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有武器么?我需要长枪和弹药。”
老牧师叹了口气,走到地窖深处,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打开了一个靠墙的铁皮柜。
“只有这些了,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过治安问题。”老牧师让开了身子。
铁皮柜里靠着三把老式的单发燃素步枪,几把生锈的动力切割锯,以及一些零散的皮质防具。
克劳斯走上前,拿起一把燃素步枪,拉开枪栓检查着膛线等接口。
“磨损比较大,枪膛膛压估计也不足了,不过总比没有好。”
他将步枪丢给卢卡,自己则又挑了一把步枪和切割锯。别看切割锯笨重,但在狭窄地形里对付恶魔的甲壳却有着极佳的效果。
瓦西里站在一旁,搓着肥厚的手掌。
说起来有些尴尬,但他确实是个连一级职业者都算不上的见习灵媒,那些燃素武器他一个也用不了。
他翻找了半天,总算从柜底扯出一件镶嵌着铁片的硬皮甲。
瓦西里费力地将它套在自己身上。
皮带扣已经生锈,他不得不憋足了一口气,才勉强将锁扣扣上。
生硬的铁片勒着他腰间的肥肉,让他呼吸受阻,憋闷感随之而来。
但这种源自装备的厚重束缚,却给了他微弱的安全感。
“年轻的猎手。”老牧师看着全副武装的两人,浑浊眼睛里透出恳求。
“你们能留下来帮我们吗?保护这些孩子,那些怪物随时会冲进来。”
克劳斯擦拭着切割锯的锯齿,动作没有停顿。
“我们会在这里待到体力恢复。至于外面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他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
瓦西里站在阴影里,那双常年在黑市里打转的小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克劳斯眼底的冷漠。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衡量完投入与产出后,决定及时止损的眼神。
也就是说,克劳斯根本没打算留在这里送死。
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避难所,等体力恢复,就会带着弟弟离开。
瓦西里在心底暗自赞同。
留下来保护一群拖油瓶?这简直是疯子的行径!
他瓦西里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见风使舵和比兔子还快的腿。等这兄弟俩一动身,他就紧紧跟上,绝不在这地下墓穴里等死!
一时间,逼仄的地窖内众人各怀心思,都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恶魔的嘶吼与建筑倒塌的轰鸣隔着厚厚土层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
第120章 它们要来了(补5月加更4)
这时,一个躲在修女怀里的小男孩似乎不太紧张了,他怯生生地走到老牧师的身旁,仰起头小声恳求。
“巴维尔爷爷,您能给我们念那段大家最喜欢的祷词吗?只要念了那个,怪物就不会伤害我们了,对不对?”
“没错,好孩子。”老牧师垂下眼睛,慈爱地摸了摸他沾满煤灰的头顶,布满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万机之神的壁垒,比这世上任何装甲都要坚固。只要我们的心像齿轮一样紧紧咬合,外面的恶魔就永远进不来。”
安抚完男孩,老牧师翻开手里那本满是岁月痕迹的《钢铁福音》,用沙哑却安定的嗓音开始念诵。
“万机之神垂听,愿齿轮咬合永不停;
我们是微小的铆钉,在暗夜里紧紧相并;
当雾潮吞噬了白昼,当怪物露出了狰狞;
请让炉膛燃起烈火,让传动轴发出轰鸣;
不要畏惧黑夜的阴影,这隆隆作响的宏大引擎,必护卫我们直到天明。”
他缓慢的语调宛若微风拂过水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修女们纷纷低下头,在胸前画着圣徽。
她们环抱着几个最小的孩子,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们沾满灰尘的头发。泪水顺着修女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煤油灯的映照下闪烁。
伴随着老牧师的诵读声,孩子们依偎在一起,原本紧张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瓦西里靠在墙壁上,铁皮护甲硌得他有些不太舒服。
他看着眼前景象觉得有些荒谬,外面是吃人的恶魔,这群人却在这里对着一本破书祈祷。
祈祷,真有用吗?
这时,有三个孩子大着胆子走向三人,其中一个小女孩朝着瓦西里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大概只有七八岁,长相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
一头枯黄的头发像秋日里缺乏打理的杂草,被麻绳随意扎成两条短小的辫子。
她的双手捧着一个木碗,碗里装着略显浑浊的清水和半块黑面包。
“叔叔,给您。”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却还是努力把木碗往瓦西里面前递了递。
瓦西里正揉搓着勒痕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要知道他们可是被堵在了地窖里,外面的灾难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食物和水可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了,就这么......给我了?
