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使,若是辽人官员和女真贵族勾搭在一起,一同压榨女真族普通百姓,强迫他们下冰河采珠,那钱不就是白花了吗?b白白进了辽人和女真人口袋里!”
刘铭笑道:“曹大使多虑了,据小子了解到,北珠的巨量利润只会进了辽人的王公贵族手上,不会有一文钱漏到女真人手上。”
“辽人一向是把女真人当野人看待的。”
第347章 北珠之利,至广平淀
“大宋的豪奢,能让契丹人从其中获得巨量的利润,迫使他们主动去寻觅北珠,但契丹人又不懂其中的相关操作,重担就全压在了女真人身上。”
“北珠是女真人给契丹人的贡品,既然是上供...那契丹人可一文钱都不会给女真人,毕竟...这些捕鱼猎兽的半开化野人几乎没被契丹人当人看待过。”
“久而久之,能产北珠的河蚌越来越少,上供的北珠变少,但大宋这边的需求没有减弱,便导致市场上的北珠越来越贵,契丹人对女真人的压迫也会越来越重。”
“直接派出骑兵,逼迫女真部落全体青壮甚至是老人、小孩冒着寒冬下河,来回淌过三遍,把河蚌的仔都给他它出来。”
刘铭笑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凶狠:“女真人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全族被契丹人欺辱至死,要么是...和契丹人拼了!”
做为外交使臣,曹利用对辽国的内部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在辽东地区和辽国北部,那叫一个“百族林立”,但都是契丹人的穷亲戚,连衣服都没得穿,天天裹着块兽皮。
女真人烂命一条,而契丹人却踩在他们的尸骨上吃香的、喝辣的...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了!
无论结果如何,大宋肯定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刘铭竟然默默做了这么多事,自己还以为他腐化了...
“眼界还是太浅薄了些!”
曹利用看向刘铭的眼神带上几分钦佩,刘铭的法子的确是个好法子,但曹利用想着大宋要推行此事所要付出的钱财...
每年花费数十万贯,换来几百颗北珠堆在库房里面吃灰...若是用于他处,至少能给开封的禁军们发几个月的军饷了。
不过相比于战争的庞大开支,一年几十万贯的“北珠费”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曹利用说道:
“刘大使你这计划是好的,但所需钱财实在太多,朝中的相公们不一定会同意。”
“但我是支持你的,回京之后,某帮着你上道奏疏,向陛下沉痛利弊吧。”
“多谢曹大使美意。”刘铭拜道,“但其实小子有一方法可不让朝廷出钱...”
虽然曹利用的奏疏上得有点多余了,但刘铭还是很感激他的这份好意的。
曹利用好奇地问道:“刘大使,你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商人,曹大使。”刘铭说道,“现在大宋最有钱的一批人不就聚集在宋辽友谊经济圈之内吗?”
“这群商人每天忙着赚钱都忘记打扮打扮自己了。”刘铭说着捏紧了胸前的衣裳,痛心疾首地说道,“回到家中陪伴自己的数不尽的铜钱,这过的算什么生活!”
曹利用想了想...觉得这生活也不错啊。
“一箱箱的铜钱往院子里搬,昨天的还没花完,今天新的又进来了,刚卖出一批货物,想找友人炫耀一番,但轻飘飘的数字显得太过单薄,人又不能把铜钱背在身上带走。”
“有好些东西,商人又买不了,无法炫耀,有钱花不掉啊!”
“得天天在家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赚了大钱...”
刘铭阴恻恻地笑道:“那某现在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辽国北珠,产量希少,品质上乘!”
“一小颗就价值一两千贯,在和友人闲聊的时候,瞧瞧拿出来,不经意地炫耀一番,问起价格的时候,给他们爆一个天文数字。”
“旁边的人再下意识地问道为何如此奢侈,这时再随意地说某昨天卖了批货,赚了一大笔钱!”
“几招下来,便能听到友人的羡慕、恭维声一片。”
“朝廷不必出钱,只要差人在‘宋辽友谊经济圈’所处之地照此法炫耀一番,自然有富商愿意花几十万上百万钱去买,毕竟他们家中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面子才是真正的稀缺之物,不带点豪奢之物在身上,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他赚到钱了?”
