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大宋 第856节

  那眼神里,有胜利之后的轻松,亦有蔑视对手的高傲。

  他难过。

  ......

  但是,纵使他难过,想到赵祯的好,想到老皇帝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他们着想,还在为他们开脱,文扒皮纵使铁石心肠亦知冷暖,何况他还不算“没长心”。

  没有像王安石一样就此萎靡,文相公甚至来不及哀戚,更来不及为赵祯哭天抹泪,而是打算站好最后一班岗。

  就当是......对先皇的一个交待,对过往的一次忏悔吧!

  ......

  做为大宋宰相,文彦博第一个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立刻当着文武百官、数十万城民的面,把赵祯拟好的遗诏当众宣读。

  宋制,皇帝膑天,依古礼仪葬,有严格的流程和步骤。

  从‘发哀’到入陵下葬,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定,而这个宣读遗诏,就是礼制的第一步。

  太子赵曙即位,镇疆王唐奕辅政......

  这是国本,是稳定的大前提,十分重要,比给赵祯治丧更重要。

  随后,范仲淹亲书发哀檄文,昭告天下。

  王德用、石进武、王守忠,亲自各领禁军巡防全城,左右厢营亦有大将坐镇,确保万无一失。

  翌日清晨。

  太子赵曙在百官见证之下,行登基大典。

  文彦博代百官上贺表,新帝先入明堂告慰天地,后临大庆殿受百官朝拜。

  礼成之后,新帝正式登基,尘埃落定,开封的戒严才算解除。

  新帝这才会诏令百官,着手先皇丧葬仪典。

  ......

  可是,到了这一步,卡住了,没想往下继续了。

  为什么呢??

  因为唐奕!!

  赵祯的遗诏里可是说的很明白,赐唐奕镇疆王爵,辅理国政,且直至天年。

  也就是说,直唐奕死,他都是顾命大臣,没有还政皇帝这一说;

  也就是说,新皇赵曙说的话,根本就不算圣谕,仅供参考,屁用没有,而真正拍板拿主意的,是唐奕。

  但是,唐奕给赵祯守灵呢,今日新皇登基,他根本就没出现,这你让大伙儿怎么玩的转?

  要知道,先皇丧葬,流程是有严格礼制的。

  第一步宣遗诏,文彦博干完了。

  第二步发哀,范仲淹办了。

  随后新帝登基,没有他也就没有他了。

  可是,后面的......

  说通俗一点儿,下一步就是得成立一个专门督办治丧、灵驾指挥、建陵事宜的机构,也就是和后世的“治丧委员会”差不多。

  没错,是建陵机构,赵祯到现在连陵寝都还没有呢!

  概因北宋与历朝历代的皇室都不一样,别的朝代,皇帝只要一登基就开始给自己修陵墓,在位多少年,就修多少年。

  可是大宋,是皇帝殡天之后才开始修陵,从驾崩那一天开始算起,一直到下葬,整好七个月。

  也就是说,修陵的时间,最多七个月。

  这就是为什么历代皇陵属宋陵最寒酸,防盗最差的原因。

  ......

  一是治丧,朝廷非选派一批得力能臣不可胜任。

  因为将来撰定陵名、先皇谥号、庙号、告哀外国、大敛成服、赐遗留物、诸军赏给,这些大小事务皆由选派之人议定。

  二来建陵这事,是重中之重,更是马虎不得。

  一般来说,选派出来与太常寺一道治丧的“五常”必是新皇亲信的大臣不可。

  给先帝丧葬的同时,也是安抚臣心,表现新皇仁德的机会。

  可是,这个人选谁能定?又能定谁?

  唐奕不在,大伙儿都抓瞎了。

  ......

  别忘了,所谓太子党和癫王系之争,赵祯临死之前虽然给定了性,但是现在掌权的是唐奕,一堆人等着秋后算账呢!

  别说文彦博自知时日无多,太子党有一头算一头,特么都知道自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但是,癫王系用谁,不用谁,却不是文彦博能说了算的了。

  一群相公聚在一块大眼瞪小眼,全都懵圈了。

  去把唐奕叫出来?

  谁敢?现在躲都躲不及。大伙儿都恨不得今天就被外放出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那个疯子的霉头。

  文彦博实在没办法,只得去搬王德用。

  老将军一句话差点没噎死文扒皮,“老夫是庶民,你找我做甚?”

