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11节

  温蒂撅了撅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罗夏走进卧室,反手带上门。

  略一思忖,他还是从床底拖出了“双子星”霰弹枪,将其挂进外套内侧的战术搭扣。

  然后拿起门口的购物布袋,揣上几张零散的工分,推开大门。

  “温蒂,锁好门,谁来都不许开。”

  “知道了——”

  门锁咔哒合上。

  罗夏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下一层,他都会瞟一眼地图。

  那个光点依然贴在供暖管道后面,纹丝未动。

  很好。

  罗夏从公寓正门走出去,迎面撞上一股温暖的晚风。

  新圣彼得堡夜幕低垂,煤气路灯将街道晕染得影影绰绰。几个孩童借着微光在台阶上玩着弹珠,二楼的母亲探出半截身子,扯着嗓门吼自家崽子滚回去睡觉。

  罗夏把布袋挎上肩头,刻意拖沓着脚步,脊背微驼,完美融入这副市井画卷。

  他沿着紫罗兰社区的主路朝东走了大约两百步,在社区内的杂货铺前停下,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弥漫着合成糖精和腌渍蔬菜的酸涩气味。

  柜台后的老板娘正用一把剪子裁切配给券。

  “一包粗盐,两根蜡烛。”罗夏把工分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从货架上摸出东西,用牛皮纸包好推过来。

  罗夏揣进布袋,道了声“赞美万机之神”,然后从杂货铺的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通往一条与主路平行的窄巷,巷子两侧是各户人家后院的围墙,墙头爬满了灰绿色的苔藓,蒸汽管道在头顶交错盘绕。

  罗夏加快脚步,沿着巷子向南拐了两个弯,绕过一排堆满空煤桶的杂物棚,最终来到紫罗兰社区外围的一条下坡路。

  这条路能绕到他公寓楼的西侧后方。

  地图上,那个光点还在原处。

  罗夏放慢脚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尽量放松下来。

  下坡路的尽头是一道石砌矮墙,矮墙外就是那根供暖管道,直径足有半人高。

  他缓缓抬起头,从矮墙顶部的一道裂缝里向外看去。

  供暖管道背面,一个瘦削笔挺的身影正侧身站在阴影中。

  深色高管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根黑色手杖靠在一边,双手正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罐子。

  罗夏眯起眼睛看去,因为距离和夜色的阻碍,他看不清那件物品的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透明的罐壁内,有一团拇指大小的黑影在里面来回走动。

  对方的拇指正缓慢地摩挲着罐口边缘,微微低头注视着,似乎在根据那里面的情况判断着什么。

  片刻后,那双眼睛从罐子上抬起,笔直地看向罗夏公寓方向。

  当那人抬起头后,灯光恰好将他的侧脸照亮。

  灰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颧骨瘦削,下颌线锋利如刀。

  罗夏的心猛地一跳。

  尼古拉!那个副警察局长!

  罗夏缓缓退回阴影中,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向上攀爬。

  尼古拉在喀琅施塔得时候的行踪就极度可疑,明明实力不错,却主动申请了采集霜语花的工作。

  那会儿罗夏就觉得这家伙要么是摸鱼,要么在找什么东西。

  但彼时各忙各的,他没太在意。

  但现在这家伙出现在了他的住宅楼下。

  巧合?罗夏不信。

  一个和自己牵连颇深的人,大半夜贴着墙根在自己家门外蹲守?

  他在监视或者找谁?

  答案呼之欲出。

  尼古拉在针对自己。

  至于什么原因,他并不确定。

  有可能是针对阿纳托利的阴谋,也有可能是察觉了自己身上有道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尼古拉认识“弗拉基米尔”——那个宽颧骨、满脸旧疤的哥萨克雇佣兵。

  他不认识“罗夏·文德”。

  在喀琅施塔得的整个行动期间,罗夏都顶着那张伪造的面孔。而此刻他已经在冬棺的医学室里注射了中和剂,恢复了本来面目。

  这是唯一的信息差。

  罗夏睁开眼,目光沉了下去。

  他重新从矮墙裂缝里看过去。

  尼古拉换了个姿势,把玻璃罐收了起来,但眼睛依旧盯着公寓。

  那家伙显然还在撒网排查阶段,那只罐子似乎在指引着他。

  目前他可能确定了一个大致方位,罗夏的公寓只是其中之一。

  但只要给他时间,锁定确切门牌号只是迟早的事。

  届时,一旦他见到罗夏或者温蒂的脸,只要他再简单调查一下,安德烈的事情也许就会暴露......