“朝廷提倡节俭之风,但在‘宋辽友谊经济圈’之内可以对那群商人的炫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算是一个把柄,等那群商人昏了头后,便能用‘僭越’的理由敲打一番。”
刘铭笑道,此时他也不禁被商人的豪奢所震惊,几千上万贯钱去买几颗破珠子...
虽说大宋商人还没有这么做,但刘铭相信只要自己稍加引导,他们一定会走上这条路的。
因为类似的事情,刘铭前世见了不少。
“刘大使果真博学多闻啊!”曹利用赞道,“虽是武将,但谋略一点都不比大家少。”
“尤其是经济之道...等丁计相退下之后,你都可以去替他的班了。”
宋辽友谊经济圈、北珠...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经济战”?
曹利用觉得刘铭开创了一种新的
“曹大使谬赞了。”刘铭摆摆手笑道,“其实这也是兵法,战争的胜利不一定在战场之上,战场外一样能战胜对手。”
“受教了。”
......
宋使一路北上,最后在十二月十五日之时到了广平淀(今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汇流处))、辽国皇帝冬日捺钵的地方。
“韩大使,宋人来了。”
“我看见了。”韩杞说道,他有着丰富的出使宋国的经验,又是刘铭的好兄弟,耶律隆绪便将此次对宋使的接待工作交给了他。
前方的人群渐渐显现轮廓,刘铭看了过去。
韩杞也同时看了过来。
这不愧是“兄弟”,两人之间真是心有灵犀!
刘铭嘴角裂开一道笑容,露出八瓣牙齿,正直而憨厚,充满了见到故人的欢喜。
光凭这个笑容,只会让人觉得刘铭是个淳朴善良的年轻人,很难让人将他和那个在战场上追着敌人砍得“凶神”联系起来。
“曹大使,刘大使,天气这般严寒,你们从开封北上,一路鞍马劳顿,俺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啊!”
韩杞笑着走过去,接待宋使。
曹利用和刘铭等人也下马热情回应道:“何须说抱歉?韩大使为我们准备宴席,这份辛苦我们虽看不见,但可一直记在心中。”
“说得也是。”韩杞哈哈大笑道,“废话俺就不多说了,为迎接诸位贵使,今晚陛下已经在城中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贵使们请进吧。”
“请!”
短暂的寒暄之后,两行人汇聚在一起,朝城中走去。
进了城后,韩杞和刘铭聊起了天:“刘大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刘铭点点头笑道,“某还记得当初刚见到韩大使你时,你便已经意气风发,现在一看...更显风采卓越!”
刘铭这话还真不是恭维,权力养人啊!
韩杞是韩德让侄子,早早就当上了飞龙使,又在“澶渊之盟”中立下大功,叔叔站队成功,常人得其一便能坐享荣华富贵,而韩杞却能将其统统受下,这是多么大的福分!
“刘大使你不也是少年英杰?我们辽国现在都还没寻到足以和你比肩的年轻人...”
两方恭维声不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和韩杞虚与委蛇的时候,刘铭还不忘观察广平淀内部之景。
这三年辽人赚到了钱,捺钵修得气派了许多,建筑高达,墙壁上没有一丝污秽,显然是刚修不久。
“辽人也会搞面子工程啊。”刘铭心想道。
广平淀城中的道路上人来来往往,边有叫卖之声,若不是当地的百姓服饰口音不同,刘铭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开封周围的一小县城里呢。
是大宋境内!
只有宋地才能有这么多的人口,在辽国,即便是最富庶的幽州,刘铭都没在路上见到这么多辽人。
按理来说...以十一世纪的生产力,越往北走,人口分布就应该越稀疏才是。
刘铭想起了曹利用在路上和他讲的传闻,当宋使来访的时候,辽人会强行让山居的奚人下山、居住在宋使往来的道路两侧,展示辽国境内人口稠密。
然后在一些沿街的坊市门口塞满骆驼和驼车,表示契丹人车水马龙。
刘铭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假,只是...
