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歇会,他们走了。”刘麟拉了拉白先行的裤腿。
白先行找了椅子坐了下来,他身形很魁梧,刚坐下那椅子就咯吱作响。
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他的,恰好他刚刚煮了豆饭,现在肚子还饿着呢!
于是他就将一锅豆饭端了出来,经过徐家兄弟和黑风寨山贼的一番折腾,刘麟的豆饭真的彻底煮成了饭,甚至还有些焦糊了。
“白叔,谢谢你。”刘麟将一大碗豆饭递到他面前,还好他做的是一天的量,足够两人吃了。
白先行接过碗筷,就开吃了。
刘麟却是端着饭去门缝处又观望了一番才回来。
看着面前的魁梧男人吃得很香,刘麟也扒拉了两口,当即脸上就戴起了痛苦面具。
太拉嗓子了,难以下咽,他赶紧喝了一大口水送了送。
看来太干的豆饭,更加的难吃。
不过对面的白叔倒是吃得香喷,三两下就吃完了一大碗,不由得让刘麟侧目,于是当即将自己手中的那碗也递给了他。
但是他却不吃,退了回来。
“我做了很多,锅里还有呢!”刘麟解释了一句,白叔那么魁梧的身体,只怕三大碗豆饭都填不饱他的肚子。
于是,他起身去厨房,将那一锅豆饭都拿了出来。
“吃,白叔,今天您就敞开了肚子吃。”刘麟十分豪气地说道,白叔看着刘麟又看了看这一锅的豆饭,他笑了笑,旋即也不客气。
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刘麟则是看着他吃,脑海中则是开始搜寻关于白叔相关的信息。
但是得到的有效的消息却不多,只知道早年间他和自己老爹一同从关中流亡到蜀地,那时候刘麟还没出生。
两人来到上河里村安顿了下来,他父亲则是娶妻生子,而白叔或许是因为哑巴的缘故,没有讨到老婆。
他父亲则是沉迷种田,而白叔则是一个铁匠,在村子里开了一个打铁铺子。
两人的关系很要好,刘麟还隔三差五去给白叔送饭呢!
“能吃好啊,能吃。”刘麟露出笑容,看着白叔一个人就干了一锅豆饭,刘麟不但没有心疼,反而十分开心。
在此乱世当中,身旁有一个能吃能打的白叔,刘麟的心都安了不少。
难怪刘力大死前特意提了白叔的名字,合着是托孤了。
吃完之后白先行也不着急离去,而是在刘麟家中一直守着,直到了傍晚,太阳要下山了,两人才终于才放下心来。
那些山贼真的走了,没有打回马枪。
至于草跺中的徐家三兄弟是什么时候走的,刘麟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就在白先行走了之后不大一会,里长刘元庆上门了。
“柱子,没啥大问题吧!”
刘麟摇摇头道:“刘叔,我没事,只是徐家似乎遭殃了。”
“唉!徐家老头死了,他们家老三徐麻子被山贼射伤了手臂,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刘庆元愁眉苦脸。
闻言刘麟倒是有些诧异,徐麻子的伤明明是白叔射的,但是他竟然推到了山贼的身上了。
“刘叔,为何最近黑风寨的山贼那么暴动,以往我们交了‘保护费’他们很少会来侵村庄的。”刘麟不解问道,他接收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全部记忆,对于黑风寨的这伙山贼也有所了解。
黑风寨这一群匪寇最近这些天,隔三岔五就来村里打秋风,还伤人、杀人,他爹就是这样死的。
村里还有几个女人被掳走了,下场可想而知。
“唉!听闻关中大乱,氐族首领齐万年在关中举旗造反,无数关中流民涌入蜀地,好像黑风寨就吸纳了不少流民。”
“这人一多,粮食就不够吃了,今年秋收的‘保护费’他们还要涨三成哩!”
闻言,刘麟沉默了,他是知道关中要大乱的,但是却不知道今年就乱了,还因此波及到了自家,间接要了他老爹的性命。
“也不知道李特、李流他们兄弟现在在哪。”刘麟小声嘀咕,他想抱大腿了。
“柱子,你小声嘀咕什么呢!”
“哦!没事,没事,我咒骂山贼呢!”
