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麟这里,竟然……
李荡默默将这些记下,他觉得刘麟是对的,而他爹……
……
“刘将军,成都方面有信件传来。”费远走入大帐。
“哦!”刘麟抬起头,他身旁的亲兵阿幺立即上前,将这书信拿了过来。
“哈哈!可是赵廞怂了,书信来求饶来了。”石大壮大笑着说道。
徐小麦、黑胖等人也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费远抿了抿嘴说道:“不是,而是赵廞身旁的人怕了,想要提前投奔刘将军。”
刘麟打开书信一看,不一会他就发笑。
他抬起头问费远道:“这杜淑和张璨你可熟悉?”
“昔日旧友。”费远沉声道。
刘麟闻言大喜道:“那太好了,先有费先生弃暗投明,如今你的好友也看透了赵廞的虚伪,想要来我阵营。”
“麟当真是何德何能,得如此义士相投。”
大帐中诸位闻言,皆是大笑。
“柱子哥,可令其为内应,在成都内谋划,策反更多人,一旦我们兵临城下,可里应外合,打开城门。”黑胖说道。
“善!”刘麟看向黑胖,这家伙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来啊!笔墨伺候,我要亲自书信一封,安慰费先生的两位好友。”刘麟招呼一声,立即有人拿来笔墨纸砚。
刘麟龙飞凤舞一番,即刻成书。
“报!李荡求见。”忽然有人上报。
“宣进来!”刘麟诧异,天色那么晚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刘麟可不知道,李荡这家伙还蹭了自己一顿晚饭。
“刘将军,李将军派我而来,有书信一封。”
“商议发兵成都之大计。”李荡朗声道。
费远心中一紧,发兵成都,这一日竟来得那么快吗?
第144章 刘麟:汝妹,吾纳之
兵发成都?
刘麟屏退众人,独留下李荡。
“李特有多少兵马?他有多大的把握?”
刘麟面色冷峻,虽然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之下,不需要他出手,只凭李特和李流两兄弟就能攻破成都。
所以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赵廞,认为他是一个草包。
坐拥坚城,手握两万余兵众,竟然还能守不住成都?
可现实不是历史,成都还是那个成都,城墙深厚,外有护城河,内有重兵把守。
刘麟不知道历史上的李特、李流是怎么攻破成都的。
如今在现实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攻破成都。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若是城中的守军主将稍微有一点军事素养,没有四五倍于守军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攻下。
“李公有带甲士卒七八千人,最近招募加上附近义士来投,拢共一万三四。”李荡沉声说道。
刘麟明白,让这一万三四人马中,只有一半带甲,剩下的一半只是显得数据好看一下罢了。
纯炮灰的。
可历史上,就是这样的配制的兵马就攻下了成都?
这别说攻城了,人家城里两万兵马出来和你野战,你也不一定打得过啊!
刘麟头疼,史书就是这样。
如此悬殊、精彩、激烈的一场战斗。
史书上只用了寥寥数语:廞杀庠,特攻成都,破之,遂屠其城。
其中多少的悲壮,多少的细节都被其抹去、省略。
历史从来都是只记载结果,至于其中的悲壮细节,则是被厚重的历史尘埃层层掩埋。
千年之后,后世已不可见。
刘麟感慨说道:“李特凭什么敢攻成都?”
李荡眸光一动说道:“赵廞不过一草包耳,让我亲率一千部众,爬上城头,必然能破其城,杀其主。”
“更何况,还有刘将军你,红缨军的威名传播蜀地。”
“呵呵!”刘麟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半年前,你初来我盘蛇谷,你可不是这样评价赵廞的,我记得你说的是:‘赵将军勇武果敢,乃英雄人物也’”
李荡脸色尴尬说道:“我一时不察,险被这小人蒙蔽。”
“如今,荡以为刘将军方才是世间少有的英雄好汉,荡为之叹服。”话罢,李荡真挚地看着刘麟。
“别!别硬夸,我可担待不起。”刘麟摆手。
李荡正色道:“非也,此乃荡肺腑之言。”
刘麟无言,李氏一家子都是狠人,而他竟然无意中还收获了一个李氏小迷弟。
“光是将军能让麾下士卒吃米饭加肉汤和善待百姓这两件事,荡便心悦诚服了。”
李荡虽然一身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武力上,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不能明辨是非。
自家老爹纵兵屠城、劫掠,而刘麟破城之后与百姓秋毫无犯,甚至喊出了善待百姓的口号。
这一对比之下,孰优孰劣一眼便明晰。
可惜他身为李氏族人,许多话他也不好说。
刘麟注视着李荡,他觉得自己还真小瞧他了,以为他只是一个鲁莽武夫。
可其实,他看的很清楚。
刘麟长叹一声:“你我当真是英雄相惜,当年你们自关中逃难而来,一路上啃树皮吃草根,一路上想必也看见了尸横遍野,白骨千里。”
“不止是蜀地动荡,关中、陇右一样也是白骨露与野,百姓易子而食。至于中原?”
