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56节

  这两个老板就这么舍得?

  众人还杵在原地发愣。罗夏已经从罐子里挑出一块原矿,在掌心掂了掂。

  “谁先来?”

  瓦西里第一个动了。

  他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挤到了最前面,速度快得跟他的体型毫不般配。

  罗夏把原矿放到他手里时,他感到微微坠手,冰凉,像一小块凝固的星光。

  更重要的是,那份重量果然不止四盎司,估计多出了至少半盎司。

  他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手就是秤,这点分量他绝不会掂错。

  罗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尤里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瓦西里攥紧矿块,退到一边。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收买人心,拉拢嫡系,最老套的把戏,他见过太多遍了。

  可问题是——从前那些人,谁也没真给过他甜头。

  承诺倒是听了一箩筐,兑现的一个没有。

  而这两个人,头一趟活,全额兑现,当面点清,还多给不少。

  瓦西里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矿块的切面。蓝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映在他浮肿的手背和若隐若现的灰色鳞片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几句得体的恭维已经在舌尖上排好了队。

  但喉咙发紧,就是张不开口。

  其余人一个接一个上前领走了自己的份额,阵阵低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此起彼伏。

  等最后一个人攥着矿块退下去,尤里高举双手鼓了鼓掌。

  “今晚我请客。”金发青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慷慨,“就去断骨酒馆!”

  欢呼声响彻巷子。

  半小时后,这份欢乐在断骨酒馆里得以延续。

  尤里包下了酒馆大厅最靠里的四张桌子。切成厚片的怪物肉排在铁板上翻烤,油脂渗进铁板的沟槽里,冒出白烟和焦香。硬面包堆成小山,麦酒一桶一桶地从吧台搬过来。

  亡命徒们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扑抢着食物。

  酒馆里弥漫着肉香、酒气和粗野的笑声。

  高潮处,尤里把空酒杯砸在桌面上,哐的一声。

  他站起身,大衣敞着,脸上带着酒气催出来的红晕。

  “听好了!”他的声音盖过了整个大厅的嘈杂,“三天后,我要再干一票大的!”

  接着,他小心地展开了一份新的地图,羊皮纸哗啦啦地响,像面旗帜。

  这张地图比上一张更旧。边角碎裂,褪色的墨线断断续续,标注用的是一种众人都不太认识的花体字。红圈标记只有一个,在北乌拉尔山脉边缘。

  那里海拔大约200米。

  “鲍里索格列布斯克猎屋。”尤里用指甲敲了敲那个红圈,“雾潮里面,旧时代大公的私人猎场,还是20%,但这次宝物会更多!”

  “二十个人,三天后出发!”

  酒馆像被丢进了一颗燃素爆弹。

  椅子翻倒的声音,木杯砸桌子的声音,还有人把没嚼完的面包喷了同伴一脸。那九个刚分到原矿的人反应最快——他们甚至不需要思考,屁股刚离开板凳,手就已经举了起来。

  “我!算我一个!”

  “老板,上一趟的人优先吧?我可是老员工了!”

  老员工。罗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干了一天活就成老员工了?

  但转念一想,瓦西里说得还真对,反正他和尤里又不是真的为了赚钱,多撒点钱出去根本无所谓。

  而这点钱换来的口碑却是实打实的,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酒馆后半段的桌子几乎空了,那些之前冷眼旁观的家伙现在红着眼珠子往前挤,推搡声、咒骂声和恳求声搅成一团浑浊的噪音。

  有个矿工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又被后面的人拽住衣领拖了回去,两人当即扭打起来。

  报名者远超预期。五十多人挤在尤里身前,直到罗夏把他救了出来。

  又花了四十分钟,罗夏从里面挑出二十个,标准和上次一样。

  筛选结束后,落选者抱怨声和咒骂声都快要掀翻了酒馆。

  ......

  三天后。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喘歇地东侧的一处蒸汽泵站前,二十个人影在灰雾中排成两列。

  这批人的质量比上一拨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罗夏从队首走到队尾,目光逐一扫过去。前排站着三个曾经在圣联里出来的猎手,受过正规训练;

  中间几个是喘歇地本地的老油条,身上背着缝缝补补的护甲,腰间挂满了杂七杂八的刀具和钩索;后排则是敢结伴到野外扒拉野矿的狠人,个个膀大腰圆。

  上一趟的九个人全在队列里。他们自动站到了最靠前的位置,和新来的泾渭分明。

  几天前还松松垮垮的站姿如今规矩了不少,水囊挂在左腰,干粮包绑在身后,防毒面具搭在脖子上——不用罗夏开口提醒,上次柳德米拉之行的规矩谁都不敢再忘了。

  队伍后方跟着一辆驴车,一头灰毛瘦驴拖着板车,车上码着木箱,最底下两个装的是矿用燃素炸药,民用级别,威力有限,胜在便宜量大。上面几个箱子塞着急救药剂、备用滤芯、绳索和干粮。

  这些东西花掉了上一趟收益的将近四成。尤里心疼得直抽气,罗夏却觉得很值。在雾潮浅层区,炸药就是第二条命。

  尤里本想弄一台小型蒸汽机车头,但被罗夏一口否了。

  理由很充分,前面的路只会越来越烂,蒸汽机看着拉风,但一旦抛锚就成拖累了。

  驴子反而更皮实,能驮能拉,饿急了还能当储备粮。

  罗夏提着链锯斧走到队伍前方。斧刃上的锯齿链条刚上过油,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左扫到右。

  后排,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家伙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被浇了一瓢冷水,赶紧合上嘴巴。

  “出发!”

