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92节

  闻言嵬名山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得像敲响了一面铜鼓,把帐顶的毡毯都震得微微发颤。

  嵬名勇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阿明,大宋的官可没有那么容易当上的,你要真想当,以后父亲的官职由你来继承就是。”

  辛缜没有笑,他看着阿明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能当的,不过要先把书读好,书读好了,不止能做官,还能做很多比做官更有用的事。”

  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点头道:“我要当一个像叔父您一样的官!”

  辛缜闻言笑了起来,道:“这是好事情,不过,你可得好好学习了哦。”

  众人都笑了起来。

? 第一百零四章平叛便是横山之主!

  便在嵬名氏山寨里言笑晏晏之时,横山的另一处山谷中,另一座大帐里也亮着灯。

  细药氏的驻地距嵬名氏大约半日的马程。

  与嵬名氏那座建在半山腰的石寨不同,细药氏的寨子藏在一条更深的山沟里,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出。

  细药氏世世代代住在这条山沟里,靠着几处不大的盐池和满山的羊群过活。

  他们的盐池不如嵬名氏的大,他们的牧场不如嵬名氏的广,但他们比嵬名氏更能忍,忍饥,忍寒,忍西夏人的盘剥,忍宋军的清剿,像山沟里的野草,被火烧过,被马蹄踩过,来年春天照样长出来。

  细药保忠盘腿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马奶酒,他五十来岁,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是两块被风化的燧石。

  帐中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磨毡氏的首领磨毡遇,四十出头,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是两块烧红的炭。

  磨毡氏与嵬名氏有世仇,往上数三代,两家为了争夺一片牧场打过整整七年的冤家。

  后来西夏人来了,两家的仇暂时搁下了,但谁也没有真正忘记。

  另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隐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袍子是西夏的式样,腰间挂着一枚银牌,牌上刻着一个“没”字,这是西夏没藏家的标记。

  黑袍人率先开口道:“细药首领,磨毡首领,没藏国相派我来,只为了一件事。”

  细药保忠看着他,没有说话。

  “银州。”黑袍人的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宋人打下了银州。

  银州一失,夏州、宥州便门户大开。国相正在调集兵马,准备与宋军在夏州一线决战。

  但决战之前,需要有人在宋军后方点一把火。”

  他看着细药保忠,又看了看磨毡遇。

  “横山是宋军的后背,横山蕃部如果在这个时候起事,宋军首尾不能相顾。

  到那时候,国相的铁骑从正面压过去,横山蕃部的兵马从背后捅过来,宋人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撑不住前后夹击。”

  磨毡遇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国相的意思是……”

  黑衣人道:“国相说了,谁能在这时候站出来,替大夏在宋军后方点起这把火,谁就是大夏的功臣。

  事成之后,横山蕃部之事,大夏便倚重谁。”

  磨毡遇闻言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磨毡遇大喜过望,连连说好,但黑袍人却是看着细药保中,等待他的表态。

  细药保忠却是十分谨慎,道:“使者,横山部落以嵬名氏最为强大,为何您不去寻他,反而来寻我们?”

  黑袍人闻言哼了一声道:“嵬名山历来不识好歹,好水川败了之后,便一直出人不出力,之前尚且如此,现在大夏失了银州,恐怕他更不会听话,不过不要紧,有二位在,不用嵬名氏也无妨,等到收回银州,到时候嵬名氏的地盘便由你们分了便是。”

  此言一出,磨毡遇更是大喜,道:“使者!我磨毡氏责无房贷,一定死而后期!”

  黑袍人愣了一下,道:“什么?”

  细药保忠嗤笑了一声道:“他的意思是责无旁贷,死而后已。”

  黑袍人闻言恍然大悟,与磨毡遇笑道:“磨毡首领是大夏的忠臣,某回去一定会在国相面前给你请功!”

  磨毡遇嘿嘿笑了起来。

  黑袍人又看向细药保忠道:“细药首领,你怎么说?”

  细药保忠沉吟了一下道:“使者,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国相要我们在宋军后方点火,我们自然愿意。

  但有一件事,使者需要知道。”

  黑袍人看着他。

  细药保忠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案上,缓缓推到黑袍人面前,轻声道:“嵬名山已经归附了宋人。”

  黑袍人的手指微微收紧,道:“什么时候的事?”

  细药保忠道:“就这刚刚,昨日宋人派了一个少年来,叫辛缜,庆州经略司主簿,今年十五岁。

  他在嵬名氏的帐中跟嵬名山谈了一整夜,今日他们去了银州,回去之后,双方定下了合作,嵬名氏正式归附宋人!”

