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人的脚顿了一下。
它第一次转头看向陆尧。
半息。
够了。
木宏抓住了这半息,铜矛换成反握,从蹲姿爆发,矛尖自下而上刺入虎头人右侧肋下。
矛尖破皮,切肉,扎进了三寸。
虎头人吃痛暴怒。右肘像铁锤一样砸下来,正中木宏左肩铜甲。
“嘭!”
木宏单膝跪地,左肩的铜甲凹成一个拳头大的坑,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松手。
十根手指死死扣在矛杆上,牙齿咬得嘎吱响,唾沫从嘴角挤出来。
“你……往哪儿……跑……”
虎头人挥掌要拍第二下。
羽从东侧高坡上跳了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深,卸掉所有冲力,下一个动作就是拉弓。
复合弓被拉到满月。
箭尖对准虎头人的咽喉。距离不到四步。
虎头人感知到了。它的竖瞳猛地收缩,上半身开始转——
陆尧的念力在这一瞬全部倾泻。
目标,是虎头人的脖颈。
是它转头时需要调动的每一块肌肉。
念力兜不住它太久。
但一息,让它迟疑的一息就够了。
羽松弦。
箭矢破空的声音短得几乎听不见。
穿入。贯穿。箭尖从虎头人后颈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虎头人的身体僵住了。
掌中木宏的矛杆终于松脱。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像一扇慢慢关不住的门。
它低下头。
竖瞳盯着喉间那根箭杆。视线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像炉火断了柴。
然后它往前栽。
整个身体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深坑,积雪被震得扬起来,纷纷扬扬地落在它一动不动的背上。
战场安静了两息。
木宏坐在雪地上,左臂垂着,胸口的铜甲歪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血沾在下巴上。他歪头看了看虎头人的尸体。
又歪头看了看羽。
“……族长你刚才跳下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万一射偏了。”
羽把弓挂回背上,走过来,弯腰检查他的肩甲。手指按到凹陷处,木宏嘶了一声。
“不可能。”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木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半晌,他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雪地里,铜甲磕在冻土上哐哐响。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
清点战场。
三十六名兽人全歼。大荒部落伤七人,重伤两人——都是被虎头人波及。没有人阵亡。
陆尧蹲在木宏身边,手掌按在他左肩上。疗愈术的微光从掌心渗进去,骨头复位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木宏的脸抽了一下。
“轻点!”
“下次别硬接。”
“不硬接它要是到处跑,咱们的人不少更接不住?”
陆尧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木宏的肩膀。
……
盐独自走到盐湖旧址中央。
战斗的痕迹还没消散。雪地上到处是血迹、碎骨矛和翻倒的兽皮棚架。
但他没有看这些。
他走到一面残破的旧石墙前,停了下来。
石墙高不到半人,上面有火烧过的黑痕,从墙根蔓延到墙头,把原本的灰白色烧成了焦炭一样的黑。
墙根处散着碎裂的陶片。
有的碎成指甲盖大小,有的还留着弧度,能看出原来是个碗或者罐子。
盐蹲下来。
右手伸进雪里,翻出一片最大的。
陶片的断面很粗糙,内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是装饰纹路——是记号。
盐湖部落的女人做陶器的时候,习惯在碗底刻一道,表示是自己做的。
他把陶片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拇指在那道刻痕上摩了一下。
然后放回雪里。
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旁边。
个子矮,只到盐的胸口。
他用人类的语言低声问了一句:“这里以前是你的家?”
盐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
他看向陆尧的方向。
“地基结构完好,东面和北面的山体可以直接作为天然墙壁。南面开口需要补一道新墙,工程量不大。”
他顿了一下。
“比预想的好。”
……
陆尧带人沿旧址外围走了一圈。
走到西南方向的时候,盐湖的边缘出现在视野里。冰层覆盖了整个湖面,但冰不算厚——透过灰白色的冰面,能看见底下隐约的结晶反光,一簇一簇的,像长在水里的白色珊瑚。
陆尧蹲在湖边,念力往下探。
冰层下面,水没有冻实,流动很慢,但还在流。
盐矿的密度比他预想的高。
他回头。
盐站在三步外,手里握着矛,表情跟汇报地基时一模一样。
“够用很久。”
盐说。
陆尧点头,站起来。
下午,木宏吊着伤臂指挥预备军清理兽人遗留的棚屋和杂物。
他只能用一只手,但嘴没闲着,骂得比干活的人还累。
炎在南面开口处标记新墙位置,枝跟在后面估算石料用量。
铸拄着骨杖,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停在东北方向的山体裂缝前。
独眼眯了起来。
他弯腰凑近裂缝,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然后直起身,用骨杖敲了敲岩壁。
笃笃。笃。
他回头,对锤说了一句矮人语,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盐从未在这个老矮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尧。
“他说——这座山里面,有矿脉的气味。”
……
傍晚。
盐湖旧址南侧空地,篝火升起来。
陆尧坐在火堆旁,膝盖上搁着一块魔晶。
虎头人尸体上取下来的——比普通兽人携带的那些大了一圈,蓝光的纯度也不一样,透出来的颜色更深更沉。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中级魔晶·确认。】
陆尧把魔晶塞进内袋,抬头看向旧址的轮廓。
残墙、裂缝、冰湖、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