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空无一人。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头顶的树冠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快如鬼魅！
同时，他身后的另一棵大树后，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巨熊般扑出！
他察觉到了！
可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寒冷，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感到后颈一凉，随即是天塌地陷般的重击。
世界，瞬间颠倒。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极度的不耐烦：
“可算来了，冻死老子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雪在一阵剧痛中恢复了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圈跳动的橘红色火光，和一张张在火光下轮廓分明、神情冰冷的面孔。
他正躺在一个温暖干燥的山洞里，手脚被坚韧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七八个原始人，手持闪烁着白光的骨矛，沉默地围着他，像是在围观一头待宰的猎物。
他面前，那个山一样魁梧的壮汉，正缓缓举起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棍，棍梢上还沾着血。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旁边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大牛犊，正瞪着一双清澈又冰冷的大眼睛，将头顶那对刚刚冒头的小小犄角，精准地对准了他的眼球。
“说！谁派你来的！”
木宏雷鸣般的嗓音在洞穴里炸响，手中的木棍带着恶风，作势就要砸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雪的全身！
“别……别打！”
“我说！我全说！别杀我！”
第39章 审问
“说！谁派你来的！”
木宏的声音在洞穴中炸开，他手中那根沾血的粗木棍卷起恶风，眼看就要当头砸落！
“别……别打！”
雪的尖叫凄厉而变形。
“我说！我全说！别杀我！”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筛糠般抖动。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几乎是把所有事情都吼了出来，像要把胸腔里的恐惧全都倒干净。
他根本没把这个新洞穴的位置告诉族长刀疤脸。
第一次在冰湖边，他看见陆尧他们从坚冰下弄出那么多鱼，本是想上前学习，可木宏那身虬结的肌肉让他本能地退缩了。
他没想到，仅仅是“有人能轻易捕鱼”这个情报，就足以点燃族长眼中贪婪的野火，换来一句格杀勿论的命令。
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将身体向火堆的方向蹭去，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丝暖意。
羽的眉头蹙起，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你的神力，不是不怕冷？”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猜测。
雪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苦涩。
“不是。”
他虚弱地回答，“我的神力，是操控气流。”
为了证明，他费力地集中精神。
一丝微弱的气流凭空卷起，在他被捆住的掌心上方，打着旋儿，形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涡旋。
“我能让风雪在靠近身体时偏离，但带不走寒冷。”
原来如此。
陆尧心中了然。
难怪这家伙能在暴雪里自由行动，却还是被冻得半死不活。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俘虏，问题接二连三地砸了过去。
“你们部落，多少人？”
“用什么武器？”
“位置在哪？”
“到这里，要走多久？”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部落的命脉。
雪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头埋了下去，选择了死寂的沉默。
陆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可以把这当成对你忠诚的考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雪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但你要清楚，你们族长想杀我们，我们杀你，天经地义。”
陆尧的语气顿了顿，他盯着雪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你以为我们很弱，但我们，有三个人觉醒了神力！”
三个？
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羽和木宏身上飞快扫过。
那个女人，快得像掠食的影子。
这个壮汉，壮得像发怒的巨兽。
第三个是谁？
在雪惊疑的注视下，陆尧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凭空跃然而出。
它就在他的指尖上，安静地、蛮横地燃烧着。
没有木柴，没有火石。
火焰，诞生于血肉之躯。
雪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神迹！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操控火焰！
这比操控气流，比单纯的力量和速度，更接近神明！
陆尧指尖一握，火苗瞬间熄灭，他的声音也变得和洞外的冰雪一样冷。
“你最好说实话。”
“不然，就算我们最后真的被你们部落找到，我也保证，在死之前，先让你尝遍所有能想到的痛苦。”
他俯下身，凑到雪的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再说，一个逼你送死、让族人挨饿的族长，真的值得你用命去效忠？”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雪心中最柔软、最动摇的地方。
他想起了刀疤脸那双永远填不满的眼睛，想起了部落里那些瘦到脱相的孩子。
他的信念，第一次裂开了缝隙。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到蛮不讲理的肉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雪猛地抬头。
那个强大得不像话的女酋长，正拿起一块烤得油光发亮、滋滋作响的鹿肉，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用力撕咬。
“咔滋——”
油脂在齿间爆开。
肉筋被蛮力扯断。
那霸道的香气，混合着清晰的咀嚼声，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雪的咽喉，也扼住了他的理智。
肉！
是真正的肉！
他快要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睛死死地粘在羽手中的那块肉上，再也拔不下来。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
这一幕，被陆尧尽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
看来上一个部落，食物并不充足。
“我……”
雪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不能说。”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