  黑袍人没有说话,但灯影里,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细药保忠继续道:“嵬名山答应归附大宋,条件我也探到了。”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点了点。

  “宋人收购嵬名盐,价格高出大夏一倍以上。”

  磨毡遇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但细药保忠没有停。

  “另外,大宋设横山蕃学,嵬名氏子弟可入宋人的学堂读书,学成了可以考宋人的科举,做宋人的官。

  嵬名山已经答应把他的幼子阿明送进蕃学,还请那个十五岁的宋人少年亲自教,这是让儿子做宋人的质子。”

  黑袍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宋人答应编横山蕃兵,粮饷军械由大宋供给,立功同赏,阵亡同恤。

  授蕃官职衔,横山各部首领依部落大小分别授予官职,享受大宋俸禄。

  另外还答应传授医术、建筑工艺给到嵬名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帐中沉闷的空气里。

  “还有,宋人答应给筹建横山行会,为宋朝商人与嵬名氏共同经营,将嵬名氏的物资输送进大宋,比在榷场时候利润高出一倍以上!”

  听到这里,磨毡遇忍不住道:“嵬名山那老货走了什么狗屎运,能遇到这种好事!”

  此言一出,黑袍人瞪了磨毡遇一眼,磨毡遇赶紧道:“小人肯定忠于大夏的!”

  黑袍人哼了一声。

  细药保忠把羊皮纸推回黑袍人面前,抬起头,眼窝里的两块燧石在灯影里微微发亮。

  “使者,宋人给嵬名山的条件,每一条都是在收人心。

  盐利给大头,是让横山蕃部有钱。

  设蕃学考科举,是让横山蕃部的子弟有出路。

  编蕃兵给粮饷,是让横山蕃部的勇士有体面。

  行会合营,是让横山蕃部的日子比跟着西夏的时候好过。

  使者,你告诉我。如果宋人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都做下去,做上三年,做上五年……横山蕃部的心,还会向着大夏吗?”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袍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原本已经以为要煽动横山蕃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大夏在横山经营了几十年,靠的是刀兵,靠的是盘剥,靠的是让横山各部互相牵制、谁都坐不大。

  如今大夏失去了银州,不用想便知道这些蕃人肯定不会那么听话了,但他还是低估了难度,他想到宋人竟然用出这样的阳谋!

  刀兵可以抵挡,盘剥可以忍受,牵制可以周旋,但好日子怎么挡!

  嵬名氏手里有了钱,横山其他部落一定会眼红,设蕃学考科举,嵬名氏的子弟做了大宋的官,横山其他部落的子弟肯定要跟,行会挣到了大钱,横山蕃部的马匹牛羊卖出好价钱,买到便宜的茶叶布帛铁器,过上三年五年这样的日子,谁还记得大夏!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羊皮纸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细药保忠脸上移到磨毡遇脸上,又从磨毡遇脸上移回细药保忠脸上。

  “细药首领。磨毡首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刀锋出鞘般的冷意。

  “嵬名山归附宋人,是背叛大夏,叛大夏的人,大夏是不会放过他的!

  你们二位若是愿意替大夏分忧,国相自然不会亏待。”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放在案上,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盖着没藏家的族徽。

  “国相说了,谁能平定嵬名氏之叛,谁就是横山之主!

  细药氏和磨毡氏,谁能把嵬名山的人头送到兴庆府,国相就支持谁做横山蕃部的首领!

  以后盐铁之利,大夏只收四成,六成归新首领。

  横山蕃部的兵马,由新首领统辖,大夏驻横山的军队,与新首领共管。”

  磨毡遇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怪不得这般,这是大夏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而细药保忠依然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黑袍人继续道:“此事我会立即回报国相,给你们要粮草,要军械,要兵马策应,大夏的铁骑也可以随时南下。

  只要你们在宋人把那一套收人心的东西做起来之前,把嵬名氏打掉。

  嵬名氏一倒,横山蕃部就不敢再投向宋人,横山就还是你们的横山!”

  细药保忠的手指停住了,道:“使者,我们需要时间。”

  “多久?”

  细药保忠沉吟了一下道:“嵬名氏是横山最大的部落,嵬名山的寨子易守难攻,要打嵬名氏,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宋人的蕃学,是嵬名山的软肋,他的幼子阿明送进了蕃学,只要蕃学出事,嵬名山就会分心,届时自然露出破绽,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让嵬名氏从横山消失!”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点头,道:“好,你需要什么东西,给我一份名单,我会秘密给你送来。”

  他站起身来,向细药保忠和磨毡遇各看了一眼。

  “细药首领,磨毡首领,国相对二位寄予厚望,横山之主的位置,国相已经给你们留好了,能不能坐上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帐外传来马蹄声,很快便被山风吞没了。

  大帐里只剩下细药保忠和磨毡遇两个人。磨毡遇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吓人。

  “保忠!六成盐利!横山兵马由我们统辖!跟大夏共管横山!

  嵬名山那个老狐狸,投了宋人也不过拿了六成盐利,我们灭了嵬名氏这个心腹大患,不仅能拿六成盐利,还多一个横山之主,这买卖着实做得!”

  细药保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宋人的那套东西,你不感兴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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