刘麟摇摇头说道:“中原亦是千疮百孔,匈奴觊觎。”
“屠城、灭户、劫掠奸淫时常发生,但如今还不是最黑暗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往后两三百年亦不会有任何改变。”
李荡沉默了,双拳紧握,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麟不才,愿护一地之安宁。”
刘麟平淡的话语传来,令得李荡浑身一震,他愕然抬头看着刘麟。
虽然他爹等人早就看出来刘麟包藏野心,可如今他竟然在自己面前吐露真言。
难道他察觉不出李氏亦有此心,他不怕自己告密?还是说不把李氏放在眼里?
一时间,李荡心乱如麻,不知如何言语。
“李荡,你觉得将来谁能护持蜀地?是我刘麟,还是即将抵达的罗尚,亦或者是李特?”刘麟转头,赫然诘问。
轰!李荡大脑炸起惊雷,刘麟其声如雷霆,震慑得他脑海空白。
“我,我不知道。”李荡攥紧双拳。
刘麟紧紧盯着他,片刻之后竟笑出声来。
刘麟缓缓坐下,一言不发。
李荡则是站立在原地,拳头时而攥紧时而舒展,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半响之后,刘麟才开口说道:
“你一路疾驰而来,饿了吧!”
李荡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见刘麟拿了两个空碗。
当着他的面,李荡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刘麟手中的空碗,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我请你吃猪脚饭。”
话罢,刘麟将其中一个空碗递出,刹那间,原本空空如也的饭碗递给了他的面前忽然就装满了。
碗里,铺了一层厚厚的晶莹白米饭,米饭之上还有一层脱了骨猪蹄肉,再浇了汤汁。
在寒冷的夜里,冒出了烟火气混着浓郁肉香。
已经干了七碗米饭的李荡,又不争气的吞咽了口水,他双手颤抖,接过了这一只温热的碗。
李荡小心翼翼地拿着筷子,夹起了一块肥瘦合宜的猪蹄肉,一口下去温热软濡在他口中散发。
刘麟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但却李荡只是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碗筷。
刘麟诧异道:“不好吃?”
李荡摇头,而后他很认真说道:“我认为刘将军能护持蜀地。”
刘麟十分欣慰地说道:“我有一个梦,让蜀地百姓人人都能吃上猪脚饭。”
“将军大义,荡拂如也。”
“我替蜀地百姓,跪谢将军。”
话罢,李荡竟然真的下跪,给刘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刘麟立即将他拉起来,诚恳说道:“君之忠义与勇武,麟甚为钦佩。”
两人重新坐下,刘麟再次发问:“李特,有何自信能攻下成都?”
李荡沉吟一阵,抬头看着刘麟说道:“当初我三叔庠操练了一万多士卒,大部分是我六郡同乡,三叔被赵廞害了之后,他接收了这一万多士卒。”
刘麟脸色大变立即说道:“这一万多士卒此刻在城中,就在赵廞麾下,可他们还会听李氏的话?”
李荡点头,“我三叔在军中关爱士卒,与士卒同吃同住,又为同乡,所以他在军中威望很高。”
“而三叔死后,六郡同乡皆以我爹为主,战时只需他登高一呼,赵廞军中必生哗变。”
“嘶!”刘麟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从赵廞杀害李庠那一刻起,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他自己的败亡了。
妙啊!原来这便是历史尘埃中掩埋了的细节,刘麟忽然感觉一切都说的通了。
忽地,他又记起史书上那浅薄淡然的几个字:廞杀庠,特攻成都,破之,遂屠其城。
文字之美,刘麟始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