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2节

  更关键的是,他还兼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使相,军政两头,他都说了算。

  这样的权势,在大宋朝的枢密使中极为罕见。

  而枢密院就是韩琦的权力大本营,谁敢在大本营里为难韩琦的心腹?

  几日之后,辛缜的副都承旨的告身正式下来了。

  敕命从政事堂发到吏部,吏部出具告身,枢密院收讫呈报御批,官家签准,任命文书正式下发。

  前后不过数日光景,以宋代官员迁转的程序而言,已是难得的迅速。

  文书下到枢密院的那一日,值房里便络绎不绝地有人来道贺。

  兵籍房的主事亲自捧了一叠公文进来,说是恭喜辛承旨。

  吏房的书吏送完文书之后没走,站在案前搓了搓手,笑着说往后请辛承旨多关照。

  辛缜一一还礼,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人的笑脸,若是今日前,有一半是给韩琦的,另一半才是给他的,但今日,他们的笑脸,就只单纯是给自己的。

  无他,他掌握着所有文书的审核权呢!

  傍晚散衙,辛缜出了东华门,鲁大照旧在巷口等着。

  马车一路往城南的宅子走,到了巷口,便看见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几个穿着绸袍的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礼盒、捧着绸缎、抱着酒坛,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石头和铁山并排堵在院门口,两尊门神似的,既不收礼也不放人,表情冷硬得像城墙上的砖。

  辛缜的马车驶近,人群中有人眼尖认出了他的车帘,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辛承旨!辛承旨回来了!”

  人群哗啦一下朝马车涌了过来。

  鲁大立即收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住,同时侧身护住车厢。

  温五从后面策马赶上来,翻身下马,左手拨开人群,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石头和铁山也同时往前站了一步,把那些靠得太近的人往外挡了挡。

  人群被这几个老军卒的气势一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辛缜下了车。

  送礼的人纷纷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这个说“辛承旨高升,小小心意”,那个说“辛承旨赏脸吃个庆功宴”,还有几个脸生的自称是某行会某商号的管事,把帖子往他手里塞。

  礼盒在面前一一打开,有的是几方端砚,有的是几匹蜀锦,有的干脆是一叠银钞。

  辛缜心里有数,官场上的应酬来往,挡是挡不住的,全挡了反倒得罪人。

  但也不能照单全收,否则明日御史台的弹劾札子就能堆满韩琦的案头。

  他朝鲁大使了个眼色。

  鲁大会意,往前一步,道:“诸位先去门房歇一歇,我家公子今日已经很是疲倦,请恕不能相陪了。”

  辛缜自己则朝众人团团一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进了院子。

  院门一关,外面的热闹隔了墙,便只剩嗡嗡的回响。

  辛缜站在院子里,看着鲁大和石头把礼盒一一搬进堂屋,大大小小摞了半张八仙桌。

  他让秋娘等人这些礼盒拆开检查了一遍,有酒,有绸缎,有银器,有端砚,还有几封未开封的宴请帖,便吩咐把这些东西一一登记造册,嘱咐了几句,回礼的事等这两日忙完了再说。

  秋娘应了一声,坐在八仙桌前开始逐项登记。

  处理完这些,辛缜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屋子里很静,外面的喧嚣已经散了,只有秋风吹过湘妃竹的沙沙声从窗外透进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半桌子礼盒,忽然笑了一下。

  在西北的时候,这些东西连见都见不到。

  如今回了汴京,光是收礼就能收出半屋子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凉如水,石榴树的枝条在月光里静静垂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了下来。

  明日还要继续批那些从各房送上来的文书。

  副都承旨的路,才刚刚开始。

  辛缜忽而有些感慨,从大宋开国至今,从白身做到正六品,最快的纪录是谁?

  寇准?

  十九岁中进士,三十一岁任参知政事,是宋朝晋升最快的传奇人物。

  他从白身到六品的时间是多久?

  好像是三年?

  而自己在一年多前,在韩琦幕中,还只是一名无品无级的小幕僚。

  如今一年多过后,已经是一跃成为正六品的枢密副都承旨!

  没错,辛缜在被任命为副都承旨的同时,已经跨几级升为正六品!

  辛缜感慨笑了笑,若非有伐夏的大功劳在,即便是走科举正途,想要从白身升到正六品,也至少需要十余年时间!

  而他一个走选人路线上来的浊官,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达成这个成就!

  说到底,还是伐夏这个功劳太大了!

  虽说有赵祯中旨直接拔擢,但若是不合理的话,中书省那边可不会轻易通过的,封驳皇帝中旨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里面甚至不是因为有皇帝赵祯中旨、韩琦面子的缘故,关键还是因为他的功劳!

  否则一年多的时间,便要把一白身拔擢为六品的副都承旨,这种荒唐的事情,大宋的大臣可不会允许,因为一旦允许通过,便会被其他官员批评为阿谀!

