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宏把手缩回去,在裤腿上来回蹭了六七下,蹭完又觉得裤子也脏了,整个人坐立不安。
陆尧瞥了一眼 一道蓝光自他掌心出现,覆盖在木宏全身。
净化。
“我靠,陆哥,厉害!”
陆尧摇了摇头。
“这块矿石我已经净化过一次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羽看着两人,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盐说得对。”
陆尧走到桌前,手指虚虚划过矿石表面。
“矮人在洞穴北侧深处挖矿,长期接触矿石粉尘,最先发病的一定是挖得最多、挖得最深的那批人。
传播路径不是人对人,是矿对人。”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三条规矩,从现在开始执行。”
“第一,任何族人不得靠近山坳方向半里之内。”
“第二,矮人不得接近石堡围墙五十步。”
“第三。”他看向蓝。“每隔两个时辰,感知一次矮人洞穴内的生命体征变化。染病人数、位置分布、体征强弱,逐日向我汇报。”
蓝点头。
木宏终于把手从裤腿上拿开了,问了一句:“柴火还送不送?”
陆尧沉默了几息。
“送。”
傍晚。
山坳洞穴。
锤钻进洞口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又闷又潮,混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腐臭味。他已经闻习惯了。
火堆旁围了十几个矮人,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锤把今天的情况说了。
用的是矮人的语言,说得很快,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
没有食物。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
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了过来。老矮人的胡子已经灰白,左眼浑浊,走路时右脚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跟地面讨价还价。
他在锤面前停下,干瘦的手搭在锤的肩膀上。
“矿的事,说了?”
“说了。”
“他们什么反应?”
锤回忆了一下人类首领的表情。从头到尾,那个人的脸上什么波澜都没有。收到矿石的时候没有,听到矿脉的时候没有,甚至听到“我们会挖”的时候也没有。
“没有反应。”
老者沉默了很久。
火光映着他满是褶皱的脸,每一道纹路里都塞满了影子。
他用矮人的语言轻轻说了一句话。
锤摇摇头,叹了口气。
第二天。
石堡东门外,五十步。
松缩着脖子站在箭塔上,哈出的白气还没散就被风撕成碎片。他往东边扫了一眼,腿差点软了。
雪地上跪着个人。
矮人少年。就那么跪在五十步开外的位置,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像从雪里长出来的一截木桩。
松盯了半天,确认对方没拿武器,连那块矿石都没带。空着两只手,膝盖插在雪壳子里。
他下了箭塔,一路小跑到议事厅门口。
“陆哥,那个矮人又来了。”
“几个人?”
“就一个。跪在五十步外头。”
陆尧从桌上抬起头。
“跪着?”
“跪着。也不喊,也不动,就跪着。”
松搓了搓手。
“……挺冷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陆尧听见,又像是怕陆尧听不见。
陆尧站起来,走到东门箭塔上。
往下看了一眼。
矮人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
赤着上身——他把唯一的兽皮留给了那个病人,到现在都没拿回来。
肋骨的轮廓在惨白的皮肤下根根可数,风吹过的时候,他的肩膀在发抖,但膝盖没有挪动一寸。
陆尧收回目光。
“告诉他,回去等着。”
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敢。
他下了箭塔,走到五十步线外,冲锤喊了一嗓子。
锤听完了。
他跪到膝盖陷进冰碴子里才开始起身。两条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了,第一下没站起来,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第二下才勉强站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堡的方向。
箭塔上已经没人了。
锤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矮小的背影一点一点缩进雪坡里。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
木宏正好经过,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谁欠你粮了?”
松摇了摇头,没说话。
第三天夜里。
蓝在陆尧身边,缓缓睁开眼睛。
“紫斑患者,三十四人。”
陆尧正在用炭笔修改巡逻排班表,手顿了一下。
“新增八个?”
“两天增了八个。其中两人体征极度微弱,可能撑不过三天。”
陆尧放下炭笔。
“染病的人,在洞穴里的位置——是不是集中在某一侧?”
蓝沉默了几息,回忆感知时捕捉到的生命信号分布。
“北侧。几乎全部集中在洞穴北侧深处。”
陆尧站起来,他回忆着矮人跟自己说过的话。
洞穴北侧山壁。
矿脉所在。
盐是对的。
挖得越深,病得越快。
第四天。
锤又来了。
松已经不惊讶了。
他站在箭塔上,低头看着五十步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
但这次不一样。
锤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的晶石。
蓝紫色,表面有细碎的光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锤把它举过头顶。
他用那种生硬到能把人牙根听酸的人类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喊——
“这个……能治。”
停了一下。
“不够。”
箭塔上,陆尧的手指扣住了墙垛的边缘。
魔晶。
他认得。
下品魔晶,和当初从兽人据点缴获的那批同一类型。
矮人从老家带出来的存货。
魔晶能治紫斑。
但“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