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幽蓝色的强光撕裂了阴影，将两人斜后方的主通道口照得通体透亮。
那光芒携带着一股寒意顺着通道呼啸涌出，一时间连风雪都为之停歇。
罗夏似有所感地停了下来，猛地转过身。
只见主通道里放射出湛蓝强光，而一柄寒冰凝结而成的长枪，正从强光中心缓缓探出。
冰枪表面布满复杂的螺旋纹路，内部涌动着光芒。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头满身冰晶的死灵怪物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它单手握着那柄长枪，缓缓抬起缺失五官的残破面孔，在那空洞的眼窝深处，跳动着两团幽火。
透过那层冰冷的焰芒，罗夏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拟人的情绪。
那是什么？
是戏谑？是仇恨？是嗜血？
罗夏看不出来，但他知道，他和尤里有麻烦了！
极寒顺着脚踝攀爬，试图冻结罗夏的血液。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决定。
“走！”罗夏低吼一声。
他没等死党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尤里，腰腹发力，将对方狠狠向一侧推去。
尤里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借着这股巨力翻滚出去好远，重重砸在积雪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怪物右臂后拉至极限，脊椎爆出一连串脆响。
冰枪脱手而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应有的破空声，罗夏的双眼上只残留下一点骤然拉长的幽蓝残影。
紧接着，一圈环状的激波云在怪物身前炸开。
空气被挤压、切碎。
这股携带着毁灭之力的投掷，笔直射向罗夏胸膛。
罗夏脚下的突击靴适时启动了。
橘红色的烈焰喷吐而出，强劲的反冲力将罗夏向左前方推进。
狂风在耳畔嘶吼，就在罗夏刚刚离开原位的刹那，那道幽蓝色的尾迹竟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拐了个弯！
寒冰凝结而成的枪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随着距离拉近，罗夏大衣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完了......这他妈是百分百命中吗......遇上机制怪了......
罗夏眼睁睁看着冰枪抵近，等待着胸腔被贯穿。
枪尖距离他胸口不到一寸时，他的胸口突然一暖。
是那枚徽章！
燔祭勋章感应到了致命冲击，隔着衣物也能依稀分辨那股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护盾术】！
一道半透明的金红色椭圆护盾在罗夏体表张开，护盾表面流转着无数微小的发条虚影与神圣经文。
冰枪撞击在神术护盾上，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发生剧烈碰撞。
金红色的火花与幽蓝色的冰屑向四周迸射，周围的冰面在这股能量风暴的席卷下大片龟裂，碎冰如霰弹般四射开来。
罗夏心头一松，真不愧是教会拿得出手的勋章，竟然挡住了攻击。
可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
只见冰枪枪尖内的光华突然爆发，幽蓝光芒霎时压过了金红。
护盾表面的齿轮虚影开始卡顿、崩解，构成护盾的神圣经文被极寒冻结，化作黯淡的光点消散。
这枚足以抵挡重型火炮直射的三级神术护盾，仅仅支撑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便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碎片犹如破碎的彩绘玻璃般四下飞溅，冰枪长驱直入，直逼罗夏的心脏。
死神镰刀架在脖颈上。
罗夏感受到冰枪尖端刺破了表皮，鲜血还未流出便被冻结。
那股冰冷顺着表皮的触觉直冲大脑皮层，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脑海中，记忆如失控的放映机般飞速闪过。
前世那个机械工程系大学生的无聊日常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这副躯体在废土上的每一次喘息。
从底层猎手在“锈钉号”里摸爬滚打，到考核优胜进入“冬棺”；从携着第三兵工厂的功勋在白厅享受众人掌声，到肩负重任潜伏到锈党。
这一路上他认识了很多伙伴、很多朋友。
但他最放不下的，是温蒂。
那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小女孩。
妈的......我还没活够啊......
