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他接触过的任何日军军官都截然不同！
没有狂热的叫嚣，没有虚伪的忠诚，只有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望和对利益的务实追求。
短暂的沉默后，陈旅长脸上的严肃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忽然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苏明。
“好！山上联队长快人快语，这份坦诚，陈某佩服！既然如此，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各取所需！”
这杯茶，代表了他对苏明这套“生存哲学”的初步认可，也正式为这场危险的合作定下了基调。
“合作愉快！”苏明也举起茶杯，两人隔空一碰，各自饮下。
雅间里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这杯茶缓和了不少。
李云龙见状，立刻搓着手，咧开嘴笑道。
“嘿嘿，这就对了嘛！苏老板，陈长官，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买卖了？您看，我们为了这次交易，那可真是砸锅卖铁，把家底都掏空了！”
苏明放下茶杯，恢复商人本色，问道：“李团长，你们带来的‘诚意’呢？”
李云龙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战士抬进来一个小巧但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黄澄澄、耀人眼目的——三根足赤的大黄鱼,金条！旁边还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三根大黄鱼，算是定金！外加……”
李云龙拿起册子，脸上露出一丝肉痛。
“三车精米白面！五车杂粮！还有上好的药材、皮子若干！清单都在这儿了！
苏老板，为了您要的这些东西，我们可是连过冬的粮食都匀出来了！您看看，这装备……”
苏明的目光扫过那三根诱人的金条，又瞥了一眼清单上罗列的粮食数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豪爽”：“李团长和陈长官的诚意，我看到了。放心，装备方面，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转头对武藤吩咐道：“武藤，收好。通知我们的人，按约定，把‘货’送到老地方。”
“哈依！”
武藤上前，小心翼翼地合上箱子，抱在怀里，如同抱着稀世珍宝。
陈旅长看着苏明从容安排，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忧虑，忍不住再次开口。
“山上联队长，75mm野战炮非同小可，目标巨大。如此频繁交易，贵联队内部，以及日军高层那边……如何规避风险？不会牵连到你吗？”
这既是关心,合作的稳定性，也是试探,苏明的控制力。
苏明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掌控意味的淡然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长官多虑了。联队是我的联队，我说一，没人敢说二。
至于损耗报备……我自有门路，能做得天衣无缝。”
他放下茶杯，看向陈旅长和李云龙，语气带上了一丝真诚。
“况且，上次平阳谷，贵军帮了我一个大忙，铲除了一个碍事的绊脚石。这份情，我山上记在心里。这次的交易，就当是额外的谢礼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旅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交易意向达成，剩下的便是验货交接。
一行人离开福满楼，在双方便衣人员或明或暗的“护送”下，出了县城，来到城外一处偏僻的废弃砖窑。
这里地势隐蔽，视野开阔，是双方都认可的“老地方”。
砖窑空地上，停着李云龙带来的几辆盖着厚厚篷布的大车。
掀开篷布，里面是码放整齐、颗粒饱满的粮食袋，以及捆扎好的药材和皮货。
数量虽不及清单所列，但已是李云龙他们倾尽全力所能凑出的最大诚意。
苏明走上前，随手抓起一把白米，米粒晶莹饱满，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成色不错。”
李云龙立刻凑上来，从怀里掏出那三根大黄鱼，再次递到苏明面前，嘿嘿笑道：“苏老板，您看这……”
苏明示意了一下武藤。武藤上前，接过金条，入手沉甸甸的，迅速揣进怀里。
“武藤，发信号，让我们的车过来。”
苏明吩咐道。
武藤拿出一个特制的铜哨，吹出一长两短的特殊哨音。哨音在空旷的废窑区回荡。不多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三辆蒙着厚重帆布的日军制式卡车，在几辆三轮摩托的护卫下，卷着烟尘驶了过来，稳稳停在空地的另一侧。
等待卸货的间隙，陈旅长站在苏明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苏明线条冷硬的侧脸上，低声对身边的李云龙感慨道。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行事风格狠绝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务实。
更难得的是，他毫无一般日军军官那种狂热的愚忠和刻板的教条。
你说他是鬼子？我看……
他更像是披着鬼子皮的商人，或者……一个只忠于自己欲望的枭雄。真是……鬼子里的另类！”
李云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正在指挥武藤清点粮食的苏明，咂咂嘴。
“谁说不是呢！这家伙，邪性得很！不过……管他呢！只要能给咱弄来好枪好炮，他就是阎王爷派来做买卖的，咱老李也认了！”
随着苏明一声令下，两辆蒙着厚重帆布的日军卡车在摩托车护卫下，卷着烟尘，如同两只钢铁巨兽缓缓停稳。
引擎熄火的瞬间，这片荒芜之地只剩下风声呜咽。
“陈长官，李团长，验验货？”
