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75节

  听到萧忽古为了活命,当众说出“辽国内部帝后不和,太后不会因为我兴兵”时,他的脸色变了,怒道:“蠢货!”

  亲兵们不敢吭声。

  耶律宗允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上京的。

  但写到一半,他又把笔搁下了。

  不对,不能急着写,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耶律宗允重新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范仲淹……这个人他知道,乃是宋国有名的大臣,和韩琦并称“韩范”,是宋国西北边防的两大柱石。

  可这一次宋夏之战……耶律宗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立刻派人出去打探。

  驿馆里有专门负责搜集消息的吏员,这些人明面上是翻译、书办,暗地里干的都是细作的活计。

  耶律宗允把任务交代下去,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回来了。

  消息是分批回来的。

  第一批是关于西北战事的。

  宋军这次伐夏,与西夏打了三场大仗,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都是韩琦打的,而且这一次连克洪州、龙州的将领,一样是韩琦手下的将领,眼下那将领正统兵进攻银州呢!

  而这些战功,绝大部分都记在了韩琦的名下!

  而范仲淹主持庆州,这一线不是主攻方向,战事寥寥。

  偶尔有小股西夏骑兵骚扰,也都是被部将击退,范仲淹自己连战场都没上过!

  换句话说,这次伐夏之战,韩琦是头功,而范仲淹寸功未立。

  耶律宗允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批消息是关于朝堂的。

  韩琦打完这一仗,回京之后,必定是要入政事堂的,枢密使、参知政事,甚至是宰相,都有可能。

  而范仲淹与韩琦并称韩范,同样是戍边重臣,韩琦就要入阁拜相了,范仲淹却什么都没捞着……

  耶律宗允放下手中的纸条,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范仲淹和韩琦齐名,甚至他的资历比韩琦强得很多,可现在,韩琦立下了灭国大功,马上就要回京做宰相了,范仲淹却只能看着。

  他当然不会甘心!

  耶律宗允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打西夏没有立功,那就打辽国。

  收回燕云十六州,这是多大的功业?

  别说韩琦,就是那宋朝国初潘美、曹彬,加起来也比不上!

  所以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想打!

  耶律宗允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如果范仲淹真的挑起了宋辽之战,而他耶律宗允作为谈判的正使,非但没有阻止战争,反而成了战争的导火索。

  那他回去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他虽是宗室,但一样很危险!

  萧太后那边正盯着宗室这边呢,自己乃是陛下的左臂右膀,萧太后那贱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耶律宗允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行。

  绝对不能让范仲淹得逞。

  他要阻止这场战争。

  而阻止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与宋国达成和议。

  范仲淹想要开战借口,他偏不给。

  范仲淹想要激怒辽国,他偏不怒。

  范仲淹想要把事情闹大,他偏要把事情压下去!

  耶律宗允停下脚步,随即做出了决定:之前的条款,全部作废。

  什么赔款,什么割地,什么谢罪,什么增币……统统不要了。

  那些条款本来就是他为了试探宋人底线胡乱开出来的,萧忽古那个蠢货,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以为大辽要灭了大宋。

  当天夜里,耶律宗允便去了张昷之的住处。

  他没有带萧忽古,只带了两个贴身的随从,也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的。

  这会儿的张昷之正在书房里发愁。

  今天正堂里那一幕,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奏报,提起笔半天,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怎么写?

  写范仲淹差点杀了辽国副使?

  写辛缜摔杯为号,伏兵四出?

  写萧忽古吓得腿软,当众说出了辽国内部帝后不和的秘密?

  这奏报递上去,官家怕是也要吓得睡不着觉。

  正在发愁的时候,门房来报:辽国陈国公求见。

  张昷之愣了一下。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耶律宗允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锦盒。

  “张枢密,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耶律宗允的态度与萧忽古截然不同,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殷勤。

  张昷之忙道:“陈国公哪里话,请坐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

  耶律宗允将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张昷之面前。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话间,他亲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璧,通体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陈国公,这如何使得?”

  张昷之连忙推辞。

  耶律宗允按住他的手,笑道:“张枢密,实不相瞒,本使今夜来访,是有事相求。”

  张昷之一愣:“陈国公请讲。”

  耶律宗允叹了口气,道:“本使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萧忽古那个莽夫,粗鄙无礼,险些酿成大祸。

  本使已经狠狠申斥了他。那些条款……”

  他顿了顿。

  “……那些条款,是萧忽古自作主张提出来的,并非大辽朝廷的本意。

  本使今夜来,就是想告诉张枢密,那些条款,全部作废。

  大辽愿意与大宋重开谈判,一切从简。”

  张昷之瞪大了眼睛,吃惊道:“陈国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耶律宗允正色道,“大辽与大宋,澶渊之盟以来,数十年和好。

  本使此番出使,只为调停宋夏之争,绝无勒索之意。

  都是萧忽古那个莽夫……”

  他又叹了口气。

  “张枢密,你是不知道,萧忽古是萧太后的内侄,仗着这层关系,本使也约束不住他。”

  张昷之连连点头,道:“理解!理解!”

  耶律宗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道:“张枢密,本使有一事不明,还望张枢密赐教。”

  “陈国公请讲。”

  耶律宗允压低声音:“范希文……范经略究竟是何意?”

  张昷之的笑容僵住了。

  耶律宗允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猜对了,赶紧道:“张枢密,本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辽宋两国数十年和平不能毁于一旦,两国一旦兴起刀兵,便是生灵涂炭,我等虽然各为其主,但为国为民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可范经略……他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的心思?”

  他盯着张昷之的眼睛。

  “张枢密,范是不是……想用一场大仗,来压过韩经略的风头?”

  张昷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陈国公既然猜到了,张某也就不瞒了。

  您是知道的,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朝君臣心底下扎得最深的刺,现在范经略……嗯,现在大宋军队在西北势如破竹,不仅仅是范经略有建功立业的想法,那些军中将领,谁没有这种想法呢?”

  耶律宗允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比估计的还要严重!

  原本以为是范仲淹的想法,没想到宋军也有这种想法……想来也正常,这一次西北战事里,宋军把西夏军打得落花流水,宋军士气大涨,估计已经目空一切,不把辽国大军放在眼里了!

  “那……张枢密你呢?”耶律宗允盯着张昷之的眼睛,“你是什么心思?”

  张昷之苦笑道:“陈国公,张某久在边州,打仗是什么样子,某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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