  在大宋朝一旦有了这种名声,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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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上任!(这章7400,晚上还有一章)

  枢密院的承旨司,乃是设在枢密院正衙东南角的一座独栋小院里,与各房比邻而处却又自成一体。

  院门朝西,推门进去便是一个丈许见方的天井,青砖墁地,四角各摆一口太平缸,缸里蓄着水,是为了防火用的。

  天井正对面便是承旨司的正堂,五开间,正中三间打通为公堂,左右两间各用雕花槅扇隔开,左首那间是枢密都承旨的值房,右首那间便是辛缜的值房。

  正堂高悬一块黑漆匾额,上书“机要枢衡”四个金字,是先帝真宗御笔。

  堂中设一张丈余长的花梨木大案,案上常年铺着墨绿色的毡垫,毡垫上按各房分列码着待审的文书,每房一摞,摞摞都有尺许高。

  大案两侧各摆一排小案,是承旨司下属吏员的办公之处。

  堂后另有几间厢房,是存放积档的库房和吏员们值夜时歇宿的号舍。

  承旨司是枢密院文书流转的总闸口。

  大宋军政公文从各路帅司、州郡驻军、边境堡寨发来,先到通进司,再分拨各房,各房起草拟办意见后,所有文书都要汇到承旨司审核把关。

  承旨司的一把手是枢密都承旨,掌通进司与承旨司两处,对外承接诏敕、对内汇总机要,是枢密院与政事堂、三司、御史台等外朝诸司往来沟通的枢纽。

  都承旨之下便是辛缜这个副都承旨,主持承旨司日常事务,审核各房拟办的军政文书,草拟机要札子,列席枢密使、副使议事。

  副都承旨之下设两名主管文字、四名书令史、八名书吏,另有掌固、贴房若干,整个承旨司编制不过二十余人,却管着大宋百万禁军、厢军的军政文书流转。

  承旨司是机要重地,都承旨向来由进士出身的文官担任,历任都承旨在此只是挂名,日常并不坐堂,一应庶务皆由副都承旨主持。

  所以这间小院虽挂着“承旨司”的匾额,真正在这里面管事的,从来都是副都承旨。

  因此,当我们真正管事的辛副都承旨踏入承旨司的院门时,天井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兵籍房、吏房、户房、礼房、刑房、工房……各房派来送文书的书吏在天井里排成了两列,手里捧着各色文卷,正在等候尊敬的辛副都承旨开门理事。

  这些人大多是他这几日在韩琦值房里见过的熟面孔,见辛缜走进来,纷纷低头行礼,口称“辛承旨”。

  辛缜一一点头还礼,目光从天井里扫过去,在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上停了一瞬,那几张面孔从前很少在韩琦值房里出现,今日也来了。

  他穿过天井,走进正堂。

  承旨司的吏员们已经在堂中等候了。

  两名主管文字分列大案两侧,四名书令史坐在各自的案前,八名书吏抱着一摞摞刚从各房收上来的文书,正在按轻重缓急分拣归类。

  见他进来,满堂吏员齐齐起身行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的好奇,有的审慎,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

  辛缜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堂左侧的槅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官员从值房里走出来,穿一身绯色公服,腰间系着银鱼袋,面容清癯,三绺胡须疏疏地垂在胸前,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步态从容而闲适。

  他看见辛缜,脸上便绽开了笑容,道:“辛承旨来了?快请快请,老夫可等你多时了。”

  此人是枢密都承旨,姓王,名贽,字至之,进士出身,在馆阁养望多年,外放做过一任知州,回朝后入枢密院,一路做到都承旨。

  辛缜来之前便听韩琦提过此人——为人圆融,从不与人结怨,在枢密院里人缘极好,但也不是那种纯粹来挂名的庸碌之臣。

  韩琦对他的评价是不坏事,在枢密院这种机要重地,能不坏事的,其实便已算得上称职。

  此刻王贽已经走到辛缜面前,亲热地拉住了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赞赏,道:“辛公子年纪轻轻便做了副都承旨,实在令老夫汗颜。

  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书院里背《左传》呢。

  辛公子在西北做的那些事,老夫早有耳闻,伐夏策、盐钞法、收横山蕃,哪一桩拿出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功业。

  不光是功业,前几日欧阳永叔来枢密院访我,把他珍藏的那篇《兴亡论》给我看了,老夫看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永叔说得对,这篇文章,气吞万里如虎,不光是文章好,是文章里藏着的气象,别人学不来。”

  他拉着辛缜的手,把他往堂上引,口中不停,道:“论模样,论功业,论文采,老夫今日见了贤侄,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真真是大宋的人样子!”

  辛缜似乎是不耐夸赞,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王贽这一番热情洋溢的盛赞,听着着实令人如沐春风,但要说这位都承旨是个圆融世故的人,却不尽然,当然也不是那种绝不会在自己的副手面前摆上司架子的人。

  说到底,其实还是因为自己身后有靠山,若身后无靠山,人家稳稳坐在自己的直房里,等自己过去拜见,然后和颜悦色勉励几句也就是了,绝不会主动来自己这边大夸特夸的。

  但他也不是那种纯粹来挂名的庸碌之臣。

  辛缜了解过,王贽在枢密院这些年,承旨司的运转从未出过大纰漏,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人家王贽会做人,辛缜也不遑多让,听完之后,脸上挂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向王贽深深一揖,道:“都承旨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跟着韩枢相和范经略做了些分内的事,当不起这般夸奖。

  另外,《兴亡论》不过是涂鸦之作,承蒙欧阳先生抬爱,实在是汗颜。”

  王贽哈哈一笑,扶起辛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叫韩枢相一声叔父,叫范经略一声先生,往后在承旨司,叫老夫为至之兄即可,不要那么见外。”

  辛缜赶紧道:“是,至之兄。”

  王贽闻言满意一笑道:“老夫这都承旨,也只是挂名而已,通进司那边的事务繁杂,老夫隔三差五还要往政事堂走动,承旨司这摊子日常事务,往后就要靠你多担待了。”

  辛缜闻言似乎有些紧张,道:“这么大的担子,您可不能当甩手掌柜。

  下官初来承旨司,院里各部各房的关节都还没摸透,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还得请您做主。

  没有您在上头掌着舵,下官这心里是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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