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41节

  赵祯看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侧过头去,低声对站在身旁的辛缜说道:“弃疾,这些人若真有这般本事,这一仗朕便不是做梦。”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里的颤抖却怎么都藏不住。

  辛缜微微欠身,轻声答道:“陛下,这并不是梦。

  这些都是您的天子门生,他们今日在沙盘上能做到的,将来在战场上,也一样能做到。”

  赵祯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靠回椅背上,望着那座插满了红蓝小旗的巨大沙盘,望着那些正在沙盘前忙碌的年轻面孔,望着那个被标注为“幽州”的城池上最后一面蓝色小旗被拔掉、换上了大宋的红色小旗。

  他的手在御座扶手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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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殿前司教导厢!

  赵祯继续往下看。

  幽州攻克之后,沙盘上的红蓝小旗便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宋军并未因攻克幽州而稍有骄躁,反而在幽州城下停驻了整整两日,参谋部利用这段时间重新调整了各军的序列,前锋骑军分作两路,一路前出至檀州以南山口监视辽军动向,一路向西北展开护住大军左翼。

  中军步兵重新编组为三个攻击梯队,轮番推进,确保每一梯队交战时后方都有充足的预备队可以随时投入。

  后勤中心则将补给中转仓从大名府一路北移至涿州城下,粮道缩短了将近一半,损耗随之大减。

  一切调整停当之后,宋军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精准的节奏继续向北推进。

  每日黎明,参谋部将当日的行军序列和作战任务下发至各军。

  各军指挥使复述确认后各自展开。

  前锋骑军先出,扫清道路、驱散辽军游骑。

  中军步兵以都为单位结阵推进,弓弩手居前、长枪手居中、刀牌手护住侧翼,每推进三十里便停下来筑营修整。

  后勤辎重紧随其后,沿途每五十里设一座临时兵站,储备足够前锋军三日之用的粮草箭矢。

  这种推进方式不快,每日不过三四十里,但稳得让辽军几乎无从下手。

  辽国南京道的守将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军,他们印象中的宋军要么是龟缩在城池里被动挨打,要么是孤军深入然后被骑兵截断粮道、全军崩溃。

  可眼前这支军队完全不同,它不快,但它不停。

  它不冒险,但它不后退。

  它像是一块被缓慢推动的巨石,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把脚下的土地夯得结结实实。

  辽军的骑兵开始在宋军的两翼反复试探,试图找到突破口。

  他们先是派出小股游骑骚扰宋军左翼的骑兵护卫队,试图引诱宋军骑兵脱离大阵追击。

  但宋军骑兵指挥使严格执行了“不轻敌、不冒进”的命令,只是以复合钢片弓在阵前射住阵脚,将辽军游骑逼退便收兵回阵,绝不多追一步。

  辽军又试图绕到宋军后方袭击补给线,但宋军的补给线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那条脆弱的长蛇,沿途每五十里一座的临时兵站里都驻有护卫兵力,后勤中心还专门配备了一支机动护卫队,配备快马和强弩,一旦某处兵站遭到攻击,机动护卫队能在半日之内赶到支援。

  辽军骑兵袭击了两次,不仅没能切断宋军的补给,反而被兵站的强弩射杀了数十骑,折损了不少精锐。

  眼看宋军步步紧逼,顺州、檀州、蓟州接连告急,辽军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将手中最精锐的王牌,铁林军骑兵全部压了上来。

  那是辽国南京道最精锐的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如同一堵钢铁墙壁碾压过来,以往宋军步兵见了这种阵势往往阵脚大乱。

  但这一次,铁林军碰上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对手。

  参谋部早在沙盘推演中便反复模拟过辽军铁林军的战术,对它的冲锋速度、冲击力、弱点都做了详细的分析。

  当铁林军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宋军前线指挥使立即按照预演过的方案做出了应对:弓弩手退后、长枪手上前、刀牌手护住长枪手侧翼、骑兵向两翼展开防止包抄。

  数百支破甲弩在统一号令下同时发射,密集的弩矢如同暴雨般砸进铁林军的冲锋队列中,前排的重骑接二连三地栽倒,后面的人马被绊倒一片,原本严整的冲锋队形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混乱。

  宋军抓住这个机会,长枪方阵稳步向前推进,将残余的铁林军挤压在一片狭窄的河滩地上。

  与此同时,宋军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堵住了铁林军最后的退路。

  铁林军全军覆没。

  沙盘上代表辽军王牌的那十几面蓝色小旗,被学员一把全部拔掉,扔在了沙盘边缘。

  赵祯看到这里,忍不住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铁林军覆没之后,辽军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顺州守将开城投降,檀州被宋军以水泥加固的抛石机轰开了城门,蓟州孤城难守,守军趁夜弃城北逃。

  燕云十六州,这座自石敬瑭割让以来便横亘在大宋心头、困扰了太祖太宗以及先帝整整数代人的心腹之患,在这座沙盘上被一面接一面地插上了大宋的红色小旗。

  进攻结束了,最精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进攻难,就地转入防御更难。

  一支军队在进攻时士气高昂、万众一心,可一旦停下来转入防御,松了那口劲,各种问题便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将士疲惫思归、粮草补给线需要重新调整、占领区内的辽国百姓需要安抚、残存的辽军散兵需要清剿、城墙需要修缮、伤员需要救治、各部之间的防区需要重新划分。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处理不好,到手的胜利便可能转眼之间化为乌有。

  但学员们的调动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攻下最后一座城池之后,统帅部只用了一刻钟便下达了全套防御转换命令,效率之高令人咋舌,各军就地转入防御驻扎,以都为最小防御单位,每都划定防御正面的具体宽度,相邻各都之间必须确保接合部有重叠火力覆盖,不留任何防御死角。

