?
孙俊才听到郑文杰的邀请后连忙坐了过来。
四人商议了一会儿,郑文杰和任志峰这才离开。
杨兴武把两人送出宿舍门口,一转身就看到孙俊才大喇喇的坐在床上。
“俊才,你这个认老乡有点草率啊?”
“草率啥?方言都一样,习俗也一样,离的还近,跟金陵那边的人我还聊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