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武听了爷爷的话,连连点头,这才离开二叔家。
杨家庄这边的养老情况一般都是长房迁出原则,即给老大盖房子,父母跟着小儿子养老。
比如杨开山现在就是跟着小儿子杨冬来住,老两口对于小儿子颇多爱护,但也不会太过分。
杨春生身为大哥对于弟弟妹妹也颇多关照。
这不一有什么发财的买卖就会想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一大家子也算是比较和谐。
至于母亲王招娣更没什么怨言,不跟公婆住一起,没了掣肘,小日子过的不要太好。
杨兴武回到家里,看到饭菜已经上桌,王招娣招呼杨兴武吃饭。
杨兴武把碗放到厨房,又洗了洗手这才上桌吃饭。
……
种完玉米之后,杨家的日子,又回到了半农闲的状态!
家里的农活不那么忙了之后,杨兴武开始专心复习起来。
早上趁着天亮,在院子里小声背诵英语单词、语文诗词、政治课本以及生物的各个知识点。
生物虽说是理科,但说这门科目准确的来说更像是文科一点,有太多知识点需要记忆。
生物总分只有五十分,原主能考四十分,足以可以见用功和勤奋。
在这七八天的时间里,杨兴武的外语词汇量掌握了许多。
背完课本之后,杨兴武又会复习理科的各个知识点,把高中的课本全部看了两遍,又把书上的习题全部做了一遍,确认自己数理化方面的没有疏漏之后,这才安心。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杨兴武每天都会喝一碗冲泡的麦乳精,身体好转不少,脸色也越发红润起来。
再加上王招娣隔三差五给他蒸一碗鸡蛋羹补充营养。
杨兴武努力学习了七天之后,端午节到了。
这天一大早王招娣就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二斤江米,花了七毛钱。
他们这儿是小麦的主产区,一年到头吃米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也就端午节的时候会吃上个粽子,平时也就乡亲们摆宴席的时候能吃到一口米饭。
不过那个菜叫喜庆八宝饭,是八大碗当中的一个特色,里面都是大米和蜜枣,倒扣在盘子里,再撒上一层白糖,深受老人和孩子喜欢。
此外,一般人也不愿意吃米饭,且不说大米的价格比小麦贵出至少五分钱每一斤,交通不方便,运过来就会花费不少人力物力。
另一方面吃惯了面食的人们,在吃米饭时会下意识的觉得吃不饱,不由得会多吃一点。
杨兴武身为北方人自然知道这一点,馒头的热量是相同重量米饭的两倍,有段时间他想减肥,主食换成米饭就瘦了十斤。
基于这两点原因,这个年代的多数北方人对于米饭不怎么感兴趣。
有了米之后就不用发愁做粽子了,枣都是老林地里产的,不用花钱。
王招娣在家里泡着江米,让杨兴文带着弟弟去摘点芦苇叶子来包粽子。
杨兴文听了母亲的话,带着杨兴武就去了附近的水坑里,薅了不少芦苇叶回来
王招娣把江米放在盆里泡了一上午,临近晌午,开始做晌午饭,一家人吃过晌午饭,这才开始包粽子。
王招娣拿起一条芦苇叶,叠了几下就成了一个三角形漏斗,先是拿手往芦苇叶里塞了一点糯米垫底,这才拿起一个已经洗干净的大枣,塞了进去再添上米,直到米完全覆盖住大枣后,又添了点米与漏斗形状持平。
这才把两边的芦苇叶子包裹起来,再用细的草茎系好,一个红枣粽子就已经做好。
王招娣和杨小兰忙活许久,两斤江米包了二十多个粽子。
包完之后,又煮了一个多小时,热气腾腾的粽子这才出锅。
杨兴文趁热给爷爷奶奶送去五六个粽子让他们尝尝鲜。
晚上一家人的主食就是粽子,杨小红伸手拿起一个粽子,用牙咬掉草茎,扯开芦苇叶,就看到了白白胖胖的粽子,一口下去,软糯香甜,让她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两只眼睛也眯成了月牙!
第28章 麦假
杨兴武伸手拿起一个粽子,解开草茎,扯开芦苇叶,吃了一口粽子,感觉挺不错,江米泡的时间刚好,煮出来之后软糯无比,就是甜度差了一点,毕竟里面塞的是红枣不是蜜枣。
一家人吃完粽子后,杨小兰去刷锅,王招娣去喂鸡。
忙活完这些之后,王招娣这才带着闺女出了小院和乡亲们在村子里闲聊。
第二天是芒种,“芒种”顾名思义就是“有芒之谷类作物可种,过此即失效”,也在北方也可以说是,有芒类植物成熟,可以收割了!
