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7节

  “稚圭兄,这个账,不用算都知道。从汴京运粮到渭州,两千多里路,沿途损耗巨大。运一石粮,路上至少要吃掉九石,押运的民夫要吃,牲畜要吃,遇到雨雪天气还要损耗。

  加上民夫的工钱、牲畜的草料、沿途的关卡打点……真正能到渭州的,十停里能剩一停就算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调运粮食还要征发民夫。

  千里转运,每石粮至少要征发五六个民夫。

  十万石粮,就是五六十万民夫。

  这些人背井离乡,耽误农时,朝廷还要给他们发口粮,算下来,要送到渭州十万石粮食,非得百万石粮食预备才行!”

  韩琦点头,深以为然,道:“所以,范希文和夏子乔当初反对我伐夏,倒不是他们不够硬气,实际上还是因为粮草啊!

  要动用十万军队,背后却是百万百姓因此而奔波劳碌,千万百姓要从嘴里扣出来粮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们说,陕西四路粮仓空空,朝廷又拿不出钱来调运,拿什么打?

  我当时跟他们争辩,其实心里也没底,其实我心里觉得他们的想法也没有错。

  朝廷难!百姓难!西北军也难!我们这些边臣一样难!”

  他转过身,看着田况,目光闪闪发光,道:“如今好了,盐钞法一推行,粮草就地解决,不用朝廷调拨一石,不用征发一个民夫……元均!你有一个好侄儿啊!”

  田况拱手笑道:“稚圭兄不要夸他太过,不然那小子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盐钞法虽然不错,但要筹到粮食也是不易,若非稚圭兄运筹帷幄,哪里能筹到十万石粮食这么多!

  而且,那小子算是我侄儿,可不一样也叫你叔父么?”

  韩琦闻言大笑,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有了盐钞法,换一个人来,也是能够筹到粮食的,非韩某之功。”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田况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说破,只是笑道:“话虽如此,可稚圭兄在渭州的号召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些盐商大户,一开始也是推三阻四,又是要股份,又是要长期优先……着实是贪婪无边!

  还得是稚圭兄,只是出面谈了谈,就全都折服了,一个个低眉顺眼,没有多久就全都把粮食给送到经略司了。”

  韩琦哈哈一笑,道:“再怎么狡诈,也不过是一帮商人罢了。

  韩某手上捏着商道,便是掐住他们的咽喉。

  除非他们打定主意,在韩某主政渭州期间不做生意,那倒是没有必要理会韩某。

  既然舍不得,那就得听韩谋的!”

  田况笑了笑,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他与韩琦两人为了筹措上来十万石粮食,手段可是用了不少。

  田况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一名亲兵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经略,庆州范帅的信!”

  韩琦眉头一挑,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不长,范仲淹的笔迹端正沉稳,一如他的为人。

  韩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田况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心里一紧,问道:“稚圭兄?怎么了?庆州那边出事了?”

  韩琦没有回答,又把信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

  “元均,”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猜庆州那边……筹了多少粮食!”

  田况看了一下韩琦脸色,心中有了写想法,想了想,道:“希文兄做事扎实,但庆州的盐商不如渭州多,能筹到五万石就不错了吧?”

  韩琦摇了摇头。

  “八万石?”田况有些吃惊。

  韩琦还是摇头。

  田况皱了皱眉,道:“总不会比咱们还多吧?十万石?”

  韩琦把信递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自己看。”

  田况接过信,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三……三十一万七千石?”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韩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田况把信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三十一万七千石……稚圭兄,这是咱们的三倍还多啊!”

  韩琦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刚他才与田况炫耀呢,现在才发现,他们筹措到的粮食,竟然不足庆州筹到的三分之一……幸亏没有写信给范希文炫耀,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道:“信使呢?送信的人还在不在?”

  田况赶紧往外走去,道:“应该还没有走,我让人把他叫进来,咱们仔细问问。”

第八十五章 伐夏……开始了!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军士被带了进来。

  他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道:“小人张旺,庆州经略司范帅麾下,奉命送信!”

  韩琦摆了摆手,道:“辛苦你了,我问你,庆州那边的盐钞法,到底是怎么推行的,怎么会筹到这么多粮食?”

