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全福心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让等就等呗。
结果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文相公回去,到政事堂喝了个茶,处理了一件朝务,又眯了一觉,才精神抖擞的出来。
这回也不在门口就要拿人了,交趾、占婆两使一左一右,像伺候亲爹似的把文相公请到馆驿之内。
上坐奉茶,好生伺候。
“唉......”
结果文相公长叹一声,老脸一拉。
“不太好办啊...”
交趾使臣一哆嗦,“怎么?大宋天家余怒未消?”
“岂止是余怒未消?”文相公反问一句,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老夫回去晚了......”
“就在刚刚,我朝陛下已经降旨涯州军路出兵了。”
“啊!?”
交趾使臣面色一苦,“这如何是好?”
“相公可要帮外臣说说好话,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切!”文扒皮嫌弃地瞪了交趾使一眼。“陛下金口玉言,岂是说收就收的?”
“那这......”无助地看向占婆使。
递上一个安慰的眼神,占婆使倒没草包那般惊慌。
谄媚的对文扒皮道:“难道相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况且,就算两国开仗,亦不斩来使....”
打就打了,又不是没打过?当务之急是把这草包的命保住,别的尚可徐徐图之。
“这个你们放心!”
文彦博一摆手,“经过老夫劝阻,陛下倒是不再迁怒于他。且这件事,也并没有你们想像的那般严重。”
“哦?还望相公解惑。”
文彦博喝了一口茶,“经老夫苦劝,陛下已经认识到可能是一场误会。”
“然,圣谕以下,收是收不回来了。所以,我朝陛下又暗中给涯州军送了一道密旨....”
下面的话,文相公就不说了,只是递去一个“你们懂的”的眼神。
悠悠然道:“民心,总是要安抚的嘛。”
“好好好!”占婆使连叫三好。“相公高义啊!!”
人家天朝上邦,讲求的是个面子。如果宋兵只是做做样子,到交趾沿岸转一圈,小国给这个面子,又能如何?
......
见交趾使臣面露释然,文彦博趁热打铁,凑上脸来,煞有其事。
“唯今之计,你要速速把此事奏报交趾国王,切不可当真,以免发生更大的误会!”
“对,对对!!”交趾使连连点头。“外臣这就写奏折,快驿送回本国。”
“嗯.....”
文扒皮高深的应着,缓缓靠回椅背,端起茶碗细细品味。
心中暗叹:
寂寞如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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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扒皮出馆驿之时,心情大好的朝石全福一摆手,“撤!”
石全福也是服气,这来来回回的闹的是哪一出?还不如不来呢!
他哪里知道,这来与不来之间的差别,实在云泥之间,不可丈量。
......
刚放下心思准备回去交差,那边文相公脸色又是一冷,停下了脚步。
石全福心里一虚,不会又变了吧?
只见文相公探手入怀,摸出刚刚收交趾使臣的那叠宝钞。
“石都尉!”伸手递向石全福。“给将士们分一分。”
说完,不等石全福接过,文扒皮膈应的打了个冷颤,直接把一叠票子丢在了地上。
嘴里还不住的嘟囔:
“杀千刀的小疯子,老夫这一世英明全毁在你手里了!”
石全福看着散落一地的华联宝钞,又瞅了瞅文相公离去的背景,无奈的摇头。
玩的太高级,完全看不懂。
......
且不说石全福有多纠结,文彦博回到皇城直奔福宁殿交差。
赵祯听罢经过,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幸好有文宽夫这个“无赖”,换了别人还难办了。
一抬眼见文彦博还低眉臊眼的在下面站着,赵祯那股子优柔寡断的劲头儿就又上来了。
“宽夫,此事你怎么看?”
文彦博闻言,暗叹一声,终于还是来了。
顿了顿,也不觉得为难。经过上一次,文扒皮也看明白了,在官家和唐奕的问题上别玩什么心眼儿,实话实说就完了。
“陛下,其实....您心里早就有计较了,何必再问臣呢?”
“哦?”赵祯一疑。“朕就是没有计较,才问的你!”
文彦博道:“私自用兵,还是个异性王爷,换了别人,那还用问吗?”
这事儿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换了别人,不咔嚓也得招回京里圈养起来了。
正因为那个人是唐奕,赵祯才这么犹豫不决,一面舍不得,一面又纠结。
何必呢?文彦博都替他累得慌。
“癫王此次,一来,是要借交趾练兵。涯州军新力,无实战之历练,将来也是难堪大用,这也符合陛下建立涯州军的本心。”
“二来,借此时机解决汉、黎、侬,各族之间的嫌隙,使得朝廷近一步掌握五岭之外的实权。”
“这两条,本质上是在为朝廷着想,陛下何必自寻烦恼呢?”
文彦博说的是大实话,赵祯还真就听进去了。
可是面子上还有点挂不住,不情不愿道:“就算是这么回事儿,那他也得先和朕说一声吧?”
“先斩后奏,根本就没把朕....”
好吧,说到这里,赵祯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他自己都知道,要是先和他通气,他是不可能同意让唐奕用兵的。
文彦博不接这个茬,知道官家只是表面不愤,心里那道坎已经过去了。
转移话题道:“陛下也不用多费心神,想来癫王抓几个海匪,在交趾沿岸转悠几个月,达到练兵、安民这两个目的也就罢手了。”
赵祯长叹一声,疲惫的靠倒在龙椅上,“但愿如此吧....”
谁知道那小疯子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
第849章 这仗怎么打的
赵祯这边心里没底,好吧,其实文相公现在心里也没底。
范老爷心里更没底,贾相爷......也是特么没底!
说白了,大宋心里就没有底气......
别看燕云都从最强敌手大辽的手里抢回来了,可这里面还是阴谋、运气的成分居多。
燕云一战,确实给大宋君臣平添了许多信心,可是也远没到可以目空一切、挑战四方的程度。
大宋要是战无不克,收拾交趾如同砍瓜切菜,你看赵祯还紧张不紧张?
那就不是文扒皮去耍无赖了,也不是老贾得拿撞柱子才能让皇帝冷静下来。那就是打了就打了,何足挂齿?
......
唐奕那边要是不吃亏还好说,可是一但久攻不下,或是败下阵来,赵祯担心,到时就不是一个交趾小国跳梁起舞了......
事实上,此时此刻,心中有鬼的也不光是大宋君臣。
......
那边文彦博刚离开驿馆,占婆使臣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交趾使急匆匆的备下纸墨要给国王入觐奏折。
一改刚刚的唯唯诺诺,挑起眉头。
“你要怎么回奏?”
交趾使一怔,“自然是....”说到一半,停住了。
这草包的智商终于有点上线了,看占婆使的意思,显然不想让他如文相公所言的那般回复。
“兄长的意思是?”
占婆使道:“今日宋人虽一反常态,有些强势,可是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哦?何以见得?”
占婆使臣阴狠一笑,“别说是一个涯军军路,就算对上大宋的禁军精锐,胜负都尤未可知。有什么可怕的!?”
“奏报交趾王,狠狠的打!大可不必心怀顾虑。若是能胜,实乃大善!”
“原来如此!!”交趾使恍然大悟。“那咱们....”
占婆使刻不容缓道:“你且速速拟奏,我这就是见西夏使,联络各邦友臣一同向大宋施压。”
“若你国那边还能有胜,大宋那时可就要骑虎难下了。”
“懂!!”交趾使登时眼冒绿光。
骑虎难下,就意味着又要破财免灾了,自然不少不得大把的好处等着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