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亥时三刻,”他说,“西夏军开始从山林里撤出。探马亲眼看见,大队人马往北走,队列不整,有人丢弃兵器。”
辛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撤了。
李元昊终于撤了。
田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赌赢了。”
辛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帅帐里传来韩琦的声音,沉稳有力:“任福。”
“末将在。”
“你部立即出动,沿好水川北侧追击,不得让西夏军整队。”
“领命!”
“朱观。”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从西侧绕过去,截住他们的退路。”
“领命!”
“赵律,传令环庆、秦凤两路,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指定位置。迟了,军法从事。”
“领命!”
帐中脚步声响起,几个将领鱼贯而出。他们看见辛缜,目光都有些复杂,但没有时间说话,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最后出来的是韩琦。
他站在帐门口,看了一眼辛缜,没有说话。然后他从辛缜身边走过,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
传令兵骑着马冲出营地,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号角声响起,那是出击的命令。
辛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营地里沸腾起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套上盔甲,拿起兵器,往各自的位置跑。
队正们的呵斥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巨大的轰鸣。
辛缜抬起头,望着北方。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仗,也终于要打了!
第七章 好水川大捷!(三章连发,求票求票!)
任福骑在马上,望着北方的夜色。
身后是一万八千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火把已经熄灭了,他们在黑暗中等着。
天边还没有亮。
但快了。
任福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山脊上,已经有一线极淡的白。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他握紧手中的刀。
四天了。他们在营地里等了四天,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走过,看着他们领粮草、检查器械,看着他们一天天等下去。没有人问为什么还不出发,但任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打。
现在,终于要打了。
“将军。”身边的亲兵低声说,“探马回来了。”
一个黑影从北边疾驰而来,到任福面前勒住马。那探马浑身是汗,声音却压得很低:“西夏军还在往北撤,队形已经乱了。后队离此地约二十里。”
任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十里。
半个时辰。
等天亮了,就该动了。
又等了一会儿。
“将军,”亲兵又开口了,“天快亮了。”
任福抬起头。
东边的山脊上,那一线鱼肚白正在慢慢扩大。
天空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
远处的丘陵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任福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那是士兵们看见了他的手势,知道命令要来了。
任福没有回头。他望着北方,望着那条通往好水川的路。
然后他把手往下一劈。
“出发。”
一万八千人开始移动。
没有人喊杀,没有人吹号。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们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北方。
流向那十里外的战场。
拂晓。
好水川北侧谷口。
野利旺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六万大军,正在从山谷里往外走。
但走得很难看。
他摇了摇头。
野利旺荣知道,这样的队伍,如果遇到宋军……
“将军!”一个亲兵忽然喊道,“南边!”
野利旺荣猛地回头。
南边的丘陵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正在移动,正在向这边压过来。速度很快。
野利旺荣的心沉到了谷底。
“列阵!”他吼道,“快列阵!”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中。
六万人,饿着肚子,走了半夜,早已筋疲力尽。他们听见喊声,抬头看见那条黑线,然后——
后队开始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往后跑。有人被推倒,再也爬不起来。惨叫声,咒骂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但前队没有乱。
野利旺荣看见,那些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卒,正在拼命稳住阵脚。
他们举起盾牌,架起长枪,用身体挡住溃退的人潮。
“护住陛下!”野利旺荣吼道,“护住陛下往北走!”
他拨转马头,冲向那些正在崩溃的后队。他必须挡住宋军,哪怕只挡住一刻。
任福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条山谷,看见了从山谷里涌出来的西夏人。
那些西夏人不像他见过的西夏人——他们跑得很慢,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有人在跑的时候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但也有一些西夏人没有跑。
他们聚成一团,举着盾牌,架着长枪,正在拼命抵抗。
“杀!”
任福一马当先,冲进了敌阵。
刀砍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阻力。那些没有跑的西夏人,虽然饿得脸色发青,但还在拼命。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刀枪,与宋军厮杀。
任福的刀砍进一个人的脖子,血溅在他脸上。那人倒下,后面又冲上来一个。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杀!”任福吼道,“杀光他们!”
若此时有人站在高坡上,俯瞰着整个战场。
从这里看下去,好水川北侧的谷口便尽收眼底。
他能看见三股洪流正在往那谷口汇聚——任福从南边杀来,环庆路从东边压过去,秦凤路从西边截住了退路。
三面合击!
谷口那边,喊杀声震天。
能看见那些攒动的人影,能看见旗帜在倒下,能看见有人在厮杀,有人在逃跑。
但西夏军没有完全溃散。
谷口北侧,一支西夏骑兵正在集结。那些人骑的是好马,披的是重甲……是铁鹞子!
他们在掩护撤退。
一支又一支西夏步兵从谷口冲出,往北狂奔。铁鹞子挡在他们身后,像一道铁壁,死死挡住宋军的追击。
李元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