民谚当中也有“芒种不种,再种无用”的说法。
这一天是北方小麦成熟的标志,也是南方开始忙着插秧种稻的开始。
故芒种又被称为“忙种”。
杨春生一家的麦子已经收了一半,今年的收麦工作要比去年好干不少。
一大早,杨春生就去地里看了看麦子的情况。
小麦已经泛黄,杨春生伸手从麦穗里取出来一粒麦仁,放进嘴里使劲儿地嚼了嚼,感受着麦粒的成熟度。
一连去了几个地方,品尝过后杨春生就回家了。
王招娣看到丈夫回来,连忙问道:
“咋样?能割吗?”
“还差点儿,明儿割吧!再让它长一天!”
“那行!”
王招娣听了丈夫的话,又回了屋里坐下。
……
杨家庄村小,杨六指看了看办公室里的钟表,指针指到十点四十分上。
这才起身走到树下,拽起绳子使劲儿摇晃起铃铛来。
“叮叮叮”的声音响起,刚才还热闹无比的校园,立马寂静下来。
杨家庄的村小学生不多。
四个年纪加起来不足百人,学前班和一年占了60%以上,三年级的学生一个班不到15个人。
杨家庄村小还接受附近其他几个小村子的学生,有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这样的大队一般没有村小,学生们上学也很辛苦,每天起早上学,来回在路上都要不少时间。
看到学生们都进了教室,杨六指去每个班吆喝了一声,让学生们去操场上开会。
听到这话的学生,顿时犹如脱缰的野马再次喧闹起来,吵吵闹闹了好一阵,这才安静下来。
杨六指站在破旧的戏台上,手里拿起一个硬纸片做成纸喇叭,放在嘴边朝着台下的学生们喊道:
“同学们,今儿个是芒种,从今天起开始放麦假,十二天后开学,五月十九再回来上课,也就是下下个星期一开学,可千万别忘了!
回家之后,别光顾的玩,记得多帮家里干活儿!都听见了吗?”
“听到了!”
同学们一听放假顿时高兴不已,回答老师的问话也越发卖力!
杨六指看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不由得暗道:
“希望你们收完麦回来,还能再这么嘚瑟!”
杨六指又交代了学生们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下坑洗澡,不要进山,多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题。
一直到学生们有点不耐烦,这才宣布放假!
听到放假之后,不少学生当即跑回了教室,背上书包就离开了学校,三五成群的聊着休息了要干什么?
八十年代的法定假期少的可怜,除了春节三天假期和国庆两天假期之外,其余元旦和五一各一天之外,其余是没有假期的。
一周还要工作六天。
在从事农业生产活动的地区,老师们除了寒暑假之外,最重要的假期就是麦假与秋假了。
麦假顾名思义就是收割麦子的假期,一般是在芒种前后,放假十天到半个月左右。
这也是八零与九零后们记忆最深刻的假期,没有之一。
不是因为放假,而是因为干活。
每当放麦假的时候,学生们刚开始一两天可能很开心,天天跟个哈士奇一样精力旺盛,推着架子车的车轱辘跑来跑去。
干了四五天之后就累成狗了,再干七八天就废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去抢收麦子,一直干活干到晌午,家里的妇孺要提前回家做饭,做好饭再把饭送到地里,一家人就在地里随地而坐吃饭。
吃过饭就在树荫下休息,等到太阳不那么毒辣再继续割麦子。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白居易的这首《观刈麦》,很形象的描绘出了农民收麦全家出动的场景。
麦假从某些角度上讲,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劝学作用,哪怕平时不爱学习的学生,在经历过麦假洗礼之后也会努力学习上一阵子。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收麦太苦了,学习与之相比简直不要太轻松。
每当麦假结束之后,学生们的学习热情就会高涨很多。
而这也是下学期的期末成绩普遍好于期中成绩的最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这个时候的村小老师,一般都是兼职,自己家里也种着地,放假的话,老师也能全心投入到农活当中去,从而不用担心耽搁教学进度。
毕竟一个月十块钱的工资,还做不到完全脱产工作。
而秋假则是在九月份下旬或者国庆的时候放假,时间与麦假差不多。
收的作物多是以玉米和红薯这两个高产作物为主。
傍晚,杨兴武学的累了,在院子里陪着小妹玩耍。
杨春生蹲在粪坑边上磨镰刀。
他先是往磨刀石上撒了一点水,再把镰刀放在磨刀石上磨,磨了一会儿之后,用手试了试镰刀的锋利程度,觉得有点不过瘾,又脱下布鞋,把脚底板漏了出来,当即用镰刀割起了陈年老茧。
看到镰刀顺利的削下一层死皮,杨春生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把这把镰刀放起来之后,又继续磨其他镰刀。
等到全部磨完之后,又用水把这些镰刀冲洗了一遍,这才挂在一旁的墙上。
次日,天还没亮,杨家庄就热闹起来。
不少乡亲们,趁着早上凉快,赶紧下地割麦子。
杨春生一家也起来了。
一家人把镰刀放到架子车上就拉着直奔麦地。
杨兴武走出村子,看着这黄色的海洋不由得想起那句: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