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23节

  成千上万的小恶魔在半空中接连爆碎,二级腐血魔蝇那坚硬的甲壳也挡不住高燃素穿甲弹的撕咬。

  残破的膜翼、口器与内脏,纷纷掉落在下方的街道与建筑之上。

  “哈哈哈!干死这帮臭虫!让它们尝尝万机之神的怒火!”尤里大笑着,猛地拉动操纵杆,趁着飞空艇压制住黑雾的空档,再次将战机拉升,整个战场的局势似乎透出了一丝破局的曙光。

  然而,坐在后座的罗夏却没有半点兴奋。

  他双手攥着机枪握把,低头看向下方城市,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罗夏喃喃自语,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天上那两道由裂隙中倾泻而下的黑雾瀑布,在“钢铁布道者号”和无数战机的猛烈交火下,不仅没有因为剧烈的伤亡而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庞大。

  防空炮和燃素弹撕裂的缺口,眨眼间就被新涌出的恶魔填补,黑云的面积正在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激增。

  而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新圣彼得堡的街道。

  只见那些恶魔残骸在掉落到街道上后,竟然开始诡异地蠕动、拼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尤里,下面不对劲!那些怪物没死!”罗夏刚开口提醒尤里,可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战斗也变得激烈起来。

  一股黑压压的恶魔似乎被“猛犸-IV型”持续的火力激怒,脱离了主战场,尖啸着向罗夏他们这边飞扑过来。

  尤里只得先行规避。

  看着下方那座正逐渐沦为血肉熔炉的城市,再对上迎面逼近的怪物,罗夏手心沁出冷汗。

  他只能在心下焦急地祈祷,温蒂千万不要出事!

  ......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瓦西里在狂奔。

  他的肺像一座超负荷运作的锅炉,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气管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感。

  汗水顺着他油腻的脸颊淌下,砸在学苑区沾满彩纸的青石板路面上。

  那件崭新的跨栏背心如今吸饱了冷汗与不知从哪溅来的污血,黏腻地贴在他的身上,让他本就不灵便的身形更显笨拙。

  周围,是同样在奔逃的人群。

  尖叫声、哭喊声与高空中那令人恐惧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他心慌意乱。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站在学苑区最宽阔的十字街头。

  他本打算来这里凑凑胜利日的热闹,看看那座著名大学到底长什么样。

  那些穿着挺括制服的学生,拿着教鞭的学者教授,总是让他这个在喘歇地泥坑里打滚了一辈子的爬虫心生向往。

  他甚至规划好了晚餐的菜单——去琥珀十字街区买一磅真牛肉,配上两杯工业麦酒。

  可就在这时,天破了。

  黑色裂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云层之上,紧跟着恶臭的黑雾便倾泻而下。

第118章 水蛭的生存哲学

  有赖于在喘歇地泥坑里摸爬滚打出的本能,瓦西里并不是非常需要大脑下达指令。

  面对这种近乎于世界末日的一幕,他的双腿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反应——跑。

  几乎是第一时间,瓦西里就像只肥硕的土拨鼠般挤出了受惊的人群,拼命往反方向钻。

  刚跑出去没几步,一截燃烧的螺旋桨就带着呼啸声从天而降,砸进了街对面的三层砖房。

  碎砖、木刺与烧红的金属破片四下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市民被破片砸伤,昏倒在地。

  瓦西里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双手抱头,向远处逃去。

  上帝可真是瞎了眼。

  他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

  凭什么倒霉事都落到他身上?

  这才爬出粪坑几天,刚闻到一点新鲜空气,这该死的恶魔就要把他拉进地狱?!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一定那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惹出了什么乱子,他瓦西里可不想陪葬!

  如此想着,瓦西里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可刚跑到一半,他突然在巷子的岔路口遭遇了一波涌入的人群。

  慌乱中,他被一记肘击撞在肋骨上,惨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犹如铁塔般的肉墙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瓦西里刚想破口大骂,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却伸了过来,一把将他近两百磅的身子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

  “没事吧,弟兄?”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瓦西里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

  壮汉满脸横肉,肌肉虬结,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憨直与关切。

  还没等瓦西里开口道谢,壮汉身后便闪出一个穿着警卫制服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阴郁、焦躁,透着股凶光。

  “别管这滩肥肉了,卢卡。”戴眼镜的男人催促道,一把将壮汉拉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天上那些虫子随时会扑下来,我们没时间可浪费了。”

  “可是哥,他跌得不轻。”壮汉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憨厚地将瓦西里又向上提了提。

  而那个“哥”正是克劳斯。

  这几天他的处境十分糟糕,自从被“冬棺”释放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那个隐秘的书店,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根本找不到那个“哲人”了。

  为了追查线索,他不得不强压着火气,一边给锈党干些跑腿差事,一边暗中继续搜寻哲人的下落。

  万幸的是,十几分钟前,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似乎是恶魔一样的怪物倾泻而下。

  街面上彻底乱了,克劳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救出弟弟,他运气不错,在街上看到了因为看守离开而走上街头的卢卡。

  现在和弟弟相聚后,克劳斯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这阵恶魔的狂潮稍微安定一些,再想办法逃离新圣彼得堡。

  瓦西里看着眼前两人,在烂泥潭里练就的生存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

  这两人的站姿、身形,以及在如此混乱的时刻下也保持着镇定,都在说明一件事:这是两个能在绞肉机里活下来的硬茬!

