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联队长大人说了,下不为例,那咱们就……
下回再说!该躺着躺着,该烤火烤火!别杵在这儿喝西北风了!”
士兵们如蒙大赦,赶紧作鸟兽散,赌钱的继续,睡觉的蒙头,煮糊糊的也重新端起了破罐子。
营区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散颓废的“常态”。
苏明刚回到自己那间小木屋。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压压惊,副官武藤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紧张。
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少佐!有消息了!县城那边!买家……买家有回信了!”
苏明精神一振,刚才应付黑泽的烦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快说!什么情况?”
“哈依!”武藤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那家杂货铺的掌柜递的话!说有个‘大主顾’,对我们的‘货’非常感兴趣!愿意出大价钱!
而且……点名要‘硬货’,越多越好!还问我们有没有配套的‘铁花生’,炮弹!”
苏明眼睛微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哦?胃口不小啊……问清是什么来路了吗?掌柜的怎么说?”
武藤舔了舔嘴唇,回忆道。
“掌柜的说,对方口风很紧,没露底细。
但是……看派头,看那急切劲儿,还有只对重火力感兴趣的样子……掌柜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山里那帮人!”
他用手隐晦地指了指西北方向——正是八路军游击队活动的区域。
“山里那帮人……八路?”苏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嗯,这就对了。只有他们,才会对九二式步兵炮这种攻坚利器如此渴求,才会不惜代价。
也只有他们,拿到这种重火力,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给小鬼子造成大麻烦。”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木屋里踱了两步,思路越发清晰,
“和八路交易,好啊!比跟那些唯利是图的国军强多了!
第一,他们信誉好,讲规矩,拿了货是真打鬼子,不会转头就把咱们卖了。
第二,他们更需要稳定的武器来源渠道,只要第一次交易顺利,后面就能细水长流!
第三,他们穷是穷点,但山货、皮子、药材,甚至粮食……
这些东西,恰恰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比大洋金条实在多了!”
苏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果断的光芒。
“武藤!准备货!就按之前说的,拆一门九二式,关键部件分开包好!
再……配上一个基数的炮弹!用油布裹严实了!
告诉掌柜的,让买家定时间地点!这次交易……老子亲自去!”
“亲自去?!”武藤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少佐!这……这太冒险了吧?联队长刚来视察过,肯定盯着咱们大队呢!万一……”
“万一?万一什么?”苏明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等联队长‘想办法’调拨粮食?等到猴年马月去?
你看看外面那些兵!再饿几天,不用八路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饿垮了!到时候,别说躺平,直接躺尸吧!”
他拍了拍武藤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饿死也是死,冒险也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搏赢了,粮食、物资都有了,大家都能活下去!搏输了……哼,老子认栽!
但在这之前,该做的必须做!你只管去准备,手脚麻利点,嘴巴严实点!
记住,隐蔽!隐蔽!再隐蔽!出了纰漏,咱俩一起完蛋!明白吗?!”
看着苏明那双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里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武藤心头的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沉声应道:“哈依!少佐!属下明白!一定办妥!”
寒风卷过光秃秃的山梁,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
新一团的团部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火热,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悲壮。
李云龙叉着腰,像个即将出征的土匪头子,站在土炕前,脚下堆满了五花八门的东西。
几袋半瘪的杂粮袋子,苞米面、高粱米混合,散发着陈旧的气味。
十几个大大小小、腌得黑黢黢的酸菜缸子,酸味直冲鼻子。
几捆硝制得不算太好、还带着些许杂毛的狼皮、狍子皮。一堆晒干的、品相参差不齐的山货——野蘑菇、木耳、榛子。
甚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几个发黑的银元,几件压箱底的、带着补丁但还算厚实的棉布,
一枚成色浑浊的玉佩,一把镶嵌着劣质绿松石的蒙古小刀……
“就这些了?”李云龙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堆寒酸的“家当”,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老王!你他娘的再给老子搜刮搜刮!耗子洞也给老子掏一遍!
全团上下,裤腰带再勒紧一圈!值钱不值钱的,都给我划拉来!”
后勤主任老王哭丧着脸,指着地上那堆东西.
