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收秋,要比往年轻省不少,特别在种地方面,家里有了拖拉机后,赶着牛犁完地,杨兴文卸掉车斗,安上播种机,开着拖拉机来回走了一圈,一块地就种好了,这可比以前快多了。
交公粮也省事不少,村里一年要两次粮,夏天交粮,秋天要交三提五统,乡亲们都喊“提留”,秋粮不值钱,玉米红薯的统购价才几分钱一斤,提留根据各家各户的人口和田地收取,一年少说几十上百的提留款,换成秋粮就是几千上万斤粮食,富裕的直接交钱就行。
小麦出苗后,村里也算短暂的进入了半农闲状态,杨家开始了盖大棚。
眼前这块地是他们家最好的,土地平,地势高,不容易被淹,两个月前的洪涝,杨兴文还历历在目,这次他和父亲特意选了这块地建大棚。
地有一亩半多,根据弟弟给他的图纸,非常适合建造第二代大棚。
大棚的棚体是水泥立柱与竹竿棚架结构,后墙三米,棚高三米七,宽十二米半,长八十米,刚好一亩半,预估收益每年在三万左右。
饶是杨兴文早就看过了几十遍,也忍不住惊叹,跟着父亲种了十几年地的他,自然知道种地是啥样?
他们家一共12亩地,往年,一年到头除去交粮和提留款,落手里的钱都不到一百块。
没想到眼前的大棚,一年竟然能赚三万,这可就是三个万元户啊!要是别人说,打死他都不信。
但这是小弟跟他说的,他自然深信不疑,随着弟弟考上大学,这两年小弟在家里的意见尤为重要,哪怕是种地,爷奶和父母非常看中他的意见。
最近盖大棚,姑姑和舅舅都来帮忙,回去后也在村里盖起了大棚,二爷和四爷更是直接和他们一起盖。
杨兴文手里的动作快了不少,早点盖好大棚,就能早点播种,也能早点赚钱,一想到这,他浑身就充满了劲儿。
“爷奶、嗒娘、叔婶儿,吃饭了,歇歇再干。”
李秀英赶着牛车来到地里送饭,杨小兰招呼着大家伙儿吃饭。
听到媳妇的话,杨兴文赶忙停了下来,招呼乡亲们吃饭。
正在忙活的乡亲们陆续停下了手里的活。
走到盛水的搪瓷盆前,洗了洗手,没有擦直接甩了甩,之后就端着碗,去盛菜,一双筷子上插了四个大馒头,走到人多的地方,围坐在一起,边唠嗑边吃饭。
不一会儿整个工地就成了嘈杂的集市。
“他叔,小文,弄这大棚赚钱不?”
“是啊!建国,你是村长,和开山叔他们还是亲戚,你给说说呗?”
“咦,那还用说?肯定是小武说嘞!恁没看洪涛叔他们也开始拉沙子洋灰了?”
“俺不知道,就知道是小武让家里盖嘞!”
面对乡亲们的问题,杨建国倒也没有隐瞒,这几天给春生哥帮忙,弄明白了大棚的情况,要是盖好了,还真不少赚钱,饶是他看了都眼馋,这可比卖麦仁和玉米棒子赚钱多了,就是这个盖大棚的花的钱让他心疼。
盖这一亩半地大棚,要的红砖、洋灰比盖大瓦房都费钱,好在,小武留下的图纸,还有便宜的,贵的盖不起,盖个便宜的也成。
“看,我就说是小武说嘞吧!”
“还是春雷叔厉害!”
“那是!”
“小武恁厉害,要不咱们也盖个大棚?”
“中不?别和上回卖麦仁一样?”
“咦嘻?要不问问去?”
“问问?”
聚在一起吃饭的乡亲们,很是意动,商量了半天,把目光放到了杨建国身上。
“建国,你说咱们跟着盖大棚咋样?”
“是类!要不你问问春生哥?”
“问问开山叔也中。”
看着乡亲们渴望的眼神,杨建国自然明白大家的想法,前两个月发大水,地里的收成少了不少,乡亲们日子过的越发艰难。
哪怕是丰年,乡亲们手里也没多少余钱,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村里还有不少倒挂户,提留款一年拖一年,要是大棚真能干,乡亲们日子也会好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像杨兴武这么有出息,以前他家是村里有名的倒挂户,自从杨兴武考上大学,他家就成了村里过的最好的。
“中,下了工,我问问,不过你们可得好好干活,可别耽误了小文嘞事儿。”
听到这话,乡亲们很是高兴,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起来。
“村长,恁放心,俺肯定好好嘞干!”
“就是嘞!”
吃过饭,乡亲们闲聊了一会儿,又继续忙活起来,直到傍晚,才陆续下工。
回去的路上,杨建国走在后面,拉着杨春生和杨开山,压低声音问道:
“开山叔,春生哥,这大棚乡亲们能不能盖?”
察觉到村长动作的乡亲们,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
“都乡里乡亲的有啥不能盖的?”
杨开山闻言,看了看杨建国,又看了看走路磨磨蹭蹭的乡亲们,想到小孙子的话,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听到这话,乡亲们纷纷围到了杨开山面前。
“开山叔,真嘞?”
“恁不是缺俺吧?”
“就是嘞!真能盖?不会亏本吧?”
“是嘞!开山叔,弄大棚真能赚钱?”
