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路锋没想到，今天的阵仗会这么大。
人还没走到近前，路锋身边的徐虎忍不住轻声问道：
“教官，来的这些都什么人啊？怎么看着都不好惹的样子？”
路锋沉声说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人家这次来就是来看你们的训练成果的。告诉大家一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可不能掉了链子，要知道这可是关乎到你们的脸面的事情。”
“是，教官你放心好了，都训练这么些日子了，又不是多难的东西，兄弟们保证不会给你丢人的。”
“行了，这又不是我的事，而是你们自己的事。”
“嘿嘿。”
徐虎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個多月的相处下来，整个纵火大队对于这位和大家同吃同住同训练，而且总是能最快掌握新装备使用方法的教官生出了敬佩之情。
军队里面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有本事的人，自然就能够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说话间，张文白已经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路锋和方胜利一同走上前，对着众人敬礼道：
“报告各位长官，纵火大队全员全装已经集合完毕，随时听候长官命令。”
张文白看看纵火大队的一干人等，随后又看看黑了许多的方胜利，朗声说道：
“纵火大队的目标，是攻坚克难，你们要面对的将会是那些最困难的目标，为此，校长阁下殚精竭虑，为你们配置了当下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希望伱们不要让我们失望。”
“是，属下一定不负长官所托，不负校长阁下所托。”
“开始你们的演习吧。”
“是。”
方胜利零命而去，路锋则是留在了张文白他们身边。
张文白指着那位常服男子说道：
“马宇少校，我来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侍从室的康兆名先生。”
“康先生，你好。”
“嗯。”
康兆名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一个少校而已，还不值得他多么热情以待。
派出一名侍从室的人过来观摩演习，这说明校长阁下也是对纵火大队的进度比较关注的。
没办法，谁让重炮轰击碉堡的实验结果太不尽如人意了呢？眼下也只能是把希望寄托在火攻这上面了。
“这位是德国顾问团的法肯豪森将军。”
“法肯豪森将军，你好。”
“泥嚎。”
这位德意志将军倒是很礼貌的和路锋握了握手。
对于这位德国将军，路锋还是有所耳闻的，他的前任冯·塞克特将军被誉为“德国国防军之父”，更是国府国防事业的奠基人。
国府的精锐德械师计划，便是由冯·塞克特将军提出并落实的，只可惜因为身体原因，冯·塞克特将军去年在德国病故，现如今便是这位法肯豪森将军接替了他的职务。
关于中德合作以及随之而诞生的德械师，在后世的网络上的声誉比较极端化。
很多人认为，德械师的存在极大的提升了国府的军事实力，要不是德械师的话，淞沪会战可能都坚持不了三个月那么久。
但也有很多人翻账本，认为德国人提供的所为“军事援助”要价比国际军火市场的价格要高很多，所谓的“中德合作”，不过只是德国收割中国利益的另一种美化后的说法罢了。
但是真正身处国府这个时代之后，路锋才深切的体会到，相比于其他人，德国人的报价真的是比较实在的了。
因为人家至少肯给你真东西。
要知道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列强签署的《巴黎合约》便对中国进行了利益分配，为了打压中国的国防力量发展，他们共同签署了对华武器禁运合约。
那段时间，除了高价走私的渠道外，中国真的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军火。
虽然说这一份禁运合约在一九二九年底的时候已经失效，但是以美、日、英、法、意五国为首的联盟，依旧是将对华的武器出口限制保持了下来。
使得中国的武器进口发展，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是依靠苏联和德国这两方面。
但是因为国府落后的生产力，以及列强的有意封锁，使得对于国府的军队而言，想要指望用国际市场价格采购军火，从来都是一种奢望。
自身能力不行，却还叫嚷着所谓的“公平”的人，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天真，还是傻？
要知道，同时期的日本军校虽然说不会多要你交钱什么的，但是旅日的军校留学生学的东西那都是被日本军方严格限制和筛选了的。
甚至出现过日本军校毕业的学生归国后，连最基础的步炮协同都不会的事情，进而激发了革/命党人自行开办军校、讲武堂的热潮。
还有这些年才发展起来的中国空军，从刚开始的时候就想要绕开德国和苏联，从国际市场上购买一些“物美价廉”的飞机。
结果呢，从意大利那边购入的菲亚特飞机全都是些残次品、二手货不说，配套的教学训练更是要临时加价，各种扯皮，以至于最后不欢而散。
至于说去美国搞各种武器装备这种事，了解过实际的状况后，路锋才知道根据美日之间的合约，美国是根本不能给国府出口武器装备的。
至于说偷偷运什么的，当下美国到国府的航线，都是要经停横滨、大阪、名古屋之类的日本港口，只要船上有相关的设备，日方就有权力进行扣押、遣返，甚至是罚没的。
更别提这时候的日本是美国的第一大客户，日本百分之七十的废钢，百分之百的油料都是进口自美国。
