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04节

  血战持续了整整三日,城墙脚下的尸体堆了数尺高,血水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把城墙根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城头的宋军也伤亡过半,弓箭即将耗尽,负责搬运箭矢的民夫中有人被流矢射中,倒在城墙上,担架队刚把他抬下去,他躺过的地方便又挨了一发辽军的石弹。

  第三日黄昏,辽军用数十架抛石机集中轰击南城门。

  石弹如同暴雨般砸在城门上,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城墙上的灰泥簌簌直落。

  城门后的守军用人力和木桩死死顶住门闩,可辽军的撞车在石弹的掩护下推进到了城门下,巨大的铁头撞木开始有节奏地撞击城门。

  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擂在守军心口上。

  城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

  辽军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中。

  守军退至内城,用砖石堵住街道,从屋顶和窗后放箭。

  辽军逐屋逐巷地清剿,每一条巷子都在发生残酷的肉搏,宋军的刀砍在辽军甲胄上,辽军的铁骨朵砸在宋军头盔上,双方在狭窄的巷子里缠斗,尸体枕藉,血水顺着路面的排水明沟流淌。

  守城士卒阵亡过半,百姓死伤难以计数。

  顺安军陷落。

  第二路攻威虏军。

  威虏军城小兵寡,守将却是个硬骨头。

  他将城中所有能拿得动刀枪的男子全部编入守城队伍,连城中的铁匠铺都改成了临时兵器作坊,昼夜不停地修补破损的刀枪和箭头。

  辽军前锋数次猛攻皆被击退,城墙下又添了数百具尸体。

  辽军主将见强攻不下,便改用消耗战术。

  他不急于破城,只是每日轮流派兵攻城,让守军疲于奔命,同时在城外展开大规模的烧杀抢掠。

  威虏军城周边数十里的村庄在数日之内化为焦土。

  辽军骑兵如同蝗虫过境,每到一处便先放火烧毁房屋,然后将来不及逃走的村民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

  青壮男子被绳索串成一串,押往辽军营中充作攻城的前驱民夫。

  女子被掳上马背,尖叫声和哭喊声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渐渐远去。

  老弱病残被就地斩杀,尸体被扔进燃烧的房屋里,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燃起狼烟,黑色的烟柱在平原上此起彼伏地升起,远远望去像是一根根插在大地上的黑色标枪。

  威虏军城成了一座孤岛,被辽军铁骑团团围困。

  城中的粮食在逐日消耗,守将向定州发出的求援信却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定州有没有收到他的信,更不知道朝廷有没有派援兵。

  他只知道每天清点存粮时,那个数字都在往下掉,而城外辽军的营帐却越来越多。

  第三路攻北平寨。

  北平寨地处太行山东麓,地形险要,守军凭借山势修筑了坚固的寨堡。

  辽军前锋几次强攻皆被寨中的弩机和滚石击退,山坡上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辽军主将见地形不利,便留下一支偏师继续围困北平寨,主力则绕过寨堡,沿山谷小路直接南下。

  这支偏师在保州城外与宋军仓促集结的援兵遭遇。

  宋军援兵是从附近各州临时抽调来的厢军,训练不足,装备简陋。

  辽军皮室骑兵在平原上展开了宽大的横队,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宋军步卒还来不及列阵,便被辽军骑兵从中路突破,两翼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保州失守。

  辽军乘胜南下,连破唐兴、遂城。

  宋军在唐兴试图凭借城防阻击,可城中的守军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疲惫不堪。

  辽军用抛石机集中轰击城墙的薄弱处,连续轰了整整一天,城墙终于被轰塌了一段。

  辽军步卒从豁口涌入城中,宋军残部在城内与敌军展开了最后的巷战,死伤极为惨重。

  遂城更惨,宋军试图在城外列阵迎敌,可他们的阵型还没来得及展开,辽军的属珊重骑便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那些重骑连人带马披着铁甲,冲锋时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宋军的步卒在重骑面前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撞得四分五裂。

  两战皆败,宋军阵亡将士的尸体在平原上绵延数里,无人收殓。

  辽军趁势南下,破德清军,威逼澶州,又分兵袭取通利军。

  澶州告急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汴京,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让人心惊,辽军若是过了澶州,渡过黄河,离汴京便不过数百里之遥。

  消息传回汴京的时候,枢密院的承旨司里一片死寂,几个掌书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韩琦的直房里灯火通明,整整一夜没有熄过。

  河北各州府的急递铺日夜不停地往汴京送军报,驿马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驿道上的尘土被马蹄踏得从未落定。

  每一封军报送到枢密院时,信封上都沾着驿卒的汗水和马匹的涎沫,拆开来字迹潦草得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成的,顺安军陷落,威虏军被围,北平寨危在旦夕,保州失守,唐兴、遂城两战两败,德清军被攻破,澶州危急,通利军被袭取。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坏,像是一把接一把的刀子,接连不断地捅进大宋的心脏。

