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什么叫做贼心虚?
此情、此景、此言,落到赵宗懿、赵宗实兄弟眼中,却是又要吓得睡不着觉了。
不等出了观澜,赵宗实已经与大哥急道:“让宗楚出京,去迎一迎韩稚圭。让他三日之内,必须把韩琦带回来。”
赵宗懿则道:“若是来不及呢?要不要先与贾子明......”
“莫再提那个老东西!”赵宗实都不等赵宗懿把话说完,就已经恨骂出声。
他对贾子明已经是彻底失望了。
......
——————
钦天监上报,七日后正是黄道吉日,唐奕的封王仪典自然也就设在了七日之后。
可是,这七日。注定是风云变幻、吉凶难卜的七天。
首先,唐奕令观澜进士,还有民学的人,散播出去的八卦已经彻底发酵。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汝南王府那一家人暗中勾连大辽,泄露攻辽大义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若没有此次泄密,根本不用耗费如此之巨就能收复燕云的假设,也已经成立了。
大宋第一军血战古北关,折损大半的铁血悲歌,申屠鸣良等汉家英魂埋骨的账,也都算在了那一家头上。
百姓群情激愤,喝骂之言不绝于巷,严惩奸佞之声山呼海应。
那架势,好象就等官家一句话,百姓就会冲进汝南王府,活撕了那一家人。
其次,文彦博、包拯,还有唐介,突击彻查三司历年疑账,京城之中的涉案官吏简直就是风声鹤唳、鸡飞狗跳。
这个时候,文扒皮也没那么多顾忌了。只为极速破案,好为唐奕进一步造势。
可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单抵税粮一项,涉案金额之大,牵扯臣吏之广,已经超出了文彦博的想象。
最后,文彦博甚至有点害怕了。
吩咐包拯不能再查了,等他并报官家再说。
拿着抵税粮一案的全部卷宗,文彦博回到了回山面圣。
......
而另一边。
如热锅上蚂蚁一般的赵宗实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韩琦,进京了!
......
第698章 韩琦的骄傲
说到韩琦,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年号,赵祯接掌大位的第一个年号——天圣。
赵祯是乾兴元年二月继承大统,次年改元天圣,共历十年,取进士三科。
如果说苏轼、曾巩等的嘉佑二年进士集团是千年第一榜,文星集萃,无与伦比的话,那天圣年间这三科,则是对北宋影响最大的三科了。
我们看看这三科中都有谁。
天圣二年出了宋庠、宋祁、曾公亮、尹洙、高若讷、余靖。
天圣五年出了韩琦、文彦博、包拯、吴奎、王尧臣。
天圣八年,则是欧阳修、富弼、王拱辰、石介、蔡襄,加唐介。
只看这些名字,就应该明白了吧?
远的不说,天圣这科在当下,就已经占领了大宋的整个政治至高点,垄断了从政治到文化的绝对话语权。
说当今朝堂,尽出天圣,也不为过!
......
再来说说韩琦本人。
他出身世宦之家,父韩国华累官至左议谏大夫,是正二八经的高官二代,正二八经的高富帅!正二八经的“指天长歌三万首,就问老子服过谁!?”
天圣五年。
韩琦以弱冠之年,进士第二名高中。
二十岁的年纪.....
在群英毕会的天圣五年榜中榜眼及第,何其风光?何其骄傲?
韩琦是个倨傲之人。
但是,这份自傲若是到在有本事的人身上,那就不叫倨傲,而是自信。韩稚圭,显然有这份自信的本钱。
一入官场,说韩琦是一遇风云便化龙也不为过!顺风顺水,碾压一切!。
二十七岁,开封府推官。
二十八岁,入三司,迁支度通判,太常博士。
二十九岁,拜右司谏。
三十六岁....
西府二把手——枢密副使。
论升得快、论政绩,韩稚圭怕过谁?
别说是同年进士,与范仲淹一同在西北治军之时,连范大神都被他压了一头,并称“韩范”。
韩在前,范在后。
......
韩琦所向披靡,稳坐天圣五年进士头把交椅.要是没有庆历新政,四十岁之前拜相,也非难事!
别说是天圣五年了,就是整个天圣进士集团,韩稚圭也统统没放在眼里。
包拯、文彦博这些同年在韩琦眼中就是土鸡瓦狗!就是欧阳修、宋庠、富弼、曾公亮,他也要通通踩在脚底下。
事实上,要是没有唐奕这只疯蝴蝶,韩琦也是这么做的。
一个庆历新政根本不能阻拦他的向上攀登的脚步。
......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韩琦创下出相十年稳如泰山,仁宗、英宗、神宗三朝为相的巅峰记录。
放眼天圣进士集团,除了一个耗死了四位皇帝的文彦博可与之比肩,他连个“车尾灯”都没给别人留下。
(没办法,文扒皮太特么能活,这货活了九十二岁,韩琦实在熬不过他,足足比他少当了二十年的官。)
可惜,韩琦倒霉,遇上了不讲理的唐奕。遇上了这个把大宋搅的天翻地覆的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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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恨唐奕。
要是没有这个疯子,皇佑年间,回朝出任三司,将是他政治巅峰的另一个开端,将是韩稚圭彪悍人生的另一个里程碑。
背靠汝南王府这棵大树,他完全有能力把人生拉回到原本的轨迹之中。原本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辉煌轨迹。
可惜,人生没有假设,唐奕来了....唐奕还他干下去了....
出任三司使,不但没让韩相公嗨起来,反而成了他政治生涯的一场“滑铁卢”。
还称霸天圣进士集团?还天圣五年头把交椅?
这十年,他韩稚圭被扔到一边,就好像被遗忘了。别说头把交椅了,特么垫底都不为过了。
你就说,他比谁强吧?
宋庠、富弼、文彦博就不用说了,铁铁的倾权之相,十年在中枢那叫一个稳。
欧阳修官做的不大,却已经是文坛盟主了。那叫一个浪。
唐介、王拱辰虽然没拜相,但是和唐奕走得近,在京城呆也挺好,那也叫舒服。
包拯都打坐开封府了......火力越来越猛。
高若讷、吴奎、余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人家低调,最起码还有早朝上。
曾公亮......嗯,这货比他还不如,被发配到雷州去了。
可是,人家进爵国公了啊!算是另一种功成名就。
连狄汉臣那个顶着个大金印子的厮杀汉!都稳坐西府四五年了....韩相公怎能服气?
不对.....他至少比一个人强。
他至少比石介命长,因为石介已经挂了。
好吧,韩相公现在只能和死人比一比了。
......
这五六年,韩琦窝在那州那个破地方,恨不得早晚三课把唐奕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
他恨!
他恨唐奕,恨文彦博,恨富弼,恨赵祯!
恨这些敲碎他的骄傲,并踩在脚下狠碾几下的人们。
他甚至恨赵允让。
恨他有志无谋,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娃娃打入了深渊;恨贾昌朝,身居高位却畏首畏尾不拉他一把。
但是,恨归恨,韩稚圭没有放弃。这五年多的时间,他在那州依然是那个勤政不辍的韩琦,依然是那个“西北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的韩稚圭。
五年伏蜇,五年隐忍。
他甚至没有给老搭档范仲淹、同年文彦博去过一封求请的书信,更没与汝南王府现出一点关联的迹象。
而机会,终于来了。
赵祯的圣旨到了!
三司使......
接到旨意的韩琦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笑得宛若当年一般倨傲、自信!
又是三司使......
韩琦心道:也许这就是天意,从三司跌下来,老天又让他从三司站起来。
......
如今,韩琦立于开封城下,“南熏门”三个大字深深地印在韩相公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