013、交易成功李云龙到手九二步兵炮!孔捷羡慕死了(求鲜花求收藏)
“团长啊!真……真没了!能拿出来的全在这儿了!粮食……就这点,还是从大伙儿牙缝里硬抠出来的!
再抠……弟兄们明天就得喝西北风了!酸菜……地窖都搬空了!.
皮子山货……这是昨天夜里兄弟们拼了命从山里弄回来的最好的了!还有这些……”
他指了指那些零碎。
“是……是几个连排长,还有游击队的同志,把自个儿贴身的东西都……都贡献出来了!”
李云龙沉默了。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拿起那枚浑浊的玉佩,入手微凉。
他认得,这是团里一个老游击队员的传家宝,据说祖上是个落魄的旗人。
又拿起那把蒙古小刀,刀鞘上的绿松石都掉了两颗。
他仿佛能看到战士们解下腰带、掏出贴身藏着的最后一点“私房”时,那不舍却又决然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更强烈的渴望,如同冰火交织,狠狠冲击着李云龙的心脏。
这点东西……够吗?
能换来那门能改变无数战士命运的炮吗?
“他娘的!”李云龙猛地站起身,将那把小刀狠狠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够不够!老子说了不算!得去试试!夜长梦多!
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老王!把这些东西,都给老子装好!捆结实了!老子亲自下山!”
“团长!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老王急了。
“谁他妈说老子一个人?”李云龙吼道。
“去!牵匹马!不,牵驴!能驮东西就行!老子去找老丁!有他陪着,心里踏实点!”
他抓起炕上那顶破狗皮帽子扣在头上,抱起一袋分量最沉的杂粮,转身就冲出了团部。
像一头倔强的老牛,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新二团的方向再次奔去。
新二团团部,丁伟看着李云龙像逃荒难民一样扛着粮袋冲进来。
再看看他身后那头瘦骨嶙峋、驮着几个破麻袋和酸菜缸子的老毛驴。
以及驴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皮子山货零碎……他手里的烟袋锅差点又掉地上。
“李云龙!你他娘的……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丁伟围着那头可怜的老驴转了一圈,嘴角抽搐着,指着那些东西。
“就这?一堆破酸菜缸子,几张没硝好的皮子,几袋杂粮,还有这些零碎……
你……你就想用这些去换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你当鬼子是收破烂的?!”
李云龙把粮袋重重往地上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冰碴子,梗着脖子。
“老丁!你少给老子泼冷水!破家值万贯!这些东西,在咱们眼里是破烂,在城里那些掌柜眼里,未必不值钱!
粮食!酸菜!皮子!山货!哪样不是城里人缺的?再说了,”
他凑近丁伟,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
“那掌柜的不是说了吗?粮食酸菜都行!
咱们这点家当,凑吧凑吧,说不定……真能行!老子亲自去谈!老子这张老脸,也值点钱!”
丁伟看着李云龙那布满血丝、写满孤注一掷的眼睛。
再看看地上那堆实在称不上丰厚的“筹码”,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猛吸了一口烟袋锅,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试图浇灭那份躁动。
“老李……不是兄弟不帮你……这事儿……太他娘的悬了!”
丁伟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鬼子卖炮?用这点东西就能换?
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像是个圈套!就等着你这傻狍子往里钻呢!
万一……万一铺子周围埋伏着鬼子的便衣队,或者宪兵……你这点人,这点东西,连人带货都得折进去!”
“怕个卵!”李云龙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是圈套也得踩进去看看!那炮……老子亲眼看见的!真真切切!为了它,值!再说了,”
他拍了拍丁伟的肩膀,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
“老丁,兄弟我一个人去,心里也没底。你陪我去!你脑子活,眼力好!帮兄弟我掌掌眼!
真要是有诈,咱哥俩也好有个照应,撒丫子跑也来得及!总不能看着兄弟我往火坑里跳吧?”
丁伟沉默了。
他看着李云龙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渴望和信任,再看看地上那堆倾注了整个新一团心血的“破烂”……
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太冒险。
可内心深处,那门九二式步兵炮的诱惑,同样像魔鬼的低语,撩拨着他。
良久,丁伟狠狠地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灭,火星四溅。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骂道。
“他娘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行!老子陪你去!是福是祸,咱哥俩一起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