看着围在面前乡亲们,杨开山没有着急,等到乡亲们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
“盖肯定是能盖,俺家嘞大棚恁都见了,咋盖恁也知道,想盖俺肯定拦不着,缺恁弄啥?
能不能赚钱?俺不知道,俺也是才盖嘞!到了冬天才知道。”
听到这话,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诚如杨开山所言,他们也是才盖,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家干点啥,要不了多久都能知道。
大棚这么大的东西,想藏都藏不了,但是一想到这是杨兴武说的,他们又想跟着干,这两年来,杨兴武越来越厉害,连市里的大官都过来慰问。
再加上一开始,杨兴武带着乡亲们卖麦仁小赚了一笔,听话的人都赚钱了,贪心的虽然砸手里不少,总体算下来还是小赚。
就是不知道大棚盖多了,会不会也像麦仁那样?
“开山叔,说嘞对。”
“开山叔,小武有没有说大棚盖多了,卖不上价啊?”
“就是嘞!可别像麦仁是嘞!”
“这个小武说过,就是咱庄都盖,都木事儿,俺家有拖拉机,能运到洛市去卖,市里的五金厂,矿上的工人可多了,够咱卖嘞……”
乡亲们听到这话,放心不少,纷纷打问起了盖大棚的花销,当得知盖这样一个大棚要好几千时,不少人都沉默了。
良久,杨大有鼓起勇气问道:
“开山哥,有没有便宜点,这比盖房子都贵,盖小点也中,恁看?”
“是嘞!开山叔……”
“有,是土墙垒嘞,比俺家嘞小类多,那个墙是用麦秸干和泥剁成嘞,后墙一米八,棚高两米七,宽八米,长五十米,有个六分地。”
看到乡亲们点反应,杨开山忍不住说道。
来帮忙的这些人,大多是和他们是一个生产小组的,平日里来往颇多,好些人帮过他家不少忙。
既然盖大棚不会损害自家利益,他也不介意搭把手,何况他们还有农业大学的种子,更不会亏了,今年不少乡亲们损失惨重,要是能在大棚上赚点回来,乡亲们也能过个好年。
“咦,俺咋忘了这,咱家嘞屋子不就是这个盖嘞?”
“就是说嘞!六分地也不让了,咱这边别嘞不多,就是泥和麦秸秆多。”
“是嘞!”
听到杨开山的话,乡亲们很是激动,洋灰红砖盖的大棚,价格太贵,换成土砖可就便宜多了,村里的许多房子都是这么盖的。
在他们这,最不缺的就是土和麦秸秆,家家户户都有堆叠起来的一个或好几个麦秸垛,除了用来生火和做土砖以外,冬天还是牲口的口粮,可以说麦秸秆就是万能的。
……
羊城,广交会展馆。
“鲁,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鲁志华签订完合同,热情地和外商握手,送走外商候,满眼喜色的拿着合同回了展厅。
刚走到展厅附近,远远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工作人员看到鲁志华后,小跑了过来。
“厂长,米兰达·希顿先生来了,您看?”
“知道了,你去招待就行,我有点乏了。”
鲁志华快速收敛了脸上的喜色,面无表情的走进了展厅。
“嗨!鲁,你们的油画画的真是越来越好了,丝毫不逊色于专业的画家。”
米兰达·希顿说着伸出右手快步朝着鲁志华走来。
“米兰达先生过奖了,你随意看看,有喜欢的再喊我,刚签了个合同,有点累了,我先喝口水。”
鲁志华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手,扬了扬手里的合同,随口敷衍了一句。
米兰达·希顿听到这话,倒也没多想,恭喜了鲁志华一番,自己就在展厅里逛了起来。
鲁志华抱歉一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米兰达表演,褪去了洋人滤镜,这些老外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就是个滑稽可笑的猴子。
米兰达在展厅装模作样地逛了半个小时,在他走的时候,鲁志华这才懒洋洋的起身相送。
走出展厅后的米兰达充满了疑惑,怎么才一天不见?这个鲁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带着疑惑,他又去了京城油画厂,再度遇见了同样的问题,不信邪的他,再度换了油画展厅,这一次他受到了热情的招待,直到此刻,米兰达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
想到鲁志华和魏泽民的态度,起初米兰达并未在意,在他看来,谈判可是很耗费精力的,他们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只是之后的两天,米兰达发现鲁志华和魏泽民一如既往,这就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莫非是哪里出了变故?有了怀疑的米兰达,当即派出了手下去尝试,得到反馈后,眉头就没舒展过。
……
“Cheers!”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史蒂夫·哈里森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随手放下了酒杯,低头看向了窗外的珠江。
在白天鹅宾馆的餐厅里,可以俯瞰整个珠江,夜幕下的珠江,很是美丽,一艘艘船只穿越其中,在夜幕下若隐若现。
艾利斯·沃尔德放下酒杯,切下一小块牛排,塞入嘴里。
咀嚼良久,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史蒂夫·哈里森,心里虽然很不爽,面上不仅没有丝毫表露,反而衷心地为老友道喜,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史蒂夫恭喜!没想到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让咱们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上帝保佑!只是随手买了几幅画,没想到上次竟然会有那么多,这次竟然有上百万幅,这可比咱们在本土和欧洲采购便宜多了。”
“上半年得了不少奖金吧!我可知道在小石城价格战里,你送了不少油画过去,这场打了十年的价格战,我们是稳赢的,没想到让你们在油画方面板回一局,你运气可真好。”
“噢!不,艾利斯是你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