第5章 搬家
“徐家老五已经去县城报信了,也不知道徐老大能不能说动县尉和县令大人出兵剿灭山贼。”
“这一天天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刘庆元愁眉苦脸,作为上河里村的里正,但对于山贼作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但却又无可奈何。
“难!”刘麟摇摇头。
“县城里的兵丁并不多,自武帝司马炎平定东吴,一统天下之后就下令拆裁撤州、郡地方兵,以至于现在匪寇作乱,天下动荡已现。”这就是太康元年的‘罢郡州兵’事件。
拆裁地方,而加强中央王国军,以确保中央对地方的武力的绝对优势。
若是天下太平还好,可大晋初建立就颓势尽显,盗贼、流民四起,由于地方兵力裁撤,导致匪寇做大而地方无能为力。
“或许现在县城中不少的兵丁都是大人们使用私产在供养着,相当于是自家的曲部一般,徐家老大还没有那个面子请得动他们。”刘麟的分析十分客观明晰,听得刘庆元惊诧不已。
他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农家小子竟然会有此等见识,刘麟甚至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但却能知晓得那么清楚。
“确是如此,县尉杜里是杜家人,杜家蜀郡是高门大族了,即使在我们江阳郡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两人再闲谈几句之后,里长刘庆元就要走了。
“天要黑了,我须得挨家挨户走一趟,安抚一番。”
“嗯,刘叔小心些。”刘麟客气道。
其实刘麟这话也不纯粹是客气话,反而是一句提醒,刘庆元要将山匪今年收取‘保护费’提高三成的消息传达给每家每户。
若是遇到暴躁的人,理不清是非的粗鲁汉子,说不定真的会将他暴打一顿。
“我晓得,我晓得。”
刘庆元走了,刘麟插上门栓。
上河里村人口不多,估计不满百户,老幼人口算上也不足四百口人。
不过刘叔还是很负责任的,家家户户统计损失,安抚人心。
“唉!也不知道这一趟有多少人丧命在山匪的手里。”刘麟叹息摇摇头。
这些山贼这般嚣张、狂妄肆意劫掠杀人是刘麟没有想到的,今年才是元康六年,天下动乱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再过几年,北方中原、河北等地那真是遭老罪了,特别是洛阳、邺城等知名大城。
城破、屠城那是常有之事。
洛阳就不必说了,司马杀司马又杀司马,好不容易等司马王都死光了,匈奴铁蹄又来了,洛阳的百姓真是太惨了。
“不行,我明天就搬去和白叔一起住。”刘麟思量了一番,忽然自语道。
……
汉中,南郑城外,一群群流民聚集起来,蜷缩在一起,好在现在是七月份,天气不冷,不然的话都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玄休,你是个有主意的,现在朝廷不让我们南下益州,这可如何是好。”赵肃十分焦急询问。
李特也是满脸愁容,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跋山涉水从陇右、关中之地远行而来,难道又要走回去?
本来就是逃荒、躲避战乱而来,一路上也死了不少人。
汉中也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朝廷也不让他们南下,这可如何是好呢!
若是再走回去,一路上还要再死多少人呢!
其实不走官道,走山林小路也能穿过朝廷的限制抵达益州成都。
但是流民何止数万之众,那么多人翻越岐山、米仓山、大巴山系显然是不现实的。
一群人齐齐看向李特,这些人本是略阳、天水等六郡豪强,此时却一个个都成流民草寇,狼狈不堪。
李特为人仗义,德行与威望很重,六郡豪强都十分信服他,都让他拿个主意,一时间李特觉得压力山大。
“玄休,我倒是有个主意。”此时一旁的阎式却是忽然说话了。
“哦,阎兄有什么主意。”
李特、赵肃、何巨、李远等人忽然眼前一亮,如今他们身处绝境,只要是有一点希望,他们都愿意去尝试。
“我听闻朝廷派来的御史李苾是一个贪财无度,唯利是图之人,我们可以将身上的财物汇聚起来贿赂他,或许能有奇效……”
李特思虑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唉!试试吧。”
如今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特身先士卒,将自己身上的财物全部拿出来,他的两位弟弟李流、李庠见状也交出了自己的财物。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为今之计只有南下,这是唯一的活路了……”
……
刘麟是个很怕死的人,特别是死过一次之后,他十分的惜命。
夜里他睡得很不好,一大早起来他就拜访白叔了。
他家是土坯茅草房,下次若是黑风寨的山贼再来,他没有粮食抛出窗外满足匪寇,这间土坯茅草房恐怕抵挡不住他们几脚的。
“你们这些流民安分一点不好吗?非要四处跑,”刘麟暗暗吐槽,但其实他也知道,若是太平盛世,谁愿意当流民?
谁愿意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的。
“白叔!”刘麟家距离白叔家也不远,走五六分钟就到了,上河里村并不是太大。
白先行正在打铁,他是一个铁匠,从不种地,所以刘大力在的时候,经常救济援助他粮食。
白先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麟直接了当说道:“白叔,我想搬过来跟你一块住,以后我就给您养老了。”
“你打铁,我种田做饭,咱爷俩不得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刘麟笑嘻嘻,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和他黝黑的身体对比显得不太协调。
不过刘麟却对自己这具新的身体还挺满意的,没有了前世脂肪肝、甲状腺结节、肩周炎,就连近视也没了。
这具身体年轻、健壮,能迎风尿三米。
“白叔,您看行不?”
“铛!铛!铛!”
白先行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手中的铁锤如故不断锤打在一块铁胚之上。
刘麟笑了笑,他知道白叔已经同意了。
回家之后,他并没有着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先做了一锅豆饭,还十分奢侈地放了一大把盐巴。
白叔的饭量大得惊人呐!
不出意外,这一锅豆饭,大部分都入了白叔的肚子。
随后,两人开始收拾屋子,将刘麟的家当都搬到白先行的家里。
看似他的东西并不多,但两个人也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太阳下山刘麟才一抹额头上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