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71节

  “省副,下官想了多日,觉得此事得分三层来推。

  第一层,走高。

  咱们的香皂里头,那些用雕花漆盒盛装、加龙涎香和檀香的高档货,不走寻常铺子,要直接送到潘楼街和界身巷那几家专做勋贵买卖的奢侈品铺子里去,省副您知道,那几家铺子门槛高得很,寻常货色连门都进不去,可一旦进去了,价钱随他们开,那些公侯伯爵府的管事娘子买东西从来不问价。

  另外,下官想着,樊楼和遇仙楼那几家大酒楼的雅间里也可以摆上几块,权当装饰,若有客人问起,酒博士便顺势引荐。

  还有就是,下次宫里再有赏菊宴或是琼林宴的时候,咱们可以送一批特制的贡品香皂进去,那便是金字招牌。

  第二层,走广。

  中档的香皂,就是那些用加厚纸盒盛装、带茉莉香薄荷香的,主推汴京城里那些中等以上的人家。

  下官想了个法子,叫‘试用引路’。

  咱们先拿出几百块来,免费送到各个坊巷里有头脸的管事娘子手里,让她们试用。

  这些人平日里最爱在街坊邻里之间串门唠嗑,若是她们用着好,不消三五日,整个坊巷便都知道了。

  等名声传开了,再在各坊巷口的杂货铺里铺货。

  另外,瓦舍勾栏也是个好去处,那些唱曲的女妓和走绳的女艺人手最娇贵,澡豆用多了伤手,咱们的香皂洗得干净还不伤手,若是能让她们先用上,便等于天天在台上给咱们做活广告。

  第三层,走量。

  那些最普通的净洁款,用油纸随便一包便行,价钱压到最低,专供军营。

  下官寻思,教导厢的将士们每日操练得一身臭汗,用皂角洗半天也洗不干净,若是让他们先用上咱们的香皂,洗得又快又干净,心里自然喜欢,他们便是最好的活招牌,这些兵将来分到各军去,走到哪便把咱们的香皂带到哪。”

  辛缜听完,端着茶盏笑了出来,说道:“这不是挺行的嘛,方案做得头头是道,比我想的还周全。

  你这不是心里挺有谱的么?”

  乔正嘿嘿一笑,搓着手道:“省副您过奖了。

  下官就是心里没底,方案归方案,真到了往外推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么好的产品,若是搞砸了,那岂不是坏了省副您的大事?

  下官这些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是怕这个。”

  辛缜摆了摆手让他不用想那么多,就按他说的分档次售卖即可。

  高档的往高档的地方铺,中低档的走物美价廉的路子。

  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不是怎么卖,而是能产多少。

  他放下茶盏问道:“现在日化厂全力生产的话,每天能够生产多少?”

  乔正赶紧挺直了腰杆,伸出三根手指,面上带着几分骄傲之色:“回省副,现在我们每日能够生产一千块香皂左右!

  一年下来,就可以生产将近四十万块了!”

  辛缜听完这个数字,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那副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

  他看着乔正那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有些不忍心打击他,可这话实在不能不点透。

  “就一千块香皂的话,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他把茶盏搁回案上,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全都做高档香皂售卖便是了,根本轮不到普通百姓使用啊。

  你这点产量,一天一千块,汴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官宦人家、青楼楚馆,每家买上几块就没了,连富贵人家的管家丫鬟都未必轮得上,还军营?

  还普通百姓?你想得太远了。”

  乔正被这一盆冷水浇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小声辩解道:“省副,是一天一千块,不是一年一千块……”

  辛缜呵呵一笑,摇了摇头:“一天一千块也太少,这点产量根本不够分的。

  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三万多块,这点量能挣几个钱?”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桩正事,便问道,“对了,这香皂的成本多少?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块?”

  乔正一听这话,立刻从袖中掏出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笺,双手递到辛缜面前,同时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回省副,人工成本加上制碱以及收购油脂的开销,每一块香皂的成本大约在十文钱上下。

  现在市面上的澡豆,稍微好一些的要卖到三百文一盒,咱们的香皂比澡豆好用十倍不止,但为了促进销量,我们决定薄利多销,一块只卖一贯钱!

