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始、李雄两兄弟,李骧和李辅也冲杀而下。
“任回,带人从侧翼穿插。”
“李恭带三千人,断其后路。”
“诺!”两人招呼一声,顿时调动大军,人影重重。
“不要慌,不要慌,他们不过一群泥腿子。”辛冉大呼,众将把他护住。
“王敦你领五千大军后撤,从后面突围,避免被他们包围了。”
“曾元、张显,你两人各带五千士卒,从两侧迂回。”
“田佐、隗伯稳住阵形,随我正面冲击。”
“诺!”
“诺!”
辛冉临危不乱,一条条命令下达,战鼓与旌旗招摇,大军迅速稳定了下来。
他们手持盾牌迅速靠近,两军短兵相接。
“杀啊!”
一时间,嘶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兄弟们,同胞们,罗尚几次三番逼迫遣返我们,要将我们送上绝路,如今更是派遣大军夜袭。”
“一点生路都不给我们。”
李特目眦欲裂,大声呼喊:“退无可退,那便杀出一条生路来。”
“退无可退,杀!杀!”众将士大喊,一时间呼喊声如排山倒海,氐人士气大振,一个个士卒都不要命的拼杀。
往往被长枪贯穿,却还能爆发出骇人的勇力,打出奋力一击,与敌人同归于尽。
不多时,辛冉大军便呈现了溃败之象。
三万人,竟然被不到两万人的氐族流民打得四散奔逃。
要知道大半的氐族流民是没有着甲的。
“杀!”
喊杀声如山呼海啸袭来,辛冉一时眩晕。
第173章 李荡战神
“不许退!杀过去!”
辛冉大喊,他不信了,不就是一群衣不蔽体的流民吗?
怎么会那么能打?
李特的两万人,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听说朝廷要驱逐他们,而又听闻李公在绵竹燃起篝火,分粥而食。
于是纷纷汇聚过来,他们没有甲胄武器也十分简陋。
可就是这样的配置,在面临生死绝境的时候,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震撼的战斗力。
看着士卒们的溃败,不断往后退,人挤人、人踩人,辛冉几乎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郡守大人,退吧!”
“今夜我们败了,退回去重整旗鼓,来日未必没有再战的实力。”
“这群氐人太阴险了,竟然真的在伏击我们。”
“啊!”
“噗!”
“杀啊!”
耳边嘈杂声阵阵,辛冉知晓今夜的夜袭不但没有任何建树,甚至还损失惨重。
“鸣金收兵,前军变后军,撤退!”辛冉语气低沉。
原以为手拿把掐的战斗,结果才一遭遇就吃了亏,折了戟。
凉月撒落青辉,映射出旷野上这血腥气翻涌,呐喊声震得脚下冻土簌簌开裂。
“晋军后撤了。”李雄看向自己的父亲。
“贼寇勿追。”李特深吸一口气,今夜的战局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已然是大胜了。
李雄、李恭眼里涌现出不甘之色,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出其不意打出一个漂亮的伏击战已经是极为不易了,若是再追杀出去野战,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凉月凝霜,照见晋军后阵的旌旗在仓皇后卷。辛冉的鸣金声像钝刀割肉,在夜风里拖出颤尾。
“呼!李特没有追击!”王敦长出了一口气,他心中寂寥。
此战失利,回去之后他必然会被罗尚惩处,他也没想到这群氐族流民竟然能有如此骇人的爆发力。
他们顺利后撤,一路上辛冉等人都是黑着脸,可不待他们撤出几里地。
忽然前军一阵骚乱,有人嘶吼、呼喊起来。
“有人,还有伏兵。”
辛冉、田佐等人一下子就瞳孔放大,只见当先有七八骑冲入阵中,他们的身后响应着一群玄甲黑卒,看起来也不过千人左右。
“哼!”
“小股伏兵,也敢拦路?!”辛冉在马上瞥见,怒极反笑。
“分一部人马,碾过去!”
