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这时候的路锋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好在,周卫国是真的经验丰富,虽然没有对空观测镜,但他依旧凭借着个人的感觉,指引着这个临时的防空大队一次又一次的击中、击伤了数架日军飞机。
“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有人欢呼起来。
那是一架日军飞机在撞上他们打出的弹幕后,似乎是伤及了某处重要部件,直接就是从天空中栽落下来。
这也是他们打了这么久,真正打下来的第一架日军飞机。
周卫国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十分高兴,可当他转头看向路锋那边的时候,这一丝喜悦又瞬间被浇熄了。
之间路锋那边,已经有一架日军飞机突破成功,投下了一枚炸弹。
“轰隆!”
炸弹落在朱家大宅的偏房附近,直接炸平了这栋混凝土建筑的一角。
就连身处掩体之中的张楚等人也是被炸的头晕目眩,一名临近炸点的观察哨更是生死不知的躺在了地上。
紧接着,这架成功投弹的飞机也是呼啸着从天上砸了下来,落在路锋前面不远,滚成一团火球。
天空中,石河内参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他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门防空炮而已,己方在有着舰炮掩护,还提前指定了针对性战术的情况下,却依旧遭受到了严重的损失。
就他目力所及的,便在地面上看到了不下十架飞机的残骸。
这一架架燃烧的飞机残骸,似乎都是对他石河内参的莫大嘲讽。
这一战,即便是他们把这个敌人给消灭,他们身上的耻辱印记也不可能被洗刷掉了。
“八格牙路!”
石河内参赤红着双眼,便准备驾驶战斗机扑向路锋的阵地,和这个家伙同归于尽。
“轰轰轰”
“轰轰轰”
突如其来的特殊炮声,打断了石河内参的动作。
怎么好像,炮声变多了?
没等石河内参反应过来,便看到天空中又有几架飞机同时爆炸开来。
而且是在不同的方位角上。
敌人又来了支援!
朱家大宅后方不远,兴义山庄旁的公路上,一排的卡车正停在路边。
卡车不远处,四门路锋见过的苏罗通机关炮一字排开,操作机关炮的中国士兵们透过巨大的十字准心,将天空中飞舞的日军飞机给牢牢锁定住了。
随后,便是一阵一阵的炮火轰鸣。
在这个机关炮阵地的不远处,路锋曾经见过的孙元良师长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天空中那堪称壮阔的大场面,呐呐自语道:
“草拟吗的,就这能耐,我当初昏了头想让他给我当营长?”
伴随着孙元良师部所属防空部队的加入,路锋的压力进一步得到了减轻。
天空中的石河内参明显也察觉到了情况开始向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一番观察过后,他当机立断,命令几架战斗机先去把孙元良的防空部队给干掉。
相较于下面那个难啃的骨头,这支刚刚加入的防空部队明显水平要低很多,先把这些搅局的给消灭掉,自己才能专注的对付下面这个家伙。
而当三架日军战斗机脱离阵型,向着孙元良这边飞来的时候,那些操作着机关炮的士兵们明显有些慌乱起来。
尽管他们都是精锐部队,但因为弹药获取困难的缘故,平日里他们很少进行实弹射击演习。
至于说真正的打飞机这种事,他们就更没做过了。
要说刚才那样直接打,他们还能应付得过来,可现在真要对上,他们这些人心里还真没底。
“踏马的,你们怕个球啊,没看到人家马老弟一个人对上那么多飞机,还不是一样打的热火朝天的。给劳资干就完了!”
听到师长发话了,这些士兵也都是安心不少,开始强自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的对着那几架来者不善的日军飞机疯狂射击。
只不过才打了两三个弹夹,这些士兵们就发现日本飞机竟然掉头跑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疑惑的问道。
而作为他们师长的孙元良第一个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回头向着西面天空看去。
只见天空阴暗的云层中打开了一个不算太大的缺口,夕阳的光芒从缺口中洒落大地,照耀出一地的金黄。
在这一片金黄色的光芒中,孙元良勉强辨认出了一些细小的黑点。
仔细看清后才发现,那竟然也是一架架的飞机。
“嗡嗡嗡”
密集的螺旋桨声音传来,孙元良看着一架架机翼上喷涂着青天白日徽章的飞机越过他们的头顶。
随后,这些飞机便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如饿虎扑食一般向着那些日军飞机扑了过去。
中国空军,来了。
第389章 大风 (二十)
夕阳照耀下,海拔三千米的高空之中。
编号904的诺斯罗普轰炸机和第九大队飞行编队中的其他飞机一起,朝着路锋头顶的日军飞机阵型俯冲而下。
空战,因为其发生位置的特殊性,故而是一种对立体空间内的各种条件都要做到尽可能的考虑到的战斗形式。
风向、光线、云层、高度等等条件在空战之中都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哪一方能够更充分的利用这些条件,哪一方便可以在空战之中获得主动权。
这也是为什么,培养出一个合格的飞行员会耗费甚大,而一个优秀的飞行员更称得上奇货可居。
中国空军目前的硬件设备上虽然比起日本人差了许多,但是在飞行技术和战斗直觉方面,却可以说是绝对不输对方的。
当返回广德机场完成重新补给后再度出动的第九航空大队接到张文白指挥部的求援后,作为行动总指挥的副大队长孙同刚并没有说就这么急匆匆的赶赴上海滩的战场。
他先一边和指挥部沟通着关于上海滩那边的日军飞机动向,一边命令飞机编队拉高飞行高度。
孙同刚很清楚,以目前第九大队的实力,想要正面硬扛日军近百架飞机的规模绝对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必须要从各种客观条件上找补回来,尽可能的利用到可以被利用的所有因素。
当从指挥部了解到日军的飞机已经展开轰炸之后,孙同刚便判断,日军飞机此时的飞行高度应该并不会特别高。
这是一个很有利的条件,己方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最开始的俯冲攻击便能让日军遭受重创。
很多时候,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往往就是最开始的那全力一击。
或许就像那句老话所说的一样:自助者,天助之。
当孙同刚他们的飞行编队在飞越嘉定地区上空之后,原本一直都被阴云所笼罩的天空中,忽然绽开了一丝缝隙。
刺目的阳光,成为了第九大队的最好掩护,即便是眼神再好的日军飞行员,也不可能说顶着夏日的灼灼阳光,发现从天空中袭来的第九大队。
一直到第九大队的飞机编队都飞临闸北区上空后,木更津航空大队的飞行员才发现了这么一群突然出现的敌人。
只不过都到这個时候了,面对着占据绝对优势,并且已经进入攻击状态的中国空军第九大队,木更津航空大队的飞行员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作为有着精锐之名的木更津航空大队自然不可能真的是什么草包,在对自身的处境进行判断过后,无需石河内参下令,阵型之中的日军飞机便各自寻找路径散开,尝试着逃离第九大队的攻击范围。
随后再伺机重新和对方争夺空战的主动权。
“开火!”