  汴京城里已经能闻到战争的气味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街巷之间迅速蔓延,速度比任何一次谣言传播都要快。

  最先跑的是那些在汴京做生意发了财的河北商人。

  他们消息最灵通,跑得也最快。

  南薰门外,逃难的车队和马队从天不亮便开始排队出城,车厢里塞满了细软和银钱,有些富商干脆把整间铺子的货物都搬上了骡车,骡马驮着沉重的箱笼,蹄子在青石板上打滑。

  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车里,老人拄着拐杖跟在车旁,脸上满是惶惶不安的神色。

  普通的百姓没有骡车可坐,便用扁担挑着铺盖和锅碗瓢盆,拖家带口地挤在城门口,孩子的啼哭声和大人的争吵声混成一片。

  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战争,澶渊之盟签了快半个世纪了,可他们从父辈口中听过的那些关于辽兵破城后如何烧杀抢掠的故事,如今又从记忆深处爬了出来。

  那些辽兵是吃人的,据说他们最喜欢割汉人的耳朵串成项链,最喜欢把汉人的女人掳回去当奴隶。

  这些恐惧和记忆,四十二年的和平并没有磨灭,只是被暂时掩埋了。

  如今,它们又被挖了出来。

  恐慌在赵祯的御案前达到了顶点。

  垂拱殿里,赵祯召集宰执大臣紧急议事。

  章得象、范仲淹、韩琦、王尧臣、王拱辰悉数到场,每个人的面色都极为沉重。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腾,可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闻那香味。

  赵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攥着最新一封军报,指尖微微发抖。

  “顺安军陷落,保州失守,德清军被攻破,澶州危急。”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朕继位二十多年,与辽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面对如此局面。

  辽人若是过了澶州,离汴京便不过数百里之遥。”

  他放下军报,以手加额,颓然道,“诸卿,这该如何是好?”

  章得象率先开口。

  这位老宰相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持重,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即便天塌下来,他也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陛下莫急。

  辽国此番大举南下,声势确实浩大。

  但臣仔细比对过这几日的军报,辽军虽号称数十万,可除了德清军一处外,始终没有攻下定州、保州以外的核心重镇,只是在河北平原上反复扫荡。

  若辽人真有灭国之志,为何不分兵合围定州,反而将兵力分散在数百里的战线上?”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以臣之见,辽国内部恐怕出了变故。”

  赵祯抬起头来:“什么变故?”

  “要么是耶律宗真地位不稳,需要用外战转移朝中矛盾。

  要么是北边的鞑靼诸部反叛,辽国急于在南边取得一场大胜以震慑后方。

  若是前者,辽军未必有决心打一场全面战争,不过是做做样子,打几个胜仗便好回去交差。

  若是后者,只要宋军能守住定州防线,拖到辽军粮草耗尽,他们自然便会退兵,届时陛下再派使者议和,许以岁币,便可,”

  “够了!”

  韩琦霍然站起身来,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军报扔在桌上。

  “章相,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可辽人已经把刀架在澶州的脖子上了!”

  他的声音如同刀锋出鞘,“德清军被袭取,澶州若再有闪失,辽军便可以直接饮马黄河。

  章相你却在这里谈什么未必有决心?

  等你看出他们的决心,辽人的铁骑已经踏过黄河了!

  到时候这议和还议个什么?

  在澶州城下议和?在黄河边上议和?”

  “韩枢相,你这话说得太过了!”

  王拱辰站起身来,眉头紧锁,“章相的意思是不要自乱阵脚,毕竟我朝有澶渊之盟的先例在前。

  辽人此番南下,未必没有谈判的余地。

  韩枢相却是要直接把朝廷拖进一场全面战争!

  你可知道朝廷今年才勉强把国库攒出了些底子,这一仗打下来,辛学士两年来的心血便全白费了,盐铁司积攒的银两、军校练出的精锐、教导厢一手带出来的新军,这些都是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要全砸在这场仗上吗?”

  韩琦侧过头来,目光如刀:“那依王参政的意思,家底攒着是摆在那里好看用的?

  辽人打到家门口了,你还要跟他们谈?谈什么?

  谈你攒了多少家底,让他们多抢一些?”

  “韩稚圭!你休要血口喷人!”

  王拱辰涨红了脸,“我只是说不可轻举妄动,辽军骑兵之精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京城禁军虽经过教导厢的整训,可大部分厢军战斗力依然参差不齐。

  仓促北上,万一有个闪失,你韩稚圭担得起这个责吗?”

  “那按兵不动就担得起了?”

  韩琦一掌拍在案上,“澶州一失,黄河门户洞开,京城便如累卵,这是谁担得起谁担不起的事吗?

  这是大宋存亡的事!”

  “够了!”

  赵祯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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