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广共育有四子:
老大杨怀良已经三十多岁,在军事上的才能一般。于是,杨文广干脆让他卸了军职,现在主要打理杨家在观澜的生意,这也看出杨家对观澜的重视程度。
老二杨怀玉自不多说,大宋军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勇武更胜其父,颇有几分杨老令公当年的风采。
老三杨怀安,就是眼前这位。现今只有十九岁,因年纪尚轻,杨文广就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至于老幺杨怀康,现在只有十二岁,和曹佾的儿子曹评差不多大,还在京中调皮捣蛋。
杨怀玉和杨怀安别看是亲兄弟,但是,去年杨文广从广南回京,就马不停蹄地到西北主持军务,兄弟两个也是快一年没见过面了。
“二哥,别来无恙!”杨怀安率先给二哥问安。
“嗯。”杨怀玉欣然受之。“臭小子,长高了,也黑了!”
杨怀安嘿嘿笑着。
杨怀玉没见杨文广,遂出声问道:“父亲大人呢?”
杨怀安道:“父亲还没到太原。怕你们来的早,就命我先行一步,来迎二哥!”
杨怀玉点头,心知兄弟情义晚点儿再续不迟。
“都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已经和太原的禁军大营打过招呼,城南方圆五十里不会有西军巡查。”
“那我等于何处扎营?”
杨怀安向西一指,“西边五里有一山坳,正适合藏兵。”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阎王营从过了太行山开始,就尽量避开当地守军。毕竟这一营最后是要过境入辽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
吴育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发现大军下了官道,朝西而去。
老头觉得有点不对,扒开车帘喊唐奕,“怎么不进城??”
唐奕靠过来,“相公安心!杨将军还没到,咱们先在城外呆两天,等杨将军一到,再进城不迟。”
吴育狐疑地看了唐奕半天,他现在防唐奕,就跟防贼似的。
......
在山坳扎了营,唐奕把宋楷他们几个聚到一块儿。
宋楷问道:“怎地?要进城?”
唐奕点头,“趁杨伯父还没到,咱们先去摸个底。”
......
可是,几人还没走出营地,就被吴育拦住了。
“干嘛去?”
唐奕心里这个气啊,发誓以后绝不和这些酸腐儒臣较劲。
“呃......进城。”
吴老头一挑眉头,“不是要等杨将军吗?”
唐奕陪笑道:“我们去城里转转。”
“那老夫也去!”
唐奕哀嚎道:“您去干嘛呀?”
“我怕你跑了!”吴育瞪着眼睛,声调都提了几分。
这两天在路上,唐奕和宋家、庞家的那几个浑小子嘀嘀咕咕,还当他没看见,肯定没憋什么好事儿。
唐奕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上前扶住吴育,“相公又想多了不是?”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往吴育的营帐走。
“您看,就我们几个年青的想进城开开眼界。我能跑,杨二哥,还有这一厢禁军还能跑了?”
吴育一想也是,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嘴上又不肯服软,眼睛一立,“那可说不准!”
唐奕道:“您老啊,就是疑心病太重!”
吴育横了他一眼,叹道:“大郎啊,陛下让老夫此行听你的,老夫深知陛下必有其道理,也无异议。但凡事得有个界线,大郎明白吗?”
“明白明白。”唐奕连连附和。
老头儿的意思是,别过界,过界爱谁谁,谁也不好使。
“您老就在营里安心呆着,我们真的只进太原。陛下让咱来给盐法铺路,那您总得让小子去看看,私盐在西北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吧?”
吴育一顿,“陛下果然是让大郎来办盐的?”
“那当然!?”唐奕可没撒谎。
只不过,办盐事不假,却不是在太原。
“那......”吴育犹豫了。
唐奕哪还等他松口?见他稍有迟疑,立马道:“那小子去了啊?回来给您老带好酒!”
说完,一溜烟儿的就跑没影儿了。
......
骑马出了山坳,唐奕他们六个再加上君欣卓,朝着太原的方向行去。
贱纯礼不禁吐槽:“你也真够有耐性的,哄吴老头儿就跟哄小孩儿似的。”
唐奕撇嘴道:“你懂个屁!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别管多大的本事,上了岁数就架不住小辈们磨。”
“要不,怎么你爹对我,比对你还亲呢?”
“扯淡!”贱纯礼不干了。“那是我爹,当然是和我亲!”
......