  一贯钱七百七十文,去掉成本和给商家的分润,咱们每块还能挣不少,十分的实惠!”

  辛缜正在喝茶,听到“一贯钱”三个字,差点被茶水呛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看着乔正那张老实巴交、一脸诚恳的面孔,心里默默想道:你这人看着老实,心还挺黑啊。

  十文钱成本的东西,你要卖七百七十文?

  七十七倍的利润,还认为是十分的实惠、薄利多销?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用了大半辈子皂角和草木灰的百姓听说了,怕不是要骂一句黑心鬼!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时代,澡豆本来也是奢侈品,普通百姓从来就不用,他们用的是皂角、草木灰,甚至干脆就是清水。

  香皂从一开始定位就是替代澡豆,瞄准的本来就是有钱人的荷包,成本十文卖一贯确实不算黑,毕竟市面上同类产品本就贵得离谱。

  而且若是按这个价格算账,每天一千块就是将近一万贯,一个月三万贯,一年三十六万贯,再加上之前估算的高档款溢价,年入几十万贯是稳稳当当的。

  关键是他刚才也意识到了,这点产量,别说覆盖整个大宋的富人,就连汴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都未必够分。

  辛缜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果断地说道:“不能这么卖。既然产量有限,那就干脆走最高端的路线。

  你这样,专门搞一个顶级系列,精选最好的香型,外形、包装、香型都要用最顶尖的工艺,每一块都配有单独的雕花漆器礼盒,礼盒内衬绸缎,盒面描金,刻上编号和匠师的名字。

  定价五贯起步,上不封顶,每年限量发售一定数量,卖完即止。

  这个顶级系列的目标只有一类人,那些家里有金山银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的豪商富贾和权贵公卿。

  至于中档的,就是你现在做的这些,一贯钱一块的,专供官宦人家和富户日常使用。

  这样一来,顶级的撑门面、赚大钱,中档的走量、稳定收入,两头都不耽误。”

  他停了一下,又想起乔正方才提到过的低端款,本想再加一条“生产低端香皂,成本十文就卖三十文,走量覆盖百姓”,但话还没出口便想起方才乔正说的油脂供应问题,便把话收了回来。

  他重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斤油脂只能做十块香皂,日化厂一天就要用掉上百斤。

  这还只是一天一千块的产量,若是真的大规模生产低端普及款,油脂用量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眼下大宋的农业生产效率还很低,无论是专门养猪还是大面积种植产油作物,最终都会跟人抢粮食。

  眼下强行大规模生产肥皂,油脂价格必然暴涨,猪油贵了猪肉就贵,油菜占了好田粮食就少,到时候定然会挤占普通百姓本来就不宽裕的口粮配额,造成人为的饥荒。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警醒:“那就先别考虑全民普及了,就专门生产高端的香皂吧。

  普及款的事,等将来农业条件好了再说。

  这样算来,一年下来怎么也能挣个几十上百万贯,虽说没有千万贯那么夸张,但也算是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够咱们的纲要启动用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辛缜提了个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却已经在飞速地盘算着更长远的问题。

  香皂只是他纲要里几十上百个项目中的一个,而这个小小的项目便已经暴露出了大宋朝经济生态中最脆弱的一环,油脂。

  油脂短缺,看似只是香皂一个产业的瓶颈,可往深了想,油脂意味着食用油,食用油意味着口粮之外的营养来源。

  油脂还意味着桐油、麻油、灯油,关系着手工业和百姓的夜间照明。

  哪一个环节缺了,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导到别的领域。

  接下来各项工作须得连起来做统筹考虑。

  大宋朝虽然算是历朝历代中比较富裕的朝代,财政收入远超汉唐,商品经济也相当发达,可这个经济生态依然是很脆弱的。

  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底层百姓,实际上经不起任何一点风险,一场旱灾、一场涝灾、一次粮价波动,便足以让一个辛勤耕作了一辈子的农户倾家荡产。

