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脸上都有些酒意,但眼神还算清醒。
“老丁啊,”李云龙滋溜了一口酒,美滋滋地咂咂嘴。
“这次伏击,干得漂亮!黑泽老鬼子的脑袋,加上那几十条好枪,两挺歪把子,够咱们消化一阵子了!旅长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夸咱们呢!”
丁伟放下缸子,眉头却微微皱起。
“老李,别光顾着高兴。我琢磨着,黑泽这事动静太大,瞒是瞒不住的。
旅长迟早会知道。关键是……咱们那五门九二炮怎么办?
这玩意儿目标太大,可不像几杆步枪那么好藏!万一旅长问起来……”
李云龙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酒意也醒了大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他娘的!还真是个麻烦事!旅长那鼻子比狗还灵!这事……啧……”
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要不……先把炮拆了,关键零件藏起来?就留一两门炮管炮架应付检查?
就说……就说只缴获了一两门?其他的……就说炸毁了?或者被鬼子抢回去了?”
“糊弄鬼呢?”
丁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旅长那么好糊弄?他要是较起真来,派人来咱们驻地一搜,啥都藏不住!
我看啊,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主动点?哭穷?
就说咱们为了打这仗,损失惨重,好不容易才缴获了这点家当,求旅长多拨点补给?”
李云龙摸着下巴,琢磨着丁伟的话。
“哭穷……倒是个法子……旅长心软……不过那炮……”
就在这时,团部外面的哨兵高声喊道:“报告团长!旅部急电!”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通信员跑进来,将一份电报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展开一看,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把电报拍给丁伟。
“完了!老丁!旅长召见!指名道姓要咱俩立刻滚过去!肯定是平阳谷的事漏风了!”
丁伟看完电报,脸色也凝重起来。
“躲是躲不过去了。老李,见机行事吧。记住,咬死了就说缴获的!数量……往少了说!口径往小了说!
千万别说漏嘴苏明的事!那才是要命的!”
“知道知道!”李云龙烦躁地挥挥手,抓起桌上的破帽子扣在头上。
“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了旅部,你看我眼色行事!记住,要哭!哭得越惨越好!”
两人也顾不上喝酒了,立刻叫上警卫员,骑上马,朝着旅部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李云龙心里七上八下,盘算着怎么把旅长这关糊弄过去。
386旅旅部那间生着铁皮炉子的屋子里,气氛微妙。
炉火噼啪,烟雾缭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
李云龙搓着手,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委屈”和“憨厚”,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刚哭过一场。
“旅长……您老英明!您是不知道啊,咱们新一团……那真是穷得耗子搬家都得含着泪走!弟兄们啃树皮、嚼草根那是家常便饭!您瞅瞅我!”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子,又指了指旁边努力憋着笑的丁伟。
“再瞅瞅老丁!都瘦成麻杆了!这大冷天的,棉袄里塞的都是稻草!喝两口烧刀子,那不是馋酒,
那是……那是冻得实在受不了,想活活血啊旅长!穷啊!太他娘的穷了!”
丁伟也连忙苦着脸帮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是啊旅长!穷得叮当响!您看我这棉袄袖子,都露着棉花呢!李云龙他……他瘦得都快脱相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新一团新二团的“穷困潦倒”渲染得感天动地,仿佛下一秒全团就要集体饿毙。
陈旅长就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他那根油光水滑的烟斗,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着,像看猴戏一样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表演。
等他们哭穷哭得差不多了,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旅长才慢悠悠地放下烟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竟然带着一丝……“理解”?
“嗯……困难,确实存在。”
陈旅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你们俩的苦处,旅部不是不知道。根据地条件艰苦,鬼子封锁又严,大家都不容易。”
李云龙和丁伟闻言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有门儿?”的眼神,脸上刚露出一丝窃喜。
旅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这样吧,我看你们俩在下面带着队伍,既要打仗,又要操心吃喝拉撒,压力太大,人也熬瘦了。
不如……先到旅部来休息段时间?旅部炊事班正好缺人手,你们俩去帮帮忙,起码……管饱!养养膘!你们团里的事情嘛……
暂时让旅部派人代管一阵子,等你们养好了身体再说,怎么样?”
嗡!
李云龙和丁伟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如同五雷轰顶!
去旅部炊事班?帮厨?!那新一团新二团怎么办?
那五门宝贝疙瘩似的九二步兵炮怎么办?!