  温蒂的笑脸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罗夏目光渐渐变冷。

  尼古拉必须处理掉,但不是现在。

  他的等级比自己高得多,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不能硬来。

  罗夏缓缓退回巷子深处,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杂货铺的正门重新走出来,拎着那包粗盐和蜡烛,沿原路慢悠悠地走回公寓。

  经过供暖管道时,他没有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但他的地图始终开着。

  微缩身形轮廓又开始动了,像一条嗅着血腥味的猎犬,开始了绕社区的新一轮巡视。

  罗夏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温蒂正窝在沙发上,小脸埋在书页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买到盐了?”

  “买到了。”罗夏把布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准备好了吗?我去洗个手,咱们开始读书。”

  温蒂欢快地应了一声,翻回第三章的开头。

  罗夏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双锐利的绿眼睛里映着盥洗室昏黄的煤气灯光,瞳孔深处却烧着一团火。

  你在明,我在暗。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早就互换了。

  罗夏关上水龙头,擦干双手,走出盥洗室。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温蒂立刻靠过来,把书摊在两人膝盖之间。

  “……飞行器穿过了第七层云壁,舷窗外是一片从未被人类目睹过的深蓝天穹……”温蒂读着书页上的文字,声音清脆如铜铃。

  罗夏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他的思维已经在另一条轨道上全速奔驰了。

  如果尼古拉的排查范围真的在收窄,那留给他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明天一早,必须先将温蒂送到维克多教授那里以确保安全。随后,立刻去向长官米哈伊尔汇报。连盘问尼古拉的借口他都想好了——就说是发现了锈党余孽的踪迹。

  至于道标?就算尼古拉临死前攀咬也无所谓。

  那是他九死一生带回来的战利品,大不了直接上交教会。

  圣联绝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异端,去为难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功臣。

第105章 诱捕尼古拉

  清晨七点,新圣彼得堡的煤烟雾气还未散去,罗夏就已经把温蒂送到了新圣彼得堡大学维克多教授的实验室里了。

  安东和伊利亚已经开始新一天的课业了,接过睡眼惺忪的小姑娘时,还不忘递来一杯热牛奶。

  温蒂抱着杯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红色瞳孔里残留着起床气。

  “哥哥,你说好的,完成任务之后,一周的日程表都归我安排。”

  “当然。”罗夏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胜利日之后,我就陪你玩一周。”

  温蒂哼了一声,转身去到了自己的桌子旁坐下。

  罗夏离开大学后,搭上了一趟前往矿区方向的蒸汽列车。

  车厢里挤满了赶早班的矿工与劳工,空气弥漫着汗味、煤灰和劣质合成烟草的辛辣。他靠着车窗站了二十分钟,在一个不起眼的站台下了车。

  罗夏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冬棺总部。

  推开办公室的门,这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那股熟悉的浓烈伏特加酒气,而是一股浓郁的咖啡和烟草味。

  罗夏的这位上司米哈伊尔已经坐在桌子后面了,或者说,他似乎整晚都钉在了这里。

  他那张本就粗犷的脸上满是熬夜后渗出的油光,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透着疲惫。

  一只手正夹着半根雪茄,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烟头山。

  而在平时总是放着伏特加酒壶的位置,此刻难得地摆着一个粗瓷马克杯,里面装着浓黑如墨的咖啡,正冒着袅袅热气。

  角落里的差分机不知疲倦地吐出一截长长的纸带,齿轮咔哒,仿佛在为这漫长的一夜作着总结。

  “坐。”米哈伊尔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折叠铁椅,声音因为熬了一整夜又抽了太多烟,听起来像砂纸摩擦般沙哑。

  接着他从桌下提起一个铁箱并打开,里面摆放着三个密封的透明水晶罐。

  罐子里装着一些呈现出暗紫色的粉末,以及几块雕刻着扭曲符文的灰白骨骼。

  “托了你的福,动力厅为了糊弄锈党,连夜赶制出来了一批‘小礼物’。”米哈伊尔指了指那些罐子,“它们会让仪式材料丧失活性,并且只要不启动仪式,谁也检查不出来。到时候你把这些东西掺在你布置的仪式材料里。”

  罗夏扫了一眼那些容器,目光随后转向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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