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长河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神，随后看向航空学校北门的方向。
“这个，我也不好说。”
对于上海滩那边传来的，关于路锋等人的战绩，康长河自然是知道的，可说实话，他其实也有些不太相信。
自己就是干防空的，所以康长河自认在防空领域也算是目前国府少有的专业人士了。
也正因如此，他实在想不通仅凭一门机关炮，怎么可能说一次性打下十几二十架飞机来呢？
那日本人都是傻子，开着飞机往炮口上面撞？
但这种事，他也不能直接提出质疑。
因为在这个时候，民众确实需要一些可以提振人心的消息。
无论真假。
“要我说，这就是上面搞出来的宣传罢了，懂得都懂。”
一个年轻的声音开口道。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康长河看了看他，这是一名刚刚入学的飞行学员，像这样的飞行学员，这个阵地上还有不少。
作为中国空军的第一所，也是目前的惟一一所学校，航空学校拥有上千名学员。
但是这边的飞机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架，其中还有不少是各种教学飞机，哪怕全部投入战斗，也只需要很少一部分的飞行员而已。
至于说剩下的这些飞行学员，毛邦初也没让他们闲着，一个个全都安排到防空阵地来了。
飞行员和防空火力，也是一种类似于矛与盾之间的关系，每个飞行学员，也是必须要学习防空方面的知识的。
这一次的日军轰炸，正好可以给这些没有经历过战斗的菜鸟学员们上一堂课。
康长河能看得出来，这名学员话里虽然有点诋毁那支来支援的防空部队的意思，但他的心里应当并没有不尊重对方的意思。
纯粹是大战在即，想要找点话题来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而已。
所以康长河并没有制止阵地上的手下和学员们就路锋的战绩真实性问题的探讨，只是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机场跑道上。
此时，航空学校这边所有能起飞的飞机都被推了出来。
这里面既有路锋已经见过好几次的诺斯罗普2EC轰炸机、霍克三型战斗机，也有诸如霍克二型战斗机、亨克尔he111A轰炸机、钱斯沃特O3U-2侦察机之类路锋没见过的。
乍一看过去，还真有点万国博览会的味道。
‘要对付空军，最好的手段还得是空军。’
康长河对此深信不疑。
笕丁路，从航空学校的大门营房出来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
路锋他们的卡车开进了一个航空学校在这边预设好的防空阵地里。
看得出来，国府对于航空学校的投入还是比较大的，为确保这边的安全专门设立了大量的预设防空阵地。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后续资金被存进了银行的缘故，这些阵地配套的人员装备却看不到影子，以至于就这么一直空在这里。
阵地虽然空，但路锋看得出来，这个地方还是有被人精心维护着的，里面都还算干净，他们这些人不用收拾就能直接进驻。
将卡车上的物资转移进阵地后，开了半夜汽车的张楚顶着黑眼圈就开始调试电台，以方便随时和毛邦初他们进行联系。
而郑树森他们则是在为阵地布置各种伪装，防止他们第一时间被日军的飞机给注意到。
一夜未眠，路锋能看得出来大家的精神都有些萎靡，只不过这时候他们却没办法休息。
遥望着笕桥机场上那一架架起飞的飞机，路锋心中暗暗摇头。
这一次从上海滩那边赶过来，他算是深切的感受到了国府上层指挥的问题有多么严重。
命令不明确，从属不安排，后勤保障也不在乎。
也就是自己了，换别人来，怕不是光一个从属问题就得和毛邦初扯上半天的皮。
难怪淞沪会战越到后面打的越乱。
“营长，刚刚航空学校传来消息，说日军轰炸机编队已经飞临海宁上空，估计二十分钟之内就会抵达。”
张楚的话让路锋收拢了杂乱的思绪，他迅速的穿好作战装甲，进入到了战备状态。
海宁的天空中。
六十架日军飞机组成的轰炸编队从钱塘江的入海口一路向西，直扑杭城的笕桥机场。
其中一架九六式战斗机的机舱内，作为这次行动指挥官的清水英教少佐俯瞰了地面一眼。
“中国人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
靠着日本情报机关的经年渗透，日本军队对于国府的各种军事布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所以清水少佐很清楚，在海宁这边是有着国府的防空侦查部队存在的。
他们这么大的一个飞行编队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被地面侦察部队把消息传递给笕桥机场那边了。
而海宁距离笕桥机场，还有将近六十公里的距离。
六十公里对于九六式战斗机而言，不过只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但问题在于，他们的编队里还有大量的八‖九式舰载机，作为满载后航速只有一百五十公里的老爷机，这六十公里有够他们慢慢飞的。