极度的不甘占满了他的脑海——他后悔了。
战术再严密，计划做到了Z计划又怎样？一旦面对如这个死灵一样的绝对力量，他依旧只是餐盘里任人切割的鱼肉！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要掌控力量！让所有人都无法威胁自己！
这股几乎沸腾的不甘意念，如同火星落入了火药桶。
罗夏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不是体内，是更精确的......后腰！
不，是背包！
他感到原本只散发着微热的背包，此刻爆发出澎湃的热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高速旋转。
紧接着，冰枪撞上了罗夏。
可冰枪那戳破了神术护盾的冰晶却在撞上罗夏皮肤之时直接崩解为粉末。
这些粉末跟随着无形的气流，飞散又重聚，化为道道溪流绕过罗夏的身体，悉数钻入背包之中。
长达两米的重型冰枪顷刻间化为乌有。
悬浮在罗夏身前的《燃素探索指南》明灭闪烁，纸页啪嗒嗒地翻动，幽蓝色的墨水浮现又消失，最终未落一笔。
不过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并未被抵消。
冰枪携带的恐怖动能转化为推力，狠狠撞在罗夏的胸膛上。
他感觉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闷响，然后身体就被这股巨力抛飞，越过了数十米之远，砸在了积雪之中。
尤里趴在雪坑边缘，目眦欲裂。
他亲眼目睹了那道金红色光芒的亮起与熄灭，亲眼看着罗夏被那股恐怖的力量轰出老远。
那一刻，极地的狂风失去了声音。
尤里脑海中再也装不下对死灵的恐惧，视线里只剩下罗夏将他狠狠推开的画面。
“你这个白痴......”尤里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他挣扎着爬起身，完全顾不上危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罗夏坠落的方向狂奔。
风雪劈头盖脸地砸下，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眼泪刚涌出眼眶就被冻成冰晶。
“别死......千万别死！你这混蛋要是敢死在这儿，我他妈怎么去跟温蒂解释！”
尤里的声音在风雪中变了调，听起来像条野狗。
他扑进雪坑，跪在罗夏身前。
罗夏仰面躺在积雪中，胸前大衣被撕裂，口鼻不断涌出腥甜的液体。
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紧紧闭着，胸膛毫无起伏。
“罗夏！醒醒！”尤里慌了神，一把揪住罗夏的衣领，用力摇晃起来，“睁开眼！你听见没有！温蒂还在等你！你给我喘气啊！”
大滴大滴的眼泪混合着鼻涕砸在罗夏脸上。
“咳......咳咳！”
或许是这剧烈的摇晃终于让堵在气管里的淤血松动，罗夏猛地咳出两口带血沫的气团，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抽进了一口空气。
听到这动静，尤里手上的动作一僵，呆呆地看着罗夏微弱的呼吸。
随后胡乱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地骂出了声：“他妈的！我就知道地狱里连个愿意收留你的魔鬼都找不到！”
罗夏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日光变成了重叠的虚影，耳边尤里的呼喊声听起来隔着厚重的冰层，沉闷且遥远。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成了渣，但脸颊上那种逐渐变冷、硬化的触感却十分清晰。
努力扯了扯嘴角，他用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嘟囔：“把你的鼻涕......从我脸上......”
话音未落，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罗夏眼皮一沉，失去了意识。
“罗夏？罗夏！”尤里惊恐地拍打着死党的脸颊，确认他只是昏死过去后，这才脱力般地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主通道出口。
那头满身冰晶的死灵怪物静静伫立在风雪中。
它缓缓抬起右臂，掌心中，幽蓝光芒汇聚，第二柄螺旋冰枪的轮廓正在极寒中迅速成型。
就在它准备掷出这致命一击的瞬间，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微微扬起，空洞眼窝深处的幽火闪烁了一下。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越过雪坑里的两人，直直投向高空——那里，“喀山圣母号”飞艇正喷吐着刺目的尾焰，在风暴中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离去。
死灵怪物盯着那艘飞艇看了许久。
片刻后，它缓缓垂下右臂。
掌心中即将凝结成型的冰枪失去了支撑，化作漫天细碎的冰粉，被狂风卷去。
它没有再看地上那两个如同蝼蚁般的人类，转身融入了呼啸的白色风暴中，悄无声息地远去了。
第94章 苏醒
钝痛。
这是罗夏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时最先感受到的。沉闷的痛楚以胸腔为中心，向四肢蔓延。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喉咙干涩发紧，本能地咽下一口唾沫，却引来一阵干涩的刺痛。
他试着微动右臂，粗糙的亚麻布料摩擦着皮肤，传来模糊的触感。
伴随着这些似乎有着严重延迟的感官知觉，罗夏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皮重若千钧，睫毛上结着干涸的血痂，让他费了些力气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胸口、肩膀和腰腹缠着厚重的白色医用绷带，绷带边缘，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早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