  辎重营立即转为防御后勤,将原先的进攻补给线调整为环状防御补给网,确保任何一座城池被围困时都能从至少两条路线获得补给。

  工兵营开始对攻占的城池进行紧急修缮,重点加固城门和城墙豁口,用的材料正是随军携带的水泥,指挥使汇报到这里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水泥凝固速度快、强度高,尤其适合战后快速修复城防工事,建议以后每次出征都将水泥列为随军必带物资。

  更让赵祯意外的是,专门设立了一个“占领区安抚司”,由几名在推演中表现出民政才能的学员负责。

  他们有条不紊地汇报了接下来的善后安排:首先张贴安民告示,向当地汉人百姓宣告大宋天子已收复故土,所有辽国苛捐杂税一概废除,大宋律法即日起施行。

  其次设立粥厂收拢流民,以工代赈,招募青壮参与城墙修缮和道路修复。

  再次清查户口,登记田亩,为下一步恢复郡县治理打下基础。

  最后收编投降辽军中的汉人兵卒,愿意归乡者发给路费,愿意投军者编入厢军,严加甄别,以防奸细混入。

  赵祯看到这里,已经不只是震撼了。

  他靠在御座上,望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小旗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防区、粮道、粥厂、修缮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战争。

  他打了一辈子仗,不,他看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哪支军队在打赢了之后还能把善后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不是一支只会打仗的军队,这是一支会治理的军队。

  最后,一名学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那名学员从队列中迈步而出,身姿笔挺如枪,面向赵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

  整个阶梯讲堂里数百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所有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讲堂里,激起了隐隐的回声。

  “陛下,末将等今日在沙盘上所演,不过是一场纸上谈兵。

  可这沙盘上的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每一寸土地,都不是纸上的墨线。

  那是幽州,那是蓟州,那是檀州,那是太祖皇帝三度挥师、太宗皇帝身中流矢、真宗皇帝含恨澶渊,却至死未能踏上的故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柄被猛然抽出的长剑。

  “从石敬瑭割让幽云至今,整整一百七十余年。一百七十年!

  幽云之地的汉人百姓,每日清晨推开家门,望见的是契丹人的旗帜。

  每晚闭户歇息,听到的是胡骑的铁蹄,他们生为汉人,却要给契丹人纳粮。

  他们说着中国的话,却要给辽国当兵!一百七十年里,多少幽云父老在临终前拉着儿孙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王师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愈发激昂。

  “这句话,他们问了一代又一代。问了一百七十年。问到石敬瑭的骨头早已烂成了土,问到辽国的皇帝换了不知多少茬,问到幽云的后生们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汉人了,可这句话,还在问!

  今日末将等在这沙盘上每一次把红旗插上一座城池,心里头涌上来的,不光是胜利的喜悦,更是一种沉甸甸的滋味。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的滋味。那是欠了一百七十年的债,还没有还!”

  他猛地转过身,指向身后那座巨大的沙盘,指向那片已经插满了红色小旗的燕云山川。

  “我们站在这里推演这场仗,不是为了给陛下看一场热闹。我们是要让这沙盘上的每一面红旗,都变成真的!

  我们要让幽云的父老乡亲推开家门的时候,看见的是大宋的旗帜!

  我们要让那些等了六代人的幽云百姓,活着看到王师回来!我们要让那些在临终前还在问‘王师什么时候回来’的老人,在闭眼之前,听到一句,回来了!”

  他转过身来,重新面向赵祯,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声音却稳如磐石。

  “今日之沙盘,他日之疆场。我等三百一十二名天子门生,在此立誓,但有尺寸之功,必以性命搏之!必以血汗践之!

  总有一日,我辈军人要站在真正的幽州城头,燃起三炷清香,面南而拜,俯仰无愧地告慰列祖列宗,幽云,回来了!”

  话音落下,讲堂里一片死寂。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三百多名学员齐齐起立,面向赵祯,三百多只右臂同时举起,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赵祯端坐,眼眶已然通红。

  泪水在他的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

  他想起太祖皇帝当年在北伐无功而返,太宗皇帝身中流矢仓皇南返,真宗皇帝在澶州城头望着辽国铁骑签下岁币盟约,这些画面他从小便听太傅们讲过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头割了一刀。

  如今,他的天子门生们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陛下,我们能做到。

  这一刻,他等了二十多年。

  坐在后排的常安民低下了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在西北跟西夏人打了一辈子仗,亲眼见过无数战友倒在战场上,他太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了。

  其他几位教官和教习也都红了眼眶,有的别过头去,有的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横梁,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忍住。

  连张惟吉这个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悲欢离合的老内侍,都掏出了帕子,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怎么都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三百多名学员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面向赵祯,三百多双厚底皂靴同时并拢,脚跟相撞的脆响在阶梯讲堂里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颤。

  三百多只右臂同时举起,手掌并拢贴于太阳穴侧,动作整齐得如同刀切斧剁。

  领头的学员朗声高喊道:“末将等谨以天子门生之名,向陛下宣誓,”身后三百多人齐声跟进,声浪如同滚雷一般在讲堂里回荡开来:“以陛下为中心,听从指挥,服从命令!战则必胜,守则必固!为大宋,为陛下,为天下百姓,我等愿效死力,永不言退!”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喊出来的,是三百多人用尽全身气力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一般,沉重、炽热、不容置疑。

  赵祯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发颤,目光从那一排排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立刻就让这群天子门生领兵北上,把幽云十六州从辽国人手里夺回来。

  那三百多个掷地有声的“战则必胜”,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离太祖太宗的遗愿如此之近。

  但赵祯毕竟是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多年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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