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也是一种美....”
董惜琴神情一暗,“看来,公子还是心有余怒的。”
唐奕被她弄得一愣,“余怒?什么余怒?”
董惜琴不接他的话头儿,自顾自地道:“其实,那日桃园之内的事情,干娘回来之后就知道了,还重重地罚了靖瑶。公子大人大量,不必与她一般见识的。”
唐奕心说,怎么又扯到那个柴火妞儿身上了?
不过,一听那小丫头被桃园夫人罚了,不由心中暗爽。
“小生不得不说一句....”
既然董惜琴提到了,唐奕也没必要装什么大度。
“公子但说无妨。”
“初到京城之时,就闻桃园夫人大名,一代花王守贞如玉,着实让小生佩服得紧。且夫人御下有方,培养出几代花魁,更是人间佳话。起初,小生还不太信,但是见了惜琴姑娘,当真是水一样的人儿,小生要是再长几岁,说不准也要成了姑娘的簇拥呢!”
董惜琴脸色微红,面露羞色。谁不喜欢被人夸奖呢?
“只不过....”唐奕话风一转。
“只不过,小生想不明白,夫人与姑娘这样的温婉之姿,为何那董靖瑶没学到半分?”
说着,不禁想起那天的憋屈,苦笑摇头,“倒像是个惯坏的千金小姐。”
董惜琴缓缓起身,“靖瑶妹子确实轻慢了公子,惜琴代妹子给公子赔礼了!”
说完,董惜深深一拂,态度诚恳至极。
唐奕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姑娘这是做甚?小生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好奇,观其在桃园的地位也不算低,当是夫人为以后花评所培养的名伶,为何这般刁蛮?”
董惜琴起身道:“公子莫怪,靖瑶确实被我们给宠坏了。”
唐奕摊手道:“难道桃园的花魁都是宠出来的?”
“靖瑶是个苦命的孩子,干娘只是把她养大,却从未想过要她榜上有名,为桃居增色.。”
呃,唐奕心说,老媬子养闺女不为了做生意?干嘛?开善堂啊?
董惜琴解释道:“公子应该听得出来,靖瑶天生嗓音脆亮,声似金铃。”
“这怎么了?不正常吗?”
“放在普通女子身上没什么不妥,但是像我们这些吃唱艺这碗饭的,却是不行了。”
“时下的词风清冷,曲牌温婉,所以好的歌妓,大多声似温玉,柔中藏丝。”
唐奕恍然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大宋的那些歌妓舞女,个个柔声细语,唱出的词也是慢中有情。
这么说来,那恬燥丫头原来是先天不足啊!
董惜琴继续道:“从靖瑶开声说话之时,干娘就知道她吃不了这碗饭,所以从未强求她学什么,时间久了,自然养成一些恶习.。”
“对她,桃居上下也是多有骄纵,毕竟...等她成人之后,可能就再没有幼年这般痛快了。”
唐奕不解问道:“为什么?”
董惜琴凄然一笑,“像我们这些风尘女子,若无歌艺傍身,又非清白之身,空有一身皮囊,将来又能有什么出路呢?”
“.....”
唐奕说不出话了,董惜琴说的话他懂。
像董靖瑶这种,唱词不行,空有一身皮囊的风尘中人,成人之后,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被哪个大户人家看中,进门做妾。可是,大宅门里的“红尘妾”有几个能得善终呢?
而且,这还得算你命好,才有做妾的机会。
运气不好,就只能像樊楼、瓦子里的那些粉头儿一样,挣些陪酒、卖肉的辛苦钱了。
第155章 应对
唉...
唐奕悠然一叹,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董惜琴帮那柴火妞这么一通辩白,他还就真的不好再说什么了。
正要说几句劝慰之言,不想门外一串脚步声起,转眼间曹佾和潘丰推门而入。
“京里来信儿了!”
曹佾根本没顾得上唐奕这儿有没有人,直接锁眉开口。
唐奕瞬间清空脑袋里所有的无用之事,腾然起身,“怎么样?官家什么意思?”
董惜瑟何等聪慧,一听二人提到“京里”、“官家”,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应该听的,连忙起身。
“公子既然还有要事,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求诗。”
曹佾一怔,这才注意到董惜琴。
有些尴尬地道:“原来惜琴姑娘也在啊....”
