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剧烈倾斜,凯瑟琳整个人撞在仪表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发脾气,顾不上揉一揉撞得生疼的肩膀,而是盯着面前一块不断变色的罗盘,忍着痛发出警告。
“罗夏!预警,前方一点钟,大片高浓度燃素云团!”
罗夏抬头去瞧,可透过舷窗,他只能看见眼前翻滚的蓝色雾墙,根本不知道这片云带到底有多厚。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指南》!
淡蓝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一张三维地图赫然呈现。
罗夏眉头紧锁。地图上几大片燃素云团紧挨着,中间仅有几道缝隙——他并没有把握能毫发无损地穿过。
“长官,这太冒险了,我们能不能开启沉降器?”他看向尼基塔。
后者语气平淡:“不行。就当你们现在的燃料已经不够了。”
罗夏明白这是不得不面对的困境了。他心底发了狠,对着传声筒大吼:“都抓稳了!“
随即双手攥住舵盘,凭借系统地图开始紧急规避。
飞艇在半空中猛地拉起,又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向右侧滑。
舰桥内,尼基塔却摆弄起那个发条留声机。
他将唱针落下,摇动把手。
齿轮咬合,弹簧释放张力。一段交响乐从喇叭口涌出——铜管乐器的号角高亢嘹亮,弦乐铺陈出宏阔的底色,定音鼓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罗夏。”尼基塔微眯着眼睛,手指在半空打着节拍,“倾听音乐的律动。铜管响起时拉副翼,鼓点落下时打满舵。不要对抗风暴,去邀请它跳舞。”
跳?跳个大西瓜!
罗夏在心里连续爆了七八个粗口。
而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操控上。
他不知道是音乐的节拍恰好暗合气流的涌动,还是他逐渐适应了这种三维的飞行方式。
他逐渐意识到了自己该做什么。
拉副翼杆、踩升降舵,顺势将方向舵打满。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笨重的“雨燕号”在层叠云团中左支右绌。
蓝色晶体微粒在舷窗外飞掠,如碎裂宝石般擦过装甲。
雨燕号就这么游走在几团燃素云层的夹缝之间,切出一条惊险的航线。
可终究这是罗夏第一次操作这种复杂的机动动作。飞艇还是不时擦过燃素云团边缘,一股股幽蓝色的雾气接连撞上舰桥玻璃,凝结出一层冰霜。
尼基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弹链交到凯瑟琳手中。
“驱散弹。戴上防护面具去前甲板,用'暴风雪'把前方的燃素云轰开。“
凯瑟琳接过,不一会儿前甲板就传来“暴风雪”开火的声音。
只见那些特制子弹一进入云层便猛烈爆炸,在蓝雾深处炸开一个个白热光球。冲击波将燃素云团撕裂出一条通道。
几百米开外,一艘卫戍军团的巡逻艇正从侧方经过。几名老兵趴在舷栏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艘破烂运煤船在蓝色云团里横冲直撞,船首还在喷火。
“那帮疯子是谁?”有人问。
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随着最后一轮射击将云带的残余撕开,飞艇冲出云区。
高空的光线干净透亮。没有煤烟,没有蓝雾。
罗夏松开舵盘,掌心印着深深的压痕。他喘了口气,看向尼基塔。
“长官,恕我直说,“他指了指舷窗外那一片片被轰碎的蓝色云墙,“第一堂课就让我们往燃素云团里硬钻,是不是太极端了?毕竟我们只是一艘小型飞艇。“
尼基塔默默将留声机的唱针归位,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怅然的笑。
“极端?“他靠回操作台边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二十几年前,圣联远没有现在这么太平。那时候燃素云团比今天密上十倍,浓度也高得多——飘到城区上空,不及时清理,用不了半天就会引来成群的雾生种。“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舷窗外那些正在消散的蓝色残雾上。
“我在卫戍军团那会儿,清理燃素云是例行任务。没有'雨燕号'这样的好船。最常见的是扑翼机和快要退役的老飞艇,弟兄们就开着那种东西爬到五六千米,拿机载火炮把云团打散。“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很多战友飞上去的时候还在笑,说'今天风不错'。“
尼基塔的目光停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没能等到风停的那天。“
驾驶舱里安静了许久。
罗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新圣彼得堡的轮廓只剩下芝麻大的一点。
他没法不想起自己的家乡——那边也有那么一批人,一代接一代地往前冲,只为让后来的人活得好一点。
他对圣联的理解,在这一刻又深了一分。
训练结束后,“雨燕号”缓缓降落回空港区。蒸汽阀门泄压的嘶声中,地勤人员推来成箱的2号燃素煤砖。
罗夏、杰克和罗兰跳下甲板,接过煤箱往底舱搬运。
一上午的训练让他有些疲惫。为了让煤箱稳当,他把箱子往胸口贴了贴。
胸口贴身处,罗夏的胸口忽地亮了一下。
然后熄灭。
谁也没有注意。
第87章 最终测验
都已经四月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训练基地?