换你是美国军火商，你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客户，去得罪手上的头号客户吗？
谁要是敢做这样的生意，那就是在得罪全美国的军火寡头们。
什么？你说空军陈纳德？还有空军的霍克飞机？
这就不得不提到美日合约之中的一个漏洞了。
因为飞机在一战时期的表现还并不如人意，所以飞机这种东西，并没有出现在美日的禁运协议上面。
也就是说，国府能够从美国那边采购战斗机，但是却不能采购战车之类的武器。
这一点漏洞，也只是美国军火寡头们为了给空军淘汰的飞机找个去处而特意保留下来的而已。
所以说，从美国买军火，从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这是一道列强共同默认的枷锁，为的就是能够继续把中国当做一头肥猪养着，方便他们随时割肉饱腹。
在这种群狼环伺的情况下，比起那些打着“物美价廉”口号坑你的人，有人肯卖刀给你，还教你真功夫保护自己，你却还在嫌人家要价太高的话。
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一些。
第308章 兼职
佘家村，空地上。
热火朝天的演习正在举行着。
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热火朝天”。
方胜利他们，三人一组的操作着颇为笨重的，从德国引进的“法姆沃特尔”喷火器，在空地上喷出一道道二十多米长的火龙。
火龙轮番交替的喷出，精准的覆盖了目标区域，将那一片空地化作火海。
看着那地上一条条剧烈燃烧的烈火长龙，张文白等一众观摩的将领们都是颇为满意，这喷火器的威力看起来非常不错的样子。
唯独旁边的路锋有些不满意。
在他的概念里，喷火器不该是那种跟喷气背包一样的，一个人就能操作的装备吗？
然而校长阁下给纵火大队买来的这五十台喷火器却是一种类似重机枪一样的喷火台，重量差不多有个七八十斤了，一个人根本无法操作。
当初教学的那些德国教官，也都是三人一组的操作。
这样的喷火器虽然续航能力强，燃油也更充足，但是机动能力就太差了些，很容易就会成为敌人的集火目标，生存能力不足。
只不过在咨询了那几位德国教官后，路锋才得知，当下的喷火器基本都是这样的结构，路锋说的单兵喷火器虽然也有人在研制，但还在实验阶段，鲜有部队装备使用了的。
条件如此，路锋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只能是尽可能的让方胜利他们多熟悉这东西的操作，并且专门训练他们的转移能力。
把这一百五十来号配属的操作人员给累的够呛。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随着方胜利转移命令的下达，进行演习的几台喷火器迅速的就被操作员给抬着转移到了两百米开外的二号阵地。
这一次，喷火器要对付的就不是空地了，而是一个钢筋混凝土的碉堡。
这是一個按照日本人在上海修建的碉堡厚度建造的碉堡，上面射击孔、观察孔一应俱全，顶端甚至还留了一个不大的气窗。
“这是根据日本人在闸北的正太洋行一比一复刻的碉堡，在里面我们放了一头猪、一只羊，诸位等会儿可以看看实际效果。”
路锋开口介绍了一番。
路锋说话的当口，几台喷火器已经校准好了位置，长长的火龙再次喷出，迅速的将整个碉堡给缠绕了起来。
喷完火，几台喷火器再度开始了转移工作。这是路锋的命令，坚决打运动战、游击战，绝对不能在一个地方不动弹。
“他们这几个地点，也是特意选的吧？”
张文白看着几台喷火器的阵地，作为都快要把上海滩日军布防图给吃进肚子里的他自然是看出了些端倪。
路锋点头道：
“没错，这几台喷火器所在的位置，都是碉堡射击孔的死角，这样一来，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我们的人员伤亡。”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让情报部门把所有的碉堡布局摸清楚的原因？”
“是的。”
“很好。”
张文白点了点头，他身边的杜光庭等人也是连连点头。
像路锋这样的针对性练习下来，纵火大队的士兵们哪怕是没有了上级指挥官的情况下，也是能很好的执行对上海滩那些碉堡的破坏任务。
倒不是说张文白他们对于战况的判断有多么的悲观，纯粹是这年头的通讯手段实在是太匮乏了，仗一打起来，上级联系不到下级那是很寻常的事情。
所以很多时候，打仗靠的更多的是中下层军官的主观能动性，上层只能给出个战略方向。
接下来，张文白他们又观看了纵火大队的炮兵排射击、步兵射击、燃烧瓶快速制作等科目。
一轮看下来，碉堡那边的火焰也差不多熄灭了。
张文白等人从敞开的门口走进了依旧翻腾着阵阵热浪的碉堡，入目便是地上已经死去的猪羊。猪羊身上的毛发都已经卷曲，散发着阵阵的焦糊味道。
张文白还注意到，在碉堡的中央放着一桶水。
他走上前，伸手探了探水桶。
有些发烫。
张文白收回手掌，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真要是淞沪再起战端的话，这些依托坚固防御试图顽抗到底的日本人，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杜光庭也是在旁边感慨道：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我们之前还对这坚固的碉堡无计可施，没想到换个方法，对付起来就这么容易了。马少校，你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啊。”
宋希联、孙敬九等人也是纷纷称赞。
路锋摇头道：
“属下不过是提了个想法而已，能做到今天这一步，真要说起来那也是方队长他们刻苦训练的结果，我可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