一路说笑,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太原城。
太原位于莽莽太行山与吕梁山脉之间,所处是一条贯穿山西南北的断陷盆地带。南通关陇,北拒辽地,西北可直抵宋夏之交,东去则是肥沃丰饶的华北平原。
作为西北重镇,太原历来是兵商汇聚之地,大宋西北最重要的军事要塞之一。
自打翻过太行山,唐奕等人一路行来,入眼皆是西北苍茫之景,不同于中原的锦绣江山,多了几分广袤大气之感。而沿路州县,不论是人口,还是繁盛程度,与中原各州还是没法比的。
但是,太原城却不同。
三丈高的巍峨城墙围起一座巨城,甚是庄严。进到城中,更是人声鼎沸,穿流如织。
宋楷看的新奇,“是不太一样儿哈?”
开封虽比太原热闹得多,但是,却不像这里这般奔放。
没错,就是奔放!
一入城,那种西北独有的风情就已经印到众人的脑袋里了。
开封九成九都是汉人,偶尔看到几个契丹装扮的蛮子,也都是大辽使馆的辽兵上街闲逛。
这里,汉人不少,髡头皮袍的契丹装扮也不少。而更多的,则是党项人。
唐奕甚至看到几个卷发碧眼的高昌人。
整个太原城就像一个多民族大杂烩,连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是各有特色,一看就不是汉制建筑。
范纯礼小的时候曾随范仲淹来过西北,给大伙儿解释道:“这里别看是军镇,但是大辽与咱们几十年没了战事,西夏的主攻方向也是永兴军路那边。所以,现在的太原,三国早就形成了默契,成了三境的商业集散地了,高昌黑汗的夷民也都来此互通有无。”
丁源道:“那也不至于这么多蛮子吧?”
唐奕笑道:“别瞎说,什么蛮子不蛮子?商人是少数,更多的还是百姓。虽不与我辈同族,却也是宋民无疑。”
......
第433章 五味正店(四千大章)
自澶渊之后,宋辽又订下盟约,互不收留逃民,且两国贸易也以権场互市为主,理论上断绝了宋辽之间的民间往来。西夏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但是,也不想想,当世最强盛的两大帝国之间,只靠雄州互市怎么可能满足民间百姓的商货需求?
所以,官方虽然限制民间往来,但是,走私偷贩依然是无法彻底断绝的。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就是都装看不见。
宋、辽、夏三国似乎形成了默契一般,宋辽于河北两路雄兵对峙,却对西边的大辽京西道和大宋河东路疏于防范。
而宋夏之间,于永兴军路军战不断的同时,对于东北向的大宋河东路也是少有进犯。
如此一来,也就为民间往来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成全了太原这个特殊的存在。
大宋西北番民本就有党项一族,再加上辽地的羌人、西夏羌人以走私为业,把大宋的茶、丝、陶、铁贩入两国,几十年间从未间断。
而西夏的青盐、牛羊,大辽的牛羊、山货也是大宋所需,致使太原各民族高度融合。
除了党项人、辽地汉儿,契丹商人在此走私了几十年,有的也逐渐在大宋定居。形成了太原现在的格局。
唐奕等人下马慢行,发现在街道两边的商铺中,甚至能看到很多在开封都找不到的奇货。
比如,大辽的松子、山核桃、山果等野货。这些东西在雄州互市上都是极为抢手,辽人更是拿来当做国礼赠于大宋,可见其珍贵。
但在此处,竟是随意摆在路边售卖,与平常货物一般无二。
唐奕特意跑到集市上转了一圈,这里不但有大辽、西夏的特产,就连西州回鹘的葡萄美酒、各色干果也是一样儿不缺。
宋楷看的新奇,转脸挤兑起唐奕。
“看来,观澜运力还是有待提高啊!西北这么多好东西,你却一点也没沾上光。”
观澜运输体系走的是水路,多以江南、两湖,还有沿海的产出为主,西北水路不通,自己和观澜搭不上边儿。
可是,唐奕却是不接话,紧锁眉头,喃喃自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盐。”
众人一怔,这才发现,全城奇货遍地,但确实如唐奕所说,唯独少了西北最著名的东西——青盐!
宋楷挠头道:“对哈,怎么没有盐?”
丁源撇嘴道:“买盐当然去杂铺,谁还摆到街面儿上来。”
大伙儿一想也对,特意四下扫看,看有没有卖盐的铺子。好巧,前面不足十丈远就有一间。
唐奕拧着眉头走了进去。
“老板,卖盐吗?”
杂铺掌柜是个粗壮的汉子,抬眼一瞅,没说有没有,倒是不咸不淡地反问道:“南边儿来的?”
唐奕泯然一笑,“怎地,挂相?”
汉子又是不答,一指柜上的一排白布口袋中的一个,“150文一斤,要多少?”
唐奕又是一愣,随即一边拿起一块“盐巴”细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道:“这么贵?”
汉子道:“咱这西北偏的很,自然就贵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