  若是他在推行纲要的过程中不提前想好兜底方案,只顾着发展产业、追求利润,一旦经济链条中的某个环节断裂,出现大规模饥荒便是大概率事件。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那片刚刚移栽的槐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纲要里那些水利工程、种子改良、肥料推广、新式农具,必须排在所有项目的前面。

  化肥的试验已经在设案工坊里启动了,磷肥用硫酸处理磷矿石的方法已经初步验证成功,堆肥和绿肥的推广教材《粪田要术》也已经编印完毕,接下来便要通过各路转运使司分发到各州县去。

  水利方面,陕西路郑白渠和河北路漳河渠的修复工程必须优先上马。

  种子工程也要尽快启动。

  农业先稳住,工业才有根基,这个顺序不能乱,也乱不起。

  虽说是要走高端路线,但辛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觉得乔正定的那个日产一千块的指标太保守了。

  他对乔正说道:“一千块不够,远远不够。

  你想想看,光是汴京城里有多少高门大户?

  再算上应天府、洛阳、大名府、成都府,大宋朝的富人遍地都是,你把一千块香皂放出去,连汴京一个城的富贵人家都未必够分。

  至少要做到日产一万块,才能勉强铺遍整个大宋朝的州府,甚至还可以琢磨琢磨出口,西夏那边李元昊虽然打了败仗,可西夏贵族有的是金银,辽国就更不用说了,那些契丹贵妇对中原的奢侈品向来趋之若鹜。

  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天下富人多的是,你只管造。”

  他停了一下,又特意补了一句:“一天一万块,只需要一千斤油脂。

  这个消耗量不算大,汴京城里每天宰杀的牲畜,熬出来的油脂都不止这个数。

  再不够,还可以从周边州府调运一些猪油羊油过来,不会对市场造成太大冲击的。”

  乔正听到“一万块”这个数字,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便维持不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面露难色,眼下日化厂总共就那么几条皂化反应缸,几十号工匠三班倒连轴转,做到日产一千块已经是极限了,再加十倍,那得扩厂房、添设备、增工匠,哪一桩都不是小事情。

  辛缜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工厂可以继续扩大嘛。

  你现在觉得一万块难,等以后低端普及款铺开了,十万块你都嫌少。

  眼下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扩厂的经验积累起来,怎么规划车间布局,怎么组织流水线生产,怎么培训新工匠,这些你都得趁现在摸透。

  等农业那边稳住了,油脂供应不再是瓶颈,这日化厂可是要迎来史无前例的大扩张的。

  到那时候,你的经验才是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乔正被他这番话一点拨,心里那层顾虑便散了。

  他不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转身唤来了日化厂的生产负责人。

  生产负责人姓钱,四十来岁,原本是设案下面管仓场库务的吏员,被乔正从盐铁司衙门里挖过来专管肥皂生产。

  乔正把钱管事拉到一旁,将辛缜方才的指示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让他立刻着手扩建厂房、招募工匠、增置皂化反应设备。

  钱管事一边听一边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笺逐一记下要点,末了抱拳说了句“属下这就去办”,便脚步匆匆地往车间方向去了。

  乔正安排妥当之后,转过身来对辛缜说道:“省副,咱们这边准备得也差不多了,该铺的店面也打好了招呼。

  要不明天就开始试水卖一下?”

  辛缜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按只走高端的方式来试水。

  明天试销结束之后把数据汇总给我。”

  乔正赶紧躬身应是。

  第二天,辛缜在承旨司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便往盐铁司去。

  马车驶过御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日乔正说的今天开始试销香皂的事,心中一动,掀开车帘对鲁达吩咐道:“鲁大哥,先不去盐铁司了。

  你在路边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哪家店铺挂了卖香皂的招牌,找着了便停一下。”

  鲁达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不时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

  没过多时,他便在潘楼街附近找到了一家,这家店门脸不大,但装潢颇为讲究,门口挂着“百花阁”的匾额,匾额下方挂着一块新制的木牌,上面用金粉写着“汴梁日化·御制香皂”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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