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骁烈和几人从怀里掏出石块分发到同伙手上。
大小合适,一手握得住,还有尖锐的棱角,乃杀人放火、排除异己之利器!
嵬名拓野起身,假装撒尿的人走在最前面引路,其余人跟在他们的后面,推开的李延峰的营帐,帐外留了两个人看守。
“直娘贼,撒泼尿都要那么久,你是用尿合着泥巴当饭吃了吗?”
随嵬名拓野他们一起进来的是呼呼的冷风,灌了帐门外的人一脸,怒而骂道。
“雪夜奏对”不久前就已经结束了,李延峰已经睡下,但还没睡着。
“不对!”
李延峰猛然睁开眼睛,他感觉危机降临在了他的头顶!
李延峰的感觉没错,他的位置被记得清清楚楚,撒尿之人轻车熟路地就摸到了他的身边,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角锋利的石块!
“咚!”
深入颅内半寸,当场毙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李延峰松懈了,以为自己逃出了镇戎军,便保住了性命,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直娘贼,那来的响声?”帐门外的党项汉子骂道,帐门再度被打开,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热气全跑了!
“哪个贼厮开门...”正好一缕月光照在了帐外,一人一石,他看的清清楚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军爷,有一营帐的人突然暴毙身亡,我等该如何处置?”简单做好收尾工作之后,嵬名拓野主动去找宋军坦白。
身上的血尽量擦得干净,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大半夜的,几个守夜的宋军将士正在聊天,听着嵬名拓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之后...气氛沉重了些许。
“嗨,那把我就不应该买大的!”
气氛缓和如初,讨论声再起,有一宋军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们难道没见过死人吗?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心中默叹道:“竟真让刘都监猜对了...”
在来时路上,刘都监就告诉过他们:“你们的任务是把这支党项俘虏送到西平府去,至于路上发生了什么别管,那是党项人自己的事情!”
今天晚上,党项人就发生内乱了!
捡回一条命,嵬名拓野并没有觉得有多兴奋,而是...
希望是宋军玩忽职守吧。
第263章 拉拢部族,密谍出动
在嵬名括野等人离去后不久,刘铭回到州衙屋中坐下。
曹玮和秦瀚两人正坐在那聊着军事,看着刘铭来后,曹玮笑问道:
“他们走了?”
刘铭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希望能看到靺鞨见着这些本该死去的党项军的表情。”
秦瀚适时插了一嘴:“我觉得还是嵬名部族酋长的表情更有意思一些。”
三人齐齐大笑,好一会儿后才收声。
曹玮把一封军报递到刘铭面前,说道:“这是灵州来的军报,刘都监你看看。”
刘铭接过扫了两眼,党项内部的矛盾他从野利天铎的动作中猜出来了一些。
占兵力优势的党项军在平原上竟没主动对宋军发起冲锋!
这是在保存实力,而保存实力可不是不怕死的党项人该干的事情!
除非是...
刘铭将手上的军报放在一旁:“这群党项人果然起内哄了,其中打得最凶的卫理部和密觉部。”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说出‘吾誓杀汝’这样的话,矛盾激化成这样,也不见靺鞨调和,真是玩女人把脑子玩傻了!”
刘铭不经感叹道,同时为镇戎军的情报工作而震惊。
在镇戎军,每日都有来自西平府的军报送过来,除了详细的城防图这种机密中的机密以外,其他能送的不能送的都出现在了刘铭、曹玮等人的案前。
就连哪个大部族的酋长在外面包养了几个小妾这种事都知道!
那几个小妾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西平府都快被大宋渗透成筛子了!
这还是赵恒那边一直限制着曹玮发挥的结果,如果让曹玮放开了手脚...只怕是靺鞨每日的亵裤穿得是什么,大宋都能知道!
刘铭想得没错,但例子举错了。
靺鞨的亵裤穿得是什么,这算不得是很难找的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一般不穿。
秦瀚有些唏嘘:“嵬名部族这些天在灵州城的日子不好过啊...”
三千精锐精锐青壮在天都山一天就没了,这对在西平府的那位嵬名部族酋长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有许多以前随手就能拿到的东西现在就不能拿了,说不定还要吐出来。
才过去了二十天左右,物质方面受到的影响不大,但名义上...等跟着李德明出征的党项大酋长回来之后,他说不定就可以去地府报道了。
虽然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但...
嵬名觉音已经战死,靺鞨又是李德明的亲信,他们两人都背不了天都山战败的锅,只能让这个倒霉的酋长背咯。
靺鞨和嵬名觉音亲近,算是心腹之一,但他和嵬名酋长平常就没那么多话说了。
事一忙,一轻视,西平府的大小首领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动向,于是乎...
人还未走茶就已经凉了。
这就是斗争的残酷,不是党项族的劣性根,每个能喘气的人类政治集团的明争暗斗莫过于此。
但这事出现在敌人身上而自己没有暴雷,终归是件好事,而且还是个机会。
刘铭轻叩桌面,说道:“落魄的酋长不是自己人,但他可以是大宋的朋友嘛!”