  张旺挠了挠头,道:“回经略,这事儿说来话长。

  小的也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是辛主簿在主持。

  听说他先是找了庆州最大的盐商陈德禄,用了一下午把他说服了,陈德禄当场就认了一万石。”

  韩琦和田况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一万石,这个数字不算离谱。

  张旺继续道:“后来陈德禄回去,把庆州的盐商们聚在一起,本来说好了大家一起认购。

  可有个叫刘文远的盐商不服,说要等、要股份,当场跟陈德禄翻了脸,带着几个人走了。”

  “然后呢?”田况追问。

  “然后陈德禄他们就商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经略司。

  辛主簿跟他们谈好了兑换比例,一石粮换一石盐。

  陈德禄当场认购五万石,其他人多的三万石,少的一万石。

  光是那七八个人,一下子就认购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韩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后来呢?”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张旺舔了舔嘴唇,越说越来劲,道:“后来那个刘文远派人到处放谣言,说朝中要废盐钞法,把陈德禄他们给拖住了。

  可他自己却是趁陈德禄他们举棋不定的时候,一口气送了十万石粮到经略司!”

  “十万石?!”田况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

  张旺眉飞色舞,道:“刘文远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计成本,十万石粮说送就送。

  陈德禄听到消息,气得差点吐血,赶紧也把粮送过去了。

  最后两边的粮加起来,加上其他零散的,总共就是三十一万七千石!”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韩琦站在廊下,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田况却是盯着张旺,道:“你只是个信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连他们谈判之类的细节都知道?”

  张旺嘿嘿一笑道:“范经略心腹幕僚周先生安排小人来送信,就是怕二位不信庆州筹到这么多的粮食。

  因此将里面的细节告诉了小人,说若是二位若是问道,可以诚实告知。

  是了,就是周明先生辅佐辛主簿筹措粮草的。”

  韩琦与田况相视了一眼,尽皆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

  韩琦轻嘘一口气,点点头道:“好,辛苦你了,先下去歇歇吧。”

  张旺赶紧退下。

  韩琦忽而有些心疼,他为了推动伐夏,不惜将辛缜送给了范仲淹,当时觉得还是值得,可现在却是觉得有些心疼了。

  他自己在渭州,各种手段尽出,也不过筹了十万石。

  而辛缜才去庆州多长时间,就帮范仲淹筹到了三十多万石粮食!

  三倍。

  整整三倍!

  “元均,”韩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道:“你说,若是辛缜还在渭州,咱们能筹多少?”

  田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稚圭兄,这个账没法算。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渭州大户与盐商比庆州要多得多,若是他在渭州,说不定能筹得更多。”

  韩琦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当初就不该把他送给范希文。”

  田况看着韩琦的脸色,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

  “稚圭兄,”田况劝道,“辛缜是范帅的弟子,这是师生之谊,不是什么送不送的事。

  他与范帅关系再密切,他依然是你发掘出来的,他也是你的侄子,这份恩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再说了,他去了庆州,帮范帅筹到了三十多万石粮,说到底还是为了伐夏的大局。

  此次伐夏若是成功,以稚圭兄首倡的平夏策与盐钞法,这伐夏大功您得占一半!”

  韩琦哼了一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不舒服。这小子明明是我先发掘的,却被范希文给摘了果子,真真……真真是……嗨!”

  田况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稚圭兄,何至于此。稚圭兄,我想问问你,这粮草到位,伐夏这一仗,需要多长时间?”

  韩琦想了想,道:“粮草已经备齐了,各路大军也调动得差不多了。

  夏经略那边统筹全局,范帅在庆州,我在渭州,三路并进。

  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入冬之前应该能有结果。”

  田况笑道:“也就是说,最多明年,辛缜就该回汴京了。”

  韩琦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喜道:“没错,届时某应该也回京述职了,到时候韩某将他调到麾下任事就是了!”

  韩琦哈哈一笑,大步往值房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元均,帮我拟一封信,给范希文。

  就说,庆州筹粮三十万石,韩某佩服。待伐夏功成,定当登门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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