苏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自信微笑。
陈旅长深吸一口小说q85气，压下心头的悸动21，大步走向第一辆0四27八卡车。
李云龙和丁伟紧随其后，眼睛都瞪得溜圆。
两名战士上前，抓住帆布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哗啦！
帆布滑落，露出车厢里用粗大绳索牢牢固定着的钢铁巨物。
四门炮管修长、涂着崭新土黄色油漆的75mm野战炮！
冰冷的金属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光，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向天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嘶……”饶是陈旅长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摸上那冰冷坚硬的炮身。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仿佛点燃了他胸中的一团烈火！
这可不是普通的步兵炮！这是能轰开坚固城防、能撕碎敌人集群冲锋的重型杀器！
以往为了拔掉鬼子一个装备了这种炮的据点，他手下的战士们要用多少人命去填？多少熟悉的面孔倒在冲锋的路上，就为了靠近它，炸掉它？
而如今……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即将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器！
“好！好！好啊！”
陈旅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中精光爆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李云龙凑过来，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旅长。
“咋样旅长？没骗您吧？这玩意儿，带劲不？晚上回旅部，您不得搂着它睡觉？”
陈旅长难得地没有训斥李云龙，反而重重一拍炮管，发出沉闷的回响，朗声笑道。
“哈哈哈！要真能搂着睡，老子还真不介意！这他娘的，可是宝贝疙瘩！多少同志的血，都换不来这一门！”
他的目光炽热地扫过四门炮，仿佛已经看到它们在战场上咆哮怒吼，为部队撕开胜利通道的景象。
苏明嘴角噙着笑意，对陈旅长的反应很满意。
他示意战士们掀开第二辆卡车的篷布。
篷布落下，露出码放整齐的木质长条箱和几个覆盖着油布的物件。
战士们撬开几个长条箱，里面赫然是簇新的、闪着枪油幽光的三八式步枪！
枪托笔直，枪管锃亮，堆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揭开油布，则是五门结构紧凑的迫击炮和五挺歪把子轻机枪！
崭新的烤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李云龙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苏老板，这……清单上好像没写这么多啊？”
苏明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一种“壕气”的淡然：“一百支三八式步枪，五门迫击炮，五挺歪把子，连带配套的弹药基数。算是额外奉送。”
他目光转向陈旅长，笑容加深，“一来，贵军此次带来的粮食药材，成色上佳，物有所值。二来嘛……”
他顿了顿，“能见到陈长官这样的高层人物，足见贵方合作的诚意。我山上结成，也愿意表达一点善意。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的亲娘嘞！一百条枪！五门炮！五挺机枪！还带子弹！苏老板！您可真是……太够意思了！太能处了！”
李云龙激动得直搓手，恨不得扑上去抱住那些枪炮，看苏明的眼神简直像看亲爹一样。
陈旅长脸上的激动还未褪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满满一车的额外装备，再看看气定神闲的苏明，心头翻涌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鬼子军官？这分明是行走的送财童子！散财童子都没这么大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变得无比郑重。
他猛地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枪柄磨得油光发亮、保养得极好的毛瑟C96,俗称盒子炮，毫不犹豫地递到苏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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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联队长！”陈旅长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豪迈和真诚。
“礼尚往来！这把枪，跟了我七年，从南打到北，也算立下过汗马功劳！.
今日，赠予苏先生！权当陈某人的一点心意，也是你我初次合作的信物！
愿我们……合作长久！”
苏明看着眼前这把饱经战火、蕴藏着铁血气息的驳壳枪，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没想到陈旅长会送出如此有分量的私人佩枪。
这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将关系推向更深层次的信号。
他没有丝毫推辞，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
入手沉重，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和硝烟气息。
“陈长官厚赠，山上愧领！此枪在手，定不负今日之约！”
苏明沉声回应，将枪小心地收好。
双方不再多言，默契地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