第41章 雾中两百米

  队伍穿过铁栅栏,沿着废弃的运矿栈道向下行进。

  随着海拔的不断下降,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每下降十米,空气中的腥甜味就浓一分。那股雾潮特有的气息从若有若无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底色,像有人在你鼻腔里塞了一团沾过铁锈水的棉花。

  原本稀薄的淡灰色雾气,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发瘀的蓝灰色。雾气浓度也大幅提升,它们不再是飘浮在空气中,而是像化不开的泥浆一样,层层叠叠地绕在每个人的眼前。

  两百一十米。

  罗夏抬起左手,打出了一个手势。

  “佩戴面具。”

  然后他率先取下皮质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拉扯着后脑勺的固定绑带,将搭扣拉紧。面具边缘的橡胶密封圈紧紧贴合着他的颧骨和下颌。他伸手拧紧了连接在嘴部前方的圆筒形滤芯。

  “嘶——呼——”

  过滤阀门开启的瞬间,沉重呼吸声在面罩内部响起。很快,整个队伍都变成了一群面目模糊的“潜水员”。

  脚下的路也变了。坚硬的岩石被一种松软、多孔的腐殖土取代。

  靴底踩上去,会陷进去一两寸,拔出来时会发出轻微吮吸声的东西。罗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状物,每隔几秒就有一个气孔张开又合拢,吐出一缕极淡的气体。

  变异植被,雾潮生态圈的底层生产者。

  他抬起靴子,鞋底拉出几根黏糊糊的丝线,像踩进了一碗放凉的肉汤。

  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声,不知道是谁,大概是第一次踩到这种东西。罗夏能理解那种感觉,脚底下的触感确实恶心得很,像踩在一坨还活着的肝脏上。

  四周的植被越来越密。暗红色的变异藤蔓从岩壁上垂下来,叶片肥厚,表面分泌着一层油亮的黏液。有些藤蔓的茎干里嵌着半透明的管状结构,内部有荧光液体在缓慢流动,像人体标本上剥离出来的静脉。

  雾气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些无法辨认的声响。有重物在泥沼中拖拽的摩擦声,有节肢动物甲壳碰撞的咔哒声,还有某种未知怪物的嘶鸣声。

  队伍的行进速度被迫大幅度放缓。

  二十多个人挤成一团,武器端在胸前,眼珠子转得飞快,恐惧在面罩底下发酵,汗水把密封条泡得直打滑。

  尤里紧贴在罗夏右后方,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宁愿面前站着一头实打实的怪物——至少你能看见它,能瞄准它,能在扣下扳机后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但这种浓雾里的未知感,比任何獠牙和利爪都让人发疯。

  罗夏走在最前面,链锯斧横端在胸前。三维地图在他视野中展开,幽蓝墨线一寸一寸地点亮了战争迷雾。

  地图上,他们的微缩身影正沿着一段宽阔的山脊台地缓缓移动,两侧地势平缓下倾,铺满碎石与枯黄的苔藓斑块,远处的坡面渐渐没入灰雾层中。

  突然,三维地图边缘,一条犬型动物冲了进来,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地面向队伍的左翼靠近。

  罗夏猛地停下脚步,压低重心,双手握紧链锯斧的握柄。他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因为在浅层雾区,大声呼喊只会引来更多的猎食者。

  那条犬型轮廓在地图上骤然顿住,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它不安的气味,侧过头,朝队伍的方向停了三四息,身形一动不动。

  罗夏屏住呼吸,拇指已经搭上了链锯斧的启动阀。

  然后,它跑了。轮廓贴着碎石坡急速远离,几秒后便消失在三维地图尚未探明的战争迷雾中。

  罗夏缓缓松开握柄,直起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尤里凑上来,压低嗓音:“怎么了?“

  “没事。“罗夏摇了摇头,目光仍盯着地图边缘那片空白。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朝队伍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二十多人重新迈开步伐,罗夏走在最前面,表情如常,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斧柄。

  ......

  罗夏蹲在一具灰雾蜥蜴的尸体旁边。

  这东西大概三分钟前从右侧的岩缝里窜出来,一头撞进了队伍中段。它的体型和中型犬差不多,四肢短粗,覆盖着灰褐色的角质鳞片,头部两侧各长着一簇退化的感光器官,像两团长错了位置的红疣。

  一级猎手的体能让罗夏在它扑到最近的亡命徒脸上之前截住了它。

  高速回旋的锯齿链条从侧面切入了蜥蜴柔软的腹部。

  皮革撕裂,骨骼崩断,锯齿链条绞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切。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秒钟。

  队伍里的其他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威胁就已经被解除了。

  现在,罗夏已经将链锯斧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单膝跪在灰雾蜥蜴的尸体旁。

  他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解剖刀,沿腹部中线轻划一刀,而后就伸进了那堆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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