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79节

  耶律宗允一愣。

  范仲淹的手指在文书上点了点。

  “此次西夏犯边,大宋为抗击贼寇,投入军费两千三百万贯。

  西北三路,军民伤亡十七万余人,房屋损毁八万余间,粮食歉收两季,流民数十万。”

  他一条一条地念,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账本。

  “所有损失,折合银钱,共计四千八百万贯。”

  他抬起头,看着耶律宗允。

  “既然西夏是贵国的藩国,那这笔钱,便请贵国来赔。”

  耶律宗允的眼睛瞪大了。

  四千八百万贯。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的脑海里,砸得他头晕目眩。

  大辽一年的岁入,也不过两千余万贯。

  范仲淹这一开口,就是要大辽两年的国库收入!

  “范仲淹!”耶律宗允猛地站起来,“你……你这是敲诈!”

  范仲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陈国公方才亲口说的,西夏是贵国藩国。

  既然是藩国,藩国闯的祸,宗主国自然要担着,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怎么到了陈国公嘴里,就成了敲诈?”

  耶律宗允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反驳,可他确实说了西夏是大辽的藩国。

  这下子算是被范仲淹结结实实地抓住了把柄!

  耶律宗允脑袋快速的转动,想要解决当下困境,随即道:““范经略!”

  耶律宗允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四千八百万贯,你觉得大辽可能答应吗?”

  范仲淹放下茶盏。

  “不答应也可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那就让西夏自己赔。但西夏现在赔不起,所以大宋只能继续打,打到西夏赔得起为止。陈国公,你选哪一个?”

  耶律宗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范仲淹,范仲淹也看着他。

  二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萧忽古站在耶律宗允身后,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的目光不断在范仲淹和耶律宗允之间来回游移,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凑到耶律宗允耳边。

  “国公……冷静……冷静……”

  耶律宗允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萧忽古缩了缩脖子,但依然压低声音道:“国公,这个范仲淹是疯子……他是真的敢杀人的……昨日您也听说了……”

  耶律宗允的牙咬紧了。

  他当然知道范仲淹不是疯子,但是范仲淹是真的敢杀人的!

  他也真正意识到了,范仲淹的确是要挑起边衅,不惜以这样的借口来激怒他。

  今日范仲淹这番作为,就是要激怒他,甚至激怒整个辽国,若是辽国能因此勃然大怒引兵攻打,就是遂了这范仲淹的意了!

  想到这里,耶律宗允心下的愤怒顿时消了三成,有心想要说几句软话,将这事儿给糊弄过去,可他是大辽的使者,他代表着大辽的脸面。

  如果今天被范仲淹几句话就压得低头,回去之后,他耶律宗允就成了大辽的罪人。

  “范经略。”耶律宗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今日就谈到这里吧。”

  范仲淹点了点头。

  “陈国公请便。明日,老夫还在这里等着。”

  耶律宗允站起身来,向范仲淹草草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萧忽古连忙跟上,脚步比耶律宗允还快。

  走出二堂时,萧忽古回头看了一眼。

  范仲淹依然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辛缜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忽古打了个寒噤,赶紧转过头,快步追上了耶律宗允。

  耶律宗允回到驿馆,一脚踹翻了门边的花架。

  花架上的青瓷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七八瓣,泥土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耶律宗允的咆哮声在院子里回荡,“范仲淹!欺人太甚!”

  随从们吓得躲得远远的,没有人敢上前。

  耶律宗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他的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四千八百万贯。

  那个老东西,居然敢开出这个数字。

  这不是谈判,这是羞辱!

  萧忽古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耶律宗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耶律宗允踱了十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来人!”

  随从战战兢兢地进来。

  “去请张昷之!马上!”

  张昷之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耶律宗允正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地上的碎花盆和泥土还没来得及收拾,一片狼藉。

  张昷之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陈国公,消消气,消消气。”张昷之陪着笑脸,“希文兄就是这个脾气,您多担待……”

  “担待?”耶律宗允猛地抬起头,“张枢密,本使问你,昨日辛缜说今日便见分晓!

  可今日范仲淹开口就是四千八百万贯!

  这是见分晓?这是把本使当猴耍!”

  张昷之的笑容僵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耶律宗允顿时心下暗呼不好,自己这是暴露了辛缜收了自己好处了,虽然他恼怒辛缜,但这条路可不能断了,赶紧道:“张枢密,你不要多想,某只是昨日与辛缜说好,要一起推动止战息干戈,说得好好的,没想到今日尽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实在是令人气愤!”

  张昷之脸色变得淡然,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无妨,明日继续谈便是,行了,国公,张某先告辞了。”

  说着张昷之就要离去,耶律宗允心下大急,可不能让张昷之给走了,这位可是真正想要议和的,他若是走了,范仲淹可不好对付!

  耶律宗允赶紧道:“张枢密,留步!”

  张昷之回过头来,道:“怎么?”

  耶律宗允走上两步,右手不经意从自己袖中拿出,然后伸手握住了张昷之的手,诚恳道:“是某太急了,刚刚态度不好,张枢密莫要与某一般见识。”

  张昷之眉头一挑,自然的垂下袍袖,然后道:“某跟辛缜说一声吧,估计他会来见一面。”

  耶律宗允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道:“如此多谢了。”

  张昷之施施然离去。

  耶律宗允心如刀绞,刚刚又损失了一千两!

  辛缜是一个时辰后到的。

  他走进耶律宗允的房间时,神态从容,步履轻快,腰间还佩着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好像今天谈判桌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耶律宗允看见他那副悠闲的样子,怒火便往上窜。

  “辛公子!”耶律宗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昨日是怎么答应本使的,你说今日便见分晓!

  今日的分晓呢?你老师开口就要四千八百万贯!这便是你给本使的交代?”

  辛缜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椅子前,自己坐了下来,然后整了整衣袍。

  “陈国公,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耶律宗允的声音拔高了,“本使送了千两白银,送了文房四宝,送了宝剑,还答应了你的两千两,现在范希文要我大辽赔偿四千八百万贯,你让本使稍安勿躁?”

  辛缜叹了口气,道:“陈国公,家师的脾气,您今日也见到了,说服他,确实有些困难。”

  他顿了顿。

  “……在下还需要一些时间。”

  耶律宗允盯着他。

  他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还需要一些时间……需要的恐怕不是时间,而是还需要一些钱!

  耶律宗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活久见!

  他见过贪婪的人,但没见过贪婪到这个地步的。

  昨天拿了数千两的好处,事情没有办成,还敢来继续索贿……实在是贪婪、无耻!

  耶律宗允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发作。

  这个贪婪的小畜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范仲淹是疯子,张昷之是废物,萧忽古是蠢货,只有这个辛缜,虽然贪得无厌,但至少看起来有办法。

  耶律宗允从袖中取出四张银票,放在桌上。

  每张一千两,共计四千两。

  辛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银票拿起,折好,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收好银票之后,他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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