董惜琴暗暗好笑,这位国舅爷给她的印象从来都是沉稳之人,今天怎会如此失态?
当下更不敢再多留,轻轻施礼,飘然而去。
唐奕可不管什么董惜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宫里是什么意思。
潘丰这时显然也不平静,董惜琴还没出门,他就急道:“文相公派人传话过来,说是....”
“是什么?”
“说是,没能说动陛下。”
唐奕砰的一声砸在椅子上,“看来,终还是不行啊!”
二人见他的样子,更是心里直发凉。
曹佾开口道:“你别这么吓人行不行?陛下已经亲下御令,命各州严守河防,兴许咱们想多了,大河或许可安然度过此劫,也是说不定的。”
唐奕颓然摇头,看来,老师说得没错,朝廷不敢冒这个险。
唉....
算了,可能这就是大宋的命数吧!
“但愿守得住......”
潘丰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唐奕沉吟良久,“传令各州,装船!”
潘国为莫名一震,眼中神彩乍现,“终于到咱们一显身手的时候了!”
他现在有种莫名的兴奋,因为此次若是观澜商合可以一炮而响,那么拿下开封粮运,甚至是全宋官粮转运的生意,就很可能变为现实。
潘丰真的是万分庆幸,拿身家性命赌这一把,入股了观澜商合。
等他真正进到这里面来,才知道这是多么骇人的一股力量。
唐子浩描绘出来的蓝图,让他这个以为是大宋最顶尖商人的人,都为之汗颜。
曹佾却不似潘丰那般兴奋,因为他进来的比潘丰早,对于唐奕这盘大棋的了解程度比潘丰也要深。
“然后呢?装了船原地待命,还是运进京?”
唐奕摇头,“一百船进京,剩下的全部集结到登州、海州两地。”
曹佾眉头一皱.,心中暗道:“唐大郎就这么肯定?”
不过,现在不是他生疑的时候,既然已经决定和唐奕一起赌上这一把,那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二人当下急行而走,去分派传讯之事了。
二人刚走,唐奕只觉一阵憋闷.,这次文彦博上书掘堤北流,多多少少有些唐奕的影子在其中。
自从今春大雨不断开始,唐奕就密切地注意着朝廷邸报之中关于各地水情的报告。
汴河水位刚刚开始上涨,他就找到范仲淹和杜师父详细地分析了今年各地水情,并引导二人得出黄河大患的结论。
又借着文彦博来拜访恩师孙复的机会,由范仲淹向文彦博提出了预警,并制订出了开石州河堤的方案。
只不过,唐奕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过不了赵祯这一关。
那这事为什么不由唐奕或者范仲淹直接向赵祯提出来呢?还要费这么大的周张?
范仲淹在赵祯心中的份量,确实比文宽夫重得多。由他来说,说不准能有一丝成的可能。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赵祯送给唐奕的那两个字:
“藏匿!”
这两个字不光说的是唐奕,也包括观澜书院。
这一年多,不光唐奕出尽风头,就连观澜也是声名大燥。
一个云集了两位退休宰相、诸多大儒的书院,过多的因一些不是文教之事出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免遭人诟病,赵祯隐晦地让观澜闷头发展。
毕竟赵祯知道,这个书院将来可是有大用的。
正在烦恼之时,忽觉敞开的门外黑影一遮,唐奕茫然抬头,不由一怔,只见门外俏生生地站着一个瓷娃娃,正是董靖瑶。
柴火妞儿正掐着小腰,鼓着子腮帮子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董靖瑶也不说话,迈过门槛直接进来了。
唐奕就奇了怪了,自他来到大宋之后,掰着手指头算,一共也没结下几个冤家。
第一个是钱文豪,让他打成了猪头;
第二个是周四海,现在已经给他打工了;
第三、第四个是曹觉和潘越。这两位就算还没打服,但他也从来没吃过亏。
唯独这个小丫头片子...
说她可恨吧,确实太招人烦了。但是董惜琴的一番话,让唐奕又有点恨不起来,挺可怜的。
......
不管心里怎么纠结,面上却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像模像样地把二郎脚一翘。
“让你进来了吗?”
不想,董靖瑶来到唐奕身前,深深一拂,低眉顺眼的轻声道:“公子大人大量,小女子知错了!”
嘎,唐奕又有点没闹明白。
“喂,这里没别人,不用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