罗夏暗自抱怨。
此刻,他和队友们正跟在米哈伊尔后头向着升降梯走去。
四周体能训练、三周飞行训练,外加一周职业特训,整整八周。
不可否认这很管用,他已经掌握了【迅捷射击】的战术技巧,滑铲时开枪击中靶子确实很帅。
但每天训练、吃饭、睡觉的节奏实在有些枯燥。
他竟有些怀念起拔枪见血、搜刮战利品的日子了。
研究着罗兰那身从小臂到双腿都镶嵌了部分金属的新护甲,不知不觉就跟着米哈伊尔走到了升降梯前。
罗夏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常规拉练,但当升降梯的楼层指针越过“B4”,伴随着齿轮摩擦声继续向下滑落时,罗夏竟生出了些兴奋感。
米哈伊尔靠在栅栏边,点燃了一根卷烟,开了口。
“这是最终的测验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下面是仿照沙俄帝国规制建造的地下工厂。生产线、动力管网、防御布局,全部按照大雾潮前的图纸一比一复刻。”
“目标很简单,找到另一侧的出口,走出来。”米哈伊尔吐了口烟,“所有计划探索沙俄遗迹的小队,都必须通过这一关,这会让你们在真正踏进遗迹之前,先习惯和里面的东西交手。”
“工厂内是沙俄制式构装体和自动炮台。虽然使用的都是橡胶弹,”他扫了一眼五人,“但打在人身上,断几根肋骨也是常有的事。”
杰克刚想吹嘘两句,就被米哈伊尔一个眼刀削了回去。
“每人三块压缩干粮,两壶水,够撑一天。”
罗夏接过帆布袋,掂了掂重量。除开干粮和水壶之外,袋子里还有一些手榴弹和补充弹药。不算充裕,但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长官。“罗夏发问,“构装体的型号和数量能透露吗?“
米哈伊尔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升降梯狭窄的空间里消散。
“无可奉告。”
升降梯在“B16“停下。
米哈伊尔走出升降梯,握住阀门用力一拧。
几秒后,极高处的穹顶上依次腾起数道火舌,橘黄色的光焰沿着管道蔓延开来,将整片空间照亮。
罗夏这才看清,这是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庞大的地下空间,交错的铸铁横梁高悬头顶,成排的管道沿穹顶延伸向远方。而正前方,一圈高耸围墙拔地而起,将墙后的一切遮挡住。
米哈伊尔将众人送到围墙边的一道铁门前,“你们的目标是找到另一侧的出口,走出来。不许耍花招翻墙,至于说失败了会怎样......你们绝对不会想知道的。”
罗夏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小队鱼贯而入,身后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环顾四周,这片地下空间大得惊人。宽阔的街道足以让两辆重型蒸汽机车并排行驶,两侧矗立着高大却残破的红砖厂房,穹顶交错的铸铁管网血管般遍布建筑周围,这股荒凉而宏大的风貌,倒是和卢甘斯克工厂区如出一辙。
罗兰举着盾牌看向罗夏:“队长,接下来怎么走?”
罗夏摸了摸下巴:“不急着找出口,咱们先找个落单的构装体练练手,掂量掂量这里的战斗难度。”
小队立刻展开战术队形,罗兰举盾开路,凯瑟琳殿后。
罗夏刻意避开了宽阔的主干道,选择借着阴影从一座座残破厂房内部穿插摸索。
这么做不仅能降低被大股敌人发现的风险,还能让罗夏顺便在《指南》中点亮这片未知区域,确定还有多少区域没有探索。
就这样,小队探索到了第二个工厂,走了一半,他们听见了一阵低沉嗡鸣从另一端传来。
像是履带碾压碎石的声响。
罗夏举起右拳,小队停下脚步。
他压低重心,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原地待命,自己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探出半个脑袋,罗夏在昏暗中窥见了一个一人高的黑影。
一台一人高的构装体正依靠履带缓慢巡视,上半身覆盖着厚重的铆接装甲,右臂挂着巨锤,左臂则是粗壮的气动榴弹发射器,背后有个烟筒正向外喷吐着蒸汽。

(此处有图)
罗夏没有惊动这家伙,默默退了回来。
他带着队伍往回撤出足足上百米,躲入一片废弃车床与粗大承重柱交错的阴影中。
“工厂那边是个构装体,履带式,一人多高,铆接重甲。”罗夏蹲下,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个简图。
“左臂液压巨锤,近战别靠近。右臂气动榴弹发射器,口径不小。弱点我估计在两处:履带承重轮连接轴,还有背后蒸汽锅炉。”
他顿了顿,“我建议在这设伏,把它引过来打。罗兰正面顶盾吸引火力,凯瑟琳和我从两侧输出,杰克、卡修斯后方支援。“
话毕,罗夏看向众人,四个人眼中只有信任。
杰克忽然扬了扬手里的怀表:“等一下,我先给大伙上个保险。”
在众人注视下,他捏着表链,让怀表规律地轻轻摇摆起来。
随着怀表晃动,罗夏感觉到一层极细微的屏障附着在皮肤表面,像多裹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脑袋顿时清爽了许多,连视野都跟着清晰了几分。
“这是我上周新学的【燃素防护】,时效三十分钟。”杰克把怀表揣回口袋,“效果不算强,但能帮你们抵御部分燃素侵蚀。“
卡修斯推了推眼镜,握住胸前的齿轮十字圣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