“曹知军可想过将西平府的那位嵬名酋长拉拢到大宋这边来?”
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要让人感激得多,而且镇戎军收买酋长的酬金也要小上许多。
西平府的这支嵬名部族足足有四千人,占全部守军的五分之一,放以前想鼓动他们陪着大宋造反...曹玮想都不敢想!
虽然现在嵬名部族的兵力有限...但只有一千人的嵬名部族也是嵬名!
在关键时候发挥用途就好了。
名将的心意总是相通的,当看到军报的那一刻起,曹玮就起了策反嵬名部族的心思,笑道:
“我刚还和秦钤辖说过这事,等被抓来的那批俘虏回去后,嵬名部族的酋长必然对大宋心怀好感,再等过一段时间...”
嵬名拓野他们发现自己“死后”,有人花着自己的抚恤金,睡着自己的婆娘,还打自己的孩子!
去靺鞨面前发泄自己的苦闷,然后...靺鞨对你们的悲惨遭遇表示深刻同情,接着让你们回去等通知,衰败的部族也不能继续给你提供助力...
这和在镇戎军的生活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免不得要发几句牢骚。
刚刚归来的俘虏们,身份敏感,必然被监视,口中再吐出些不该说的,大宋再适时再拐走几个部族。
那群家伙就可以去地下到李继迁面前诉说怨情了!
“到那时,咱们打着为嵬名部族等人报仇的由头,请他们归顺...”
“归顺?不,不,不。”刘铭摆手笑道,“曹知军,话得说得好听点,这不是归顺,这叫起义!”
“起义”这两个字给嵬名部族酋长的情绪价值拉满了!
“对,就叫起义!”秦瀚很喜欢这个说法,觉得有一种昂扬向上之感,“现在就可以叫灵州城的密探和嵬名部族的酋长接触一番,听他倒倒苦水,提前拉进感情。”
刘铭表现得十分放松,他当初都没想到灵州城里的内部矛盾那么大,将党项主力引诱出灵州城,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容易的办法了。
但现在有极大的概率多出一支千人级别的内接,这光复灵州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天还有些寒冷,但刘铭觉得春天已经要来了!
“不对!”刘铭突然坐正了身子,不能半场开香槟!
没到踏入灵州城并击退李德明援军的那一刻,他绝不能松懈!
“咱们对小部族的招降不会停,靺鞨固守灵州城,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恼羞成怒之后寻机会率大军和我们决战,他得考虑出兵之后西平府的城防问题。”
“大概率会请李德明回援。”
“东线战事频频受挫,仗打到现在,除了消耗夏州李氏本就不多的人口以外,其他一点收获没有,李德明应该早熄了开疆扩土的心思。”
“回防西平府这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只等靺鞨写信求援,出征在外的那支党项大军便会立马动身。”
至于靺鞨什么时候会写信,这是个问题,三人沉思了一会儿。
刘铭说道:“只有打算出城对咱们动手了,思虑再三之后,靺鞨应该才会向李德明求援,毕竟把西平府守成了这个样子,他也脸上无光。”
“差不多是他宰了有异心的俘虏们之后。”
两人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
刘铭接着说道:“但咱们不能把获胜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之上,应当立马写信一封交给甘州回鹘的夜落纥可汗,让他最近卖几个破绽给李德明,让那贼厮觉得自己还有攻破甘州回鹘的希望。”
“同时派出足够多的斥候监视李德明大军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直接发动大战,务必要把大部分军力钉在西边的战线上!”
“或许李德明咬紧牙冠,还能挤出几千精锐支援,这便是六谷部大联盟出手的时候了。”
......
州衙内的军事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其中许多东西,三人早就讨论过,现在只不过确定让它们从口头上的言语变成现实上的行动。
等刘铭三人散开之后不久,几骑便带着密信迎着寒风跑往不同的地方,大宋在西北的战争机器也开始缓缓开动了。
......
大宋景德三年二月十日。
“和嵬名部族的酋长交好?等俘虏归城之后在他面前说上两句大宋的好话...”
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闪烁,晦暗不明。
李氏商行行主李临渊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藏于阴影之中,看完从镇戎军传来的密报,将上述内容悉数记下后,把密报投入灯火中烧了个干净。
突然大起来的光亮难得照全了他的脸庞,一张历经沧桑的脸颊,上面布满了憔悴。
咸平二年,灵州陷落,他来不及逃跑,被迫成了半个党项人,又恰逢党项军进城之后把灵州城里里外外搜刮了个干净,他家的铺子...
三波党项兵来过之后,李临渊家的情况耗子看见了...都要掉两滴眼泪,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小半块嗖掉了的包子放下。
一夜之间从中产成刁民!
后来还在知渭州的曹玮派人找到了他,给钱给粮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艰苦岁月,因此他也很自然地成为了大宋在灵州城的密谍之一,还是势力最为雄厚的那一个!
临渊、临渊,自从灵州陷落之后,他没哪一天不觉得自己生活在深渊之下。
所幸...这段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