旅部派人接管?那不等于把家底儿全交出去了吗?!
“别!旅长!千万别!”
李云龙瞬间慌了神,脸上的“委屈”变成了真正的惊恐,一个箭步冲到旅长桌前,急得舌头都打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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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那……那哪是咱老李干的活啊!咱……咱还是带兵打仗的料!团里……团里离不开咱啊!弟兄们……弟兄们也离不开咱!”
他语无伦次,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藏着掖着了,心一横,牙一咬,脱口而出。
“旅长!我……我交代!我坦白!平阳谷……是缴获了东西!
五……五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歪把子机枪!
几十条三八大盖!子弹手雷一大堆!都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旅长的脸色。
见旅长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心里更是哇凉哇凉的,赶紧补充道。
“那鬼子联队长……也是被咱用炮轰死的!脑袋……脑袋都让咱砍下来了!旅长!咱……咱没给您丢脸吧?”.
旁边的丁伟捂住了脸,一副“猪队友带不动”的绝望表情。
“哼!”陈旅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重新拿起烟斗,慢条斯理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喷在李云龙脸上。
“早这么痛快,不就不用去炊事班了吗?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小子……属驴的?不抽两鞭子不走道?”
他敲了敲烟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五门九二炮……好大的手笔!
说说吧,那个卖炮给你们的鬼子……苏明?什么来路?
一个鬼子少佐,倒卖军火给自己的敌人?还借你们的刀杀自己的联队长?他图什么?”
见事情彻底摊开,李云龙反倒松了口气,恢复了点混不吝的本色,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旅长,这事儿吧,透着邪乎,但也合情合理!那个苏明,咱跟老丁分析过,这小子……压根就不像个鬼子!
中文溜得比咱还好!满嘴生意经!什么‘互利双赢’,什么‘长远合作’!
我看啊,他压根就不想打仗!就想安安稳稳做他的买卖发大财!
那个黑泽联队长,八成是挡了他的财路,或者知道了他倒卖军火的事,成了他的眼中钉!
所以他才借咱们的手,把这绊脚石给铲了!”
丁伟也冷静下来,补充道。
“旅长,虽然动机不纯,但这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您想想,有了这条线,咱们就能用粮食、皮货这些咱们相对好弄的东西,换到咱们最缺的武器弹药!而且是鬼子自己的制式装备!
弹药补给都通用!这比咱们自己费劲巴拉地缴获、或者兵工厂土造,强太多了!
解决了武器问题,咱们就能少牺牲多少战士?能多打多少胜仗?”
陈旅长沉默地抽着烟斗,烟雾缭绕中,眼神深邃。
李云龙和丁伟的分析,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一个唯利是图、只想893发964财保命的日军460军官?
这在疯狂的日军序列里,简直是异类!
但恰恰是这个异类,成了八路军获取重装备的绝佳渠道!
良久,陈旅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点了点头。
“嗯……虽然路子歪了点,但……确实是条好路子!李云龙,你小子……这次歪打正着,算是立了一功!”
“嘿嘿!”李云龙一听旅长夸他,尾巴差点翘上天,搓着手,脸上又堆起谄媚的笑容。
“旅长!那……那您看……咱这买卖,是不是得继续做下去?做大做强?”
“当然要做!”陈旅长斩钉截铁,“而且要做好!做稳!”
“那太好了!”李云龙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
“旅长!那个苏明……最近胃口大了!他手里……有75mm的野战炮!正儿八经的大家伙!一炮能轰塌鬼子炮楼的那种!他问咱……要不要?”
“75mm野战炮?!”陈旅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中的烟斗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震惊和狂喜毫不掩饰!
作为一线指挥员,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重火力意味着什么了
!攻坚拔点,威慑敌胆!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你……你确定?!”陈旅长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千真万确!”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清单咱都看到了!不过……这玩意儿金贵,价钱肯定不便宜!苏明那小子,只认粮食、皮货、药材这些硬通货!咱新一团新二团那点家底……塞牙缝都不够啊旅长!您看……是不是……”
“粮食?!”陈旅长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拍桌子。
“给!砸锅卖铁也给!全旅上下,勒紧裤腰带!
我亲自去跟师部、跟兄弟部队打招呼!借!买!抢……呃,总之,想尽一切办法!
一定要凑够买炮的粮食!哪怕……哪怕把我旅部的口粮都省出来!这炮,必须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