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
他的嗓子刚撕开第一个字。
两翼的石盾缝隙里，射出了第一波骨弩箭。
二十余支。
第348章 第一个阵亡
声音和铁木弩箭完全不同。铁木弩箭飞出去是低沉的嗡声，骨弩箭是尖啸，细，短，像指甲刮过石板。
骨弩箭集中射向东墙的垛口。
二十多支箭，覆盖十几个垛口，几乎每个缝隙都有一支在钻。
三支穿过了垛口之间的缝隙。
一支钉在松身后半步的墙砖上。箭头是磨尖的兽骨，灰白色，穿进砖面一寸深。松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尾还在嗡嗡响。
第二支钻进城墙内侧的地面，没伤到人。
第三支。
第九垛口，一名弩手在骨弩箭到达前半息起身准备还击。
箭进去的时候，他的弩刚抬到胸口高度。
颈侧。
铜甲领口和头盔下沿之间，那三寸不到的空隙。
骨弩箭从左前方射来，穿过喉管右侧，箭头从后颈皮下顶出一个尖——没穿透，卡在皮肉里面，灰白色的骨尖把那截皮肤撑成一个小鼓包。
他的手松开了弩。
弩砸在城砖上，弹了一下，弩弦嗡地响了一声，在整段城墙的沉默里格外清脆，像弹断了一根琴弦。
没有人看弩落在哪。
他的右手捂上了脖子。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不是流，是涌，一股一股的，跟着心跳走，每跳一下就从指根底下挤出一蓬。
他靠着垛口往下滑。
膝盖弯了，屁股落在城砖上。左手撑了一下墙面，指甲在砖缝里刮出一道白印，没撑住。
整个人歪倒。
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脑袋，后脑磕在砖面上，闷闷的一声，连回响都没有。
两息。
不动了。
血在他身下洇开，顺着砖缝往四周爬，爬得很慢，像什么活物在砖面上伸展。城砖是灰色的，血是黑色的。
月光下面，血不是红的。
城墙上的风把血腥气卷起来，送进左右两侧垛口后面蹲着的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第十垛口后面，离他最近的那个战士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把头转回去，脸重新贴在垛口内壁的砖面上。
砖面冰凉，贴在脸颊上，凉意穿过皮肤，穿过肌肉，一直凉到牙根。
他的手在抖。握弩的手，指节发白，弩臂上有汗水结成的薄霜，磨着虎口，生疼。
但他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城墙上没有人喊，没有人叫那个弩手的名字，没有人爬过去翻他的身体、探他的鼻息。
那摊黑色的血还在砖缝里慢慢爬。
所有人都听见了弩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闻到了风送过来的铁锈味。
但没有人敢动。
陆尧的声音从城门洞上方传过来。
“龟缩射击。两人一组。一人举盾，一人从盾下射击。射完缩回。”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砸在城砖上，比石矛重。
战士们开始调整位置。弩手和矛手重新配对。铜盾横在垛口上沿，遮住头部和胸口。弩手蹲在盾下面，弩从盾的下缘伸出去，露出一道窄窄的射缝。
射击效率从每人五息一发，变成十五息以上。
瞄准基本靠猜。
三分之一。
火力降到三分之一。
城墙南端，箭塔顶层。
羽的背靠着塔壁内侧。弩搁在膝盖上。
她的位置好，塔身是石砌的，三面遮蔽，只有射孔朝外。
射孔不大，勉强只有半张脸的宽度，但够了。
她闭了一息的眼。
睁开。
侧身，右眼贴近射孔边缘。
兽人阵列的左翼，距箭塔一百五十步。石盾后面，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从蹲伏的姿势站起来，双手握着一把短粗的器械——骨弩。它在上弦。
上弦需要三息。
第一息，双脚踩住弩臂下端。第二息，双手拉弦。第三息，弦入卡槽。
羽在第二息的末尾扣下扳机。
弩箭从射孔飞出去。
一百五十步，箭飞行的时间不到两息。
箭头扎进那个兽人的胸腔。它的手还攥着弦，身体往后倒的时候弦脱手弹回去，骨弩在地上翻了一圈。
第二箭。
另一个骨弩手露头的瞬间。
箭从它的眼窝进去。
第三箭。
第三个。
射完，羽把身体缩回塔壁后面。
一息。两息。
六支骨弩箭几乎同时射向她所在的箭塔射孔。
石屑炸开。
一支箭从射孔钻进来，擦过她的右耳根。
风压把她耳边的碎发掀起来。骨箭头切断了三根发丝，断茬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她的肩甲上。
箭钉在她身后的塔壁里，嗡嗡作响。
羽没有动。
呼吸停了半息，然后恢复。
她把弩重新搁在膝盖上。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侧身。
她等了十五息。
城门洞下方，陆尧看见箭塔射孔边缘飞溅的碎石粉末。
他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
松的声音从二层平台传下来：“它们在盯箭塔。至少六个弩手专门看射孔。她每次露头，它们就集火。”
陆尧没说话。
投矛器还在持续投射，已经不再是齐射，而是变成了轮替——两台一组，交替发射，每隔十息就有两支石矛砸上来。
持续压制。
东墙第十二至第十六段垛口，五个位置的铁木护板被接连砸裂。碎木飞溅，垛口边沿被削得参差不齐，露出三处没有遮蔽的缺口。
冷风从缺口灌进来。
缺口后面的战士不得不退到两侧完好的垛口后面挤着，射界进一步收窄。
然后陆尧看到了第三样东西。
兽人石盾兵阵列开始移动。
不是冲锋，是推进。
他们保持龟阵姿态，盾面朝前，上方举盾遮顶，侧面盾牌贴紧，整个阵列像一块灰色的方砖在雪地上缓慢滑动。
每次移动，只移动不足半米的距离。
虽然不快，但脚步不停。
盾阵后方，露出扛在兽人肩膀上的东西。
两根原木，横向绑着六根粗木档。间距均匀。
攻城梯。
不止一架。
陆尧数了三息。
四架。
他的手从垛口上松开。站直了。
站在城墙上，风打在他脸上，他看着那四架攻城梯在盾阵的掩护下一步一步向城墙逼近。
投矛器在头顶持续压制。
骨弩封锁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