  想到这,瓦西里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一把抱住了卢卡的胳膊。

  “老爷!长官!救命恩人!”瓦西里扯开破锣嗓子嚎叫,“带我走!我认路!我认识学苑区全部道路!我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天杀的怪物!”

  克劳斯眼角抽搐,拔出左轮手枪,冰冷枪管直接顶住了瓦西里的脑壳。

  “滚开,胖猪。杀你虽然会浪费我一颗子弹,但如果你纠缠下去,我不介意扣动扳机。”

  “您杀了我,这滩肥肉也会绊住您的脚。”瓦西里仰起脸,谄媚的笑容混杂着鼻涕。

  “您想做什么?是逃跑吗?带上我,我瓦西里别的不行,找路、钻洞、找掩体,这城里没人比我更熟!”

  “哥,这听上去不错。”卢卡伸出手掌按下了克劳斯的枪管,“他说不定真认识路。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真撞进怪物堆里就麻烦了。”

  克劳斯盯着瓦西里那张毫无尊严的脸,暗叹一声弟弟的善良。

  转念一想,卢卡说得也对,他们对学苑区这一片确实不太了解,这胖子既然是认识路,确实有利用价值。

  退一万步讲,如果遇到危险,这滩两百磅的肥肉也是个极好的诱饵。

  克劳斯收起了枪。

  “想跟就跟。”克劳斯撇了一眼瓦西里,“但要是你带错路,或者掉队了,我会先打断你的腿,把你留给那些虫子。”

  “绝对不会!我瓦西里别的不行,找路钻洞全城第一!”瓦西里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冷汗。

  还好对方没有追问自己,毕竟刚刚那番信誓旦旦的鬼话全是他为了保命现编出来的。

  他才来新圣彼得堡几天啊?连这学苑区的大门朝哪开都认不全,哪知道什么避开怪物的安全路线。

  很快,就在三人跑出去两条街后,头顶的光线突然被一片阴影遮蔽。

  一架战机正拖着滚滚浓烟向他们砸来。

  飞机的左侧机翼被两只腐血魔蝇折断,断裂处的管线喷吐着蓝色火舌。驾驶舱内燃起大火,一名飞行员的半个身子挂在舱外,正被复眼怪物贪婪地啃食着。

  “趴下!”克劳斯怒吼。

  卢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瓦西里的后脖颈,将他直接摁进了街边的排污沟,自己躲在了另一侧。

  机械残骸砸入前方五十码外的联排建筑。

  “轰——!”

  战机腹部的锅炉发生了殉爆,蓝白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高温气浪夹杂着锋利碎片呈环形扩散,街边的煤气路灯被震得扭曲变形,砖墙碎裂坍塌,人们像麦子一样倒下。

  虽然沟渠里的水缓冲了冲击力,但瓦西里仍是被震得迷迷糊糊。

  他大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耳朵里满是尖锐耳鸣。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触感从他手背传来。

  那块被他视为耻辱与疾病象征的异变灰鳞,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这不是被外界火焰炙烤的烫,这温度源于皮下,源于血管深处。

  随着天空中那些暗绿色黑雾的涌动,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下,这块鳞片好似活了过来,与半空中的某个庞大意志产生了共鸣。

  瓦西里惊恐地握住右手,那种温度让他感到恶心,却又让他在这极度的恐惧中保持了些许异常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那些俯冲下来的小恶魔的飞行轨迹,他能“闻”到它们对新鲜血肉的饥渴。

  “发什么呆!快走吧!”卢卡大手一捞,将瓦西里从排污沟里拽了出来。

  “左边!进巷子!”瓦西里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指那个方向,只是鳞片传来的直觉告诉他,右边的大道上正聚集着一群觅食的怪物。

  克劳斯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铁栅栏门,三人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背街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头顶的建筑间隙只能看到一线被黑雾遮蔽的天空。

  “跑,别停。”克劳斯在前方开路,手中的短刃反握,步伐轻盈。

  瓦西里在后面气喘如牛地跟上。

  突然,两只疫病幼魔顺着血腥味追踪而至,像两颗绿色的炮弹般砸向巷道。

  “低头!”克劳斯冷喝。

  瓦西里猛地扑倒在地。

  没等怪物扑近,同为一级猎手的卢卡大吼一声,双臂抡起一根路边捡来的铁管,“砰”的一声闷响,直接将第一只怪物砸得骨断筋折,惨绿浆液喷溅在墙上。

  第二只怪物张开长满倒刺的口器,咬向卢卡的后颈。克劳斯在半空中扭转腰身,左轮手枪对准怪物的嘴巴。

  扣动扳机。

  燃素火药推动着子弹飞出枪膛,怪物头颅像熟透的番茄般炸裂,无头尸体砸在瓦西里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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