  好吧,文扒皮碰了钉子,无法,只得去找贾昌朝。

  这位未来的首相,唐疯子身边的红人,他应该没问题吧?

  结果......

  文扒皮找着老贾的时候,这货正在和富弼扯皮。

  “富彦国!”贾相爷显然不太高兴。“老夫跟你说,正是大宋用人之际,你一走,谁来帮癫王挑这个大梁?”

  “所以说,你不能走,你要厚着脸皮留在中枢。”

  文彦博都听糊涂了,什么意思?贾相爷这是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呢?富弼去涯州,不正好把他空出来调回京吗?

  而富弼那边也没太明白贾子明这是什么意思,“弼乃罪人之身,怎可厚颜强留?子明这是强人所难了。”

  “难个屁!”老贾和唐奕呆久了,一点士大夫的节操都没有了。“别人不知道,老夫还不知道?你那就是带人受过,装什么正经?”

  “听老夫的,在京城呆着,大郎需要你!”

  富弼真的不懂了,说贾相爷大公无私鬼都不信。那他这明显就是不想他去涯州的行为到底为了什么啊?脑子坏了?

  呵呵,为了什么?

  贾相爷急着呢,因为他就不想回京。

  涯洲多好?唐奕的大本营、大宋的最前沿,而且好吃好住,腐败的一塌糊涂。

  老贾非常清楚,京城虽说是权力的中心,而涯州那是未来的核心所在,他才不想放了涯州跑回京城来当什么宰相呢。

  这时文彦博也到了近前,见二人僵在那儿,忍不住老毛病又犯了。

  “呵呵,彦国这还看不出来?”

  “子明兄这是深明大义,不想你这一走就毁了一世美名啊!”

  富弼一皱眉,这明显就是马屁,也是给自己台阶下。

  但是,这个台阶,富弼没法接。

  而让文彦博意外的是,老贾更是把这个“马屁”当成了屁,给了文相公一个大大的白眼球。

  “宽夫啊,老夫可不是那个意思。”

  “呃....”

  文彦博瞬间臊的脸色通红,没想到贾子明会这么不给面子。

  不过,也属正常,成王败寇,自己在老贾眼里就是个失败者。

  正如多年前,自己看老贾,不也同样是这个感觉吗?

  只不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自己和贾子明现在正好换了个位置罢了。

  ......

  长长一叹,却是萎靡下来,再也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诚然道:“彦博...言多语失,子明兄莫要见怪。”

  这回又轮到老贾尴尬了。

  “唉...”长叹一声,看文彦博那个样子,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说实话,这场纷争里,他贾昌朝看的最清楚,太子党也好,癫王系也罢,孰对孰错?孰胜孰负?真的说不清。

  连他这个两边都不站,两边都不失心的,都说不清楚。

  太子党,也就是所谓的文官们,有他们的坚持。因为他贾昌朝自己就是文官,他比谁都明白文官的执拗。

  可武将们也有武将们的难处,被文人压了整整百年,突然出现像唐子浩这么一个人物,又怎么肯轻松放手呢?

  反过头来,你说文彦博不忠吗?

  不是,他的忠心不比任何人少,他只不过站错了地方,更没有唐奕对大宋了解的那么透彻罢了。

  如今,文彦博因为失败而摆出这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让贾昌朝不喜。

  不是不喜欢文彦博,而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宽夫是不是觉得,老夫是赢家,眼看着就要回朝入相了?”

  文彦博一怔,不知道老贾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不过,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此时,连富弼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闻贾相爷继续道:“没错,老夫是赢家。”

  “可是,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会赢?或者说,癫王为什么会赢吗?”

  “为什么?”文彦博脱口问出。

  其实,这也是他十分迷惑的问题。

  唐奕那一夜到底和先帝说了什么,使得先帝那么心甘情愿的尽弃前嫌,把唐奕推上位?

  只见老贾淡然道:“因为唐子浩与老夫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输赢。”

  没想过输赢?

  文扒皮心说,论装13,还是你老贾有一手哈,没想过就把我们都赢了?

  其实,老贾有些话没有明说,太伤文彦博。

  文彦博认为的是,入这个局的人,求的都是这个结果,归根结底是一个“利”字。

  可是,只有老贾知道,唐奕回京,唯一无所图的,就是这个“利”字。

首节 上一节 856/100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