李荡嘴角扬起凶残的大笑,他骑着一匹纯白骏马,手中握着一杆冰凉马槊。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无尽的战意冲刷过他的躯体,直直涌上他的头颅。
即便是面对万人大军,他亦敢独自冲杀。
“杀!”李荡大喝一声,马槊挥舞,竟然单人匹马,冲入敌阵当中。
“嘶!”李始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冰冷。
“杀!杀!”身后千人士卒紧跟李荡,无畏、无惧。
李始咬咬牙,大吼一声,肾上腺素飙升着也冲入了敌阵。
李荡冲在最前,他挥舞马槊,马蹄刨碎泥土的闷响与铁器破风的尖啸响起。
“噗呲!”
“噗呲!”
白马所过之处,马槊挥舞,血肉横飞。
只一个冲锋,李荡竟然生挑了十数人。
他散发沾了血黏在额角,眼睛亮得吓人,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晋军惊魂未定,竟被他单人匹马撕开一道缺口,那千余氐兵如熔铁灌注,紧随其后扎进晋军腹心。
“这?这是什么荒怪物。”王敦一颤,坐下马匹竟也发抖。
“再分一部过去,合击而杀之。”辛冉脸色黑得可怕。
战鼓再次雷动,随着瑟瑟的寒风,万人士卒全力围剿而去。
而后方,正准备收拾战场的李特等人,缓缓立定了,他们看向辛冉等人撤地的方向。
李雄大喜,脸上显露出无比激动之色。
“爹,是刘麟,一定是刘麟来援了。”
任回的双眼也透亮,手中大刀还在滴血。
“全军都有,迅速追赶上去,合围晋军。”李特当机立断下令,顿时士卒汇聚如流,朝着先前辛冉他们后撤的方向追去。
李荡那支千人队变成了搅碎一切的铁芯,他在敌阵中三进三出,玄甲已被血浆糊成暗褐色,长槊折断后半截,便夺过敌将的长刀继续劈砍。
李荡只觉得自己浑身有用不完力气,仿佛是霸王俯身了一般,一路冲杀。
战马被七八杆长矛插入,李荡飞身而下,随意扯了一柄环首刀。
只听‘裆’一声,李荡便斩断了三四根长矛,旋即大刀挥砍,一刀斩出好几颗头颅。
他踏着尸首,高高跃起,如猛虎出笼一般,朝着前方砍杀而去。
“咕噜!”李始发怔,自己二弟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勇武了。
虽然先前也十分勇武,堪称李氏百年之最,可,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人冲阵,这分明就是一个千人敌。
“难道真的是霸王附身了?”李始看着李荡的身影,他已然在敌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地上倒下的尸体如稻子一般。
“杀啊!”
见主将那么勇武无匹,士卒们更加被激发了斗志,一个个追随着李荡,如一柄尖锐的刀锋,所向披靡。
辛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见自己的亲兵队正被那红额带将领一刀贯喉。
看见那杆长矛挑起一具尸体,狠狠掼向晋军旗阵——大旗竟晃了晃,轰然倒下半边。
旷野忽然死寂一瞬。
辛冉愣在了原地,那柄大刀此时距离他不过二三十米远。
下一刻,战鼓声雷同四野,继而震天喊杀从后方爆起,李特的主力如黑潮决堤,围杀了过来。
此时,辛冉才如梦初醒。
“撤,朝西边突围。”王敦大吼一声,急切的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惊惧。
太吓人了,这伙氐人简直就不是人,他已经被杀得肝胆俱寒了。
“全部绞杀,一个不留。”李特的话语响起,他穿过无尽的溃败与刀枪,透过火把与夜幕,目光落在那一个无敌之资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道怎样的身影呢!
“是二哥,哈哈!是二哥啊!”李雄张狂大笑。
他原以为阻击辛冉大军的人会是刘麟,他万万想不到,完成这一场壮举的人竟然是他的二哥李荡。
最关键是他只带了千余士卒。
此时,任何语言都不能形容李氏众人心中的震撼。
这种逆转大局,一人冲阵所向无敌,是每一个军人心中最热切的梦。
而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
“真乃天佑李氏也。”李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