清水少佐觉得，自己不应该给中国空军这么多的准备时间。
“藤野小队、佐佐木小队，你们先走一步，尽可能的制造混乱，拖延他们的时间。”
“嗨咿。”
很快，两个由三架飞组成下编队便加大油门，脱离了大部队。
第398章 破军（九）
航空学校的教学楼楼顶，康长河手里拿着一个和路锋差不多的德制对空观测镜，远眺着东面的天空。
稍稍观察一会儿，他就不得不放下观测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一定的高度，使得康长河他们遇到了昨天日军飞行员同样的困境，很难在阳光的遮掩下找到来袭的日军飞机。
不过得益于红党的提前预警，航空学校这边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安排。既然地面上看不清楚，那就从天上监视观察。
笕桥机场东北方的天空中，两架钱斯沃特O3U-2侦察机盘旋在五千米的高空之中。
这个高度，已经接近这架飞机的极限了，停留时间一长，机组人员们都有了些许的高原反应。
只不过为了能够更好的监视整个战场，两架侦察机上的机组人员都在努力坚持着，不愿意降低飞行高度。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东面飞来的两个日军飞行编队，并且迅速的通知了地面上的毛邦初。
笕桥机场的指挥楼里，当得知有六架日军飞机即将飞临笕桥机场上空的时候，毛邦初迅速就判断出对方只是先头部队。
“让第四大队的飞机继续保持高度隐藏好，先不要冒头，等敌人的大部队开展攻击后再动手。”
毛邦初对着通讯员下达了命令。
“那这六架敌机？”
“交给老康他们就行，不让这几架敌机吃两口肉的话，后面的鬼子大部队怕是不敢过来的。”
日本人想要图谋笕桥机场，一举打垮中国空军的主力。
而中国空军又何尝不想着能够消灭日本空军的有生力量？
在得知了日军的这一次突袭计划后，毛邦初就计划着想办法把这一支日军的轰炸编队给吃掉。
为了迷惑日军的飞行员，毛邦初甚至在己方飞机全部升空后，专门把学校里那些做样子的木头“飞机”之类的教具给拉到了跑道上。
做出一副自己这边完全没有来得及做出应对的模样。
如果说这个时候让已经升空的中国空军去迎战那六架日军飞机，消灭他们应该是没问题的，保护笕桥机场也是能够做到的。
但这样一来，也必然会把后面的日军大部队给吓跑。
这怎么能行？
我摆开这么大的阵势，把能动的飞机都动起来了，难道就为了吃你两粒花生米吗？
笕桥机场东面，黄鹤山一带的天空中，中国空军第四大队以及航空学校的飞行编队正在向着东北方向飞行着。
笕桥一带之所以被国府选定位中央航空学校的所在地，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地势平坦开阔，有利于飞机的起降。
而且要是有什么敌机过来发动袭击的话，也能很快的被空察哨所发现。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毛邦初的埋伏圈要拉的很大才行，毕竟上百架飞机在天上飞着，日军飞行员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
所以中国空军的机组编队得先向东飞，飞出视野范围后再绕一个圈，从日军飞行编队的后面再咬上来。
飞行编队最前头的那架编号88的霍克三型战斗机驾驶舱里，接到毛邦初命令的高队长迅速的在脑海里估算着日军飞机大部队的行程，不断的修正己方的飞行路线。
争取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切入到战斗之中。
“来了，是九六式战斗机，飞行高度800，飞行速度300，45度俯冲.”
康长河的口中，不断的报出各种参数，他身边的高射炮、高射机枪班组迅速的按照他报出的数据调整射击参数。
不是谁都能和路锋一样，一个人就能把一门机关炮操控自如的，康长河他们的表现，才是如今绝大多数防空部队的真实情况。
观察哨/指挥官来判定目标，炮手班组只需要根据命令执行下去就好。
康长河也不负他的名头，整个防空阵地在他的命令下有条不紊的配合着，几门机关炮和十余挺机枪组成的火力网几乎限制住了飞机任何的变向角度。
只要对方进入自己的有效射程，康长河就敢保证自己能击中对方。
至于是击伤还是击落，那就要看运气了。
“嗡——”
伴随着尖厉刺耳的啸叫声，一架日军飞机率先俯冲而下，朝着机场跑道上的几架“飞机”投出了腹部挂载的炸弹。
“轰”
“哒哒哒”
炸弹爆炸的声音和防空阵地的枪炮声近乎于同时响起。
康长河选择了一个最为致命的时机，在日军飞机完成投弹后拉起的一瞬间开火了。
在这个时候，飞机几乎不存在任何变向的可能性。
“轰隆隆”
这一下，那架日军飞机直接就是被数不清的子弹、炮弹打在了身上，当即就化作了一团火球，坠落在了跑道上。
“喔！”
康长河身边的众人一阵欢呼。
“别放松，还有敌人！”
因为康长河做的掩护得当，所以直到一架飞机被击落后，日军才发现了这个位于楼顶的防空阵地。
当即剩下的五架日军飞机便转变阵型，开始将目标放在康长河他们身上。
康长河看着头顶分散开来的五架敌机，心中明白，接下来就是硬仗了。
随后的十分钟时间里，康长河的阵地接连打退了日军飞机的数次攻击，但机场南面的防空阵地也是不得不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