“咻咻咻”
伴随着孙同刚的一声令下,第九大队的四十多架飞机几乎同时扣动了机炮的扳机,几十道曳光弹组成的弹道如同绚丽的流星雨,狠狠地砸向了路锋周遭的日军飞机。
作战,讲究的便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所以孙同刚在第一波攻击中都是要求第九大队的驾驶员们都是以三机编队为班组,集中攻击一个目标。
争取能够最大限度的对日军的飞行力量造成毁伤。
于是乎,当中国空军的飞机沐浴着金色的夕阳,喷吐着耀眼火舌从天而降的时候,在路锋周遭盘旋的二十多架日本飞机顷刻间便被击落了十余架之多。
首击建功后,除开机动能力略差的诺斯罗普轰炸机编队外,第九大队的二十多架霍克三型战斗机都是两两编队,迅速的调整着飞行姿态,死死的咬住了那些剩余的攻击目标。
作为单座的战斗机,九六式战斗机自然是不会有机尾机枪手这样的配置,故而一旦被人咬住尾巴的话,便意味着落入了纯粹的被动挨打局面中。
如果没有僚机的协同帮助,亦或者说是无法做到靠自己的技术、飞机性能等能力摆脱被追击的困境的话,被击落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尽管九六式战斗机的性能相较于霍克三型战斗机要强上一点,但是因为路锋之前的攻击,加之刚刚的那一轮突击,眼下的日军飞行编队都是被打的七零八落的,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组成可以相互配合支援的战斗队形。
再加上第九大队都是以多打少,使得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日军都是被打的抱头鼠窜。
其中一架正在逃窜的九六式战斗机驾驶舱内,石河内参看着仅剩的十几个四处逃散的队员们,心中越发的惶恐。
为了围剿路锋,他将这一次攻击编队中大部分的战斗机都给集中到了一起。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雪耻之战,却不想变成了如今的糟糕局面。
虽然说目前上海滩的天空中,日军飞机数量依旧有七十多架,数量上几乎是第九大队的两倍之多。
但问题是,这七十多架飞机里面,九六式战斗机只剩下了二三十架,其余的都是老旧的八‖九式舰载机。
这种飞行速度慢,机动能力差,仅有几挺7.7毫米机枪作为自卫武器的飞机在霍克三型战斗机的面前,简直就和白给的没什么区别。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己方战斗机的数量还在持续减少。
石河内参看着身后两架盯上自己的霍克三型战斗机。撤退的念头,开始在石河内参的脑海中浮现。
但是石河内参却久久的不肯将这个命令说出口。
他们木更津航空大队这一次的出击,是来打响他们海军航空兵名头的,是来在全世界的瞩目下,展现他们大日本帝国飞行员的实力的。
可是现在,看着地面上的那二三十团依旧在熊熊燃烧的飞机残骸,想到那里面原本承载着的木更津航空大队的精锐力量正在化作一团团焦炭,石河内参的内心便是一阵绞痛。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在这个时候下达撤退命令的话,便意味着这一次的作战彻底的失败了。
比起死亡,失败更加令石河内参难以接受。
难道说真的要让木更津航空大队的荣誉折辱于此吗?
好在,有人为石河内参做出了决断。
直到自己的下肢炸裂开来,随着破碎的机体一起飞散到天空之中后,钻心的疼痛才爬上了石河内参的脑神经。
石河内参瞪大了眼睛看着机舱上的孔洞,这种口径不是霍克三型战斗机的机炮能打出来的。
石河内参回首看了看那片几乎和废墟无异的防空阵地。
剧烈的疼痛刺激下,他此时的大脑异常清醒且迅捷,所以他迅速的估算出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
两公里。
这种距离上,他怎么还会打的这么准呢?他怎么还能打的这么准呢?
纵然心中有着一大堆的疑问,但石河内参脱口二中的却只有那一道早就酝酿好的简短命令:
“所有飞机,立刻向杨树浦一带撤退,让地面和舰艇上的防空部队对你们进行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