刘铭微笑着的脸庞抽动几下,城中闻来是不常容纳这么多的骆驼,味道闻着重了些。
好在辽人还是挺有人性的,宋使所住的那条街道,骆驼不少,但住处旁附近的院子都是空的,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多谢韩兄...韩大使了。”刘铭叹道,来辽国这么久了,就属这句话最真心实意。
韩杞笑着回应道:“曹大使、刘大使,你们现在此处休息一番,帐篷、饮食,还有洗澡的热水、服侍的佣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若有缺的,贵使们只管吩咐,大辽一定为你们备齐!”
曹利用环顾住处环境,看得出来辽人没有怠慢,是用了心的,笑道:“多谢韩大使了,大辽准备得很充足,我们很高兴。”
宋使洗过澡,把一路疲惫的味儿洗脱之后,辽人便遣人请刘铭他们去吃晚宴。
一进帐中,曹利用就带着刘铭等宋使拜道:“外臣见过大契丹皇帝陛下!”
“请起吧。”耶律隆绪说道,“几位使者受朕的邀请来我大辽,成全朕对大宋的感情,朕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了,请诸使落座吧。”
“多谢陛下。”曹利用喊道,刘铭也跟着起身,借着这个功夫,刘铭才看清了耶律隆绪的样貌。
这位辽国的契丹皇帝穿得是汉服,黄纱袍,玉带,若不是眉眼粗犷了些,会让人觉得坐在龙椅上的是个汉人天子,面前摆着黄金饰抷案、头顶有金丝案帐,远远一瞧,就觉大气,走进了一看...
更为华贵!
有现代工业辅助,想要织出金丝案帐都需费一番功夫,更别说现在的辽国...没点权力、财力远远办不到这一点。
刘铭随着曹利用动身,眼光流转,将整个营帐之景收入眸中。
辽国大丞相韩德让居于耶律隆绪的左下方,能在天子身边的也只有这位“亚父”了。
至少从表面来看,两者之间的关系还很好。
汉人官员古居于右侧,穿着清一色的汉服,而契丹官吏都穿着契丹朝服,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将两人分隔开来。
“这就是契丹特色封建主义——南北面官制?”刘铭在位上坐下,进了广平淀之后,在无数辽人高官的注视之下,刘铭一举一动都得参照礼仪行动,不然就是失了大宋的脸面!
所幸刘铭经过紧急培训之后,才能勉强跟上曹利用的行动,但一想到七天之后还要参与辽国的祭山仪...
“有点头痛啊...”刘铭张开嘴巴接过身旁契丹小童递过来的肉片,边吃边叹道。
辽国这边的风俗,契丹人会安排两个衣着光鲜的契丹小童手持手帕和小刀,将所有的肉切成片状,一点点的喂给宋使吃。
虽然省了动手的功夫,但刘铭觉得...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有省的必要,至少吃饭...刘铭还是觉得亲力亲为的好。
但这是辽人的礼仪,刘铭虽有不适,但也只能接受。
外交讲究的就是一个严谨,所幸契丹人也喜欢喝酒,酒过三巡之后,帐中气氛热烈了许多。
没啥人关注礼仪问题了,刘铭便从小童手上夺了刀子自己切肉吃。
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普通的烹饪方式,宴席上所上的菜品多半是肉类,如牛,鹿,雁,熊,貊肉,还有熊掌,羊,猪,山鸡肉...
味道不错,而且相当部分肉类刘铭以前都没尝过,挺新奇的口感,刘铭挺喜欢的。
吃喝得差不多之后,刘铭便发起了“酒疯”,去找自己的“好兄弟”韩杞叙酒,天南海北、神话故事...什么都聊。
说道自己的艰难之处...刘铭不禁落泪,而韩杞赶忙安慰,但没多言,一切都在酒中,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看得宋使和辽臣这边都被刘铭和韩杞两人间真挚的、不会因时间的冲刷而变淡的感情而感动,叹道:
“这就是宋辽之间的情谊啊!”
但知晓些许内情的曹利用见着这一幕...却有点想笑。
刘铭前不久在路上还想着法子要坑辽人一笔,现在就在这儿和韩杞哥俩好,前后反差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