我还没要呢!
“神父说,外面掉下来很多吃人的怪物......”小女孩咽了一口唾沫,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让人安心的叔叔,“谢谢你们刚才打退了怪物......保护了我们。您一定饿了,吃点东西吧。”
瓦西里下意识就对上了小女孩那双眼睛。
那是他在歇斯底里的烂泥潭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从未见过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算计、防备、鄙夷,只有纯粹的感激与信任。
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不是一条见风使舵、毫无底线的“水蛭”,而是一个为了保护弱小而奋勇杀敌的战士。
他想要拒绝,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便伸手接过木碗。
或许是为了缓解心头的悸动,瓦西里咬了一口面包,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跑回了修女的怀抱。
老牧师合上经书,转过头看着瓦西里。
“孩子们太小了,他们跑不过那些恶魔的。离开这个地窖,他们活不过十分钟。”
瓦西里咀嚼着面包,喉结滚动。
他忍住了没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们这些大人为什么不自己跑?抛下这些累赘,完全有机会逃到更安全的地方。
没来由地,他忽然很讨厌能想到这个问题的自己。
他瓦西里这辈子都在泥沼里打滚,见惯了为了蝇头小利互捅刀子的流氓,见惯了把亲生骨肉卖给商人的赌徒。
从小在妓女母亲身边长大的经历告诉他,人命贱如烟蒂,被人踩在脚底熄灭是迟早的事。
所以在他的世界观里,丛林法则是唯一的真理。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为了保护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而选择留下的牧师和修女,那套生存法则难以抑制地动摇起来。
就在瓦西里陷入自我怀疑时,头顶的石板外突然传来一阵噪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地窖里空气凝固。
瓦西里、克劳斯和卢卡三人几乎同时互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
两人都推开了燃素步枪的保险。
“请等一下,年轻的猎手。”
老牧师走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圣徽,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决绝,“带上我。我虽然老了,但我依然是二级神甫。还能给你们加几次【护盾术】。”
克劳斯停下脚步,瞥了老头一眼。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牧师。”
“但我们暂时不需要,你就留在这里,如果听到惨叫,就立刻反锁暗门。”
说完,克劳斯头也不回地踏上石阶。
瓦西里跟在最后面,心头闪过一丝惊讶。
老天,这可是一个能提供神圣护盾的二级神甫!换做喘歇地任何一支探索队,都会把这种能保命的辅助当成祖宗供起来。
克劳斯居然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三人放轻脚步,顺着石阶缓缓摸回礼拜堂。
大厅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透过摇晃的煤气灯光,他们看到只有一只落单的疫病幼魔。
那头长满倒刺的畜生正趴在之前死去的同伴尸体上,用口器撕扯着同类的甲壳与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只有一只。
克劳斯打了个手势,拥有两把燃素步枪的小队要解决这种低阶恶魔不算太难。
卢卡率先跨出掩体,端起步枪瞄准,克劳斯紧随其后,从侧翼封死了怪物的退路。
“砰!砰!”
两声枪响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两发穿甲弹先后贯穿了幼魔的躯干,幼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掀翻在地,暗绿色的浆液喷溅了一地。
克劳斯刚想垂下枪口,瓦西里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长官!它还在动!”瓦西里指着地上的恶魔,慌忙提醒。
克劳斯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只幼魔被轰碎的躯干伤口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
这种自愈速度,比他们半小时前遇到的那两只要快上足足一倍。
“见鬼......”克劳斯咬紧了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个恶魔的恢复能力变强了!”
眼看那只幼魔再次扑腾起来,克劳斯和卢卡再次上弹。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
这一次,那恶魔终于不再动弹。
战斗虽然结束,但克劳斯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虽然成功击杀了怪物,但他心底却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恶魔告诉他,时间拖得越久,天上那道裂隙里涌出来的怪物就会越难杀。
如果再拖延半个小时,那也许自己就没有能力打赢这种低级恶魔了。
“干得漂亮,哥。趁着现在没什么动静,我们赶紧回地窖吧。”卢卡转身就准备朝暗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