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钢骨说。
萨鲁耸耸肩，笑容更大了。
他双手环抱，看着钢骨。
“我当然是故意的。”他回答道，声音里满是笑意。
卡比拉摇摇头，也笑了。
萨鲁和李嗣这俩经常争吵打闹，他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有的时候，看这两人打闹其实也挺有意思。
外面，李嗣走得很快，李嗣这样的人，愤怒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来到营地的一座哨塔上，看向外面。
那里是平原，一边是森林的边缘，另一边是关隘的方向。
战争要来了，真的战争，不是那种小打小闹。
那是数万人规模，国家级别的大战。
几十万人规模的大混战其实是比较少的，在这个世界也比较少。
像这种双方加起来规模总数超过十万的大战，已经算是国家战争中比较大的规模了。
很快，巴尔萨人的大军会像潮水一样涌过隘口，涌过平原，涌向他们。
而他，会带着一队骑兵，去咬那潮水的侧翼。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有火焰在烧。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的味道，也有远方隐约的铁锈味。
他要去挑人，挑最好的人。他要去战斗，去冲锋，去杀戮。
他要去带来死亡。
第34章 人面兽心这一块
点齐人马，李嗣带着部落里最精锐，好吧，现在已经不算最精锐了。
他带着自己原先骁骑部队的老人离开了营地，向着托尼亚森林的方向奔去。
对于这些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兵而言，死在战场上，死在战斗之中，这是毫无疑问的最棒的死法。尽管李嗣很不喜欢这个传统，但他还是选择了满足这些老伙计。
他把他们带了出来，带着他们奔向死亡，或是将死亡带给敌人，或是将死亡带给自己。
在森林里转了一圈，李嗣没找到斥候，不过倒是找到了一支人类冒险者小队。
当这支冒险者小队看到从树林里蹿出来的这群铁塔时，他们整个人都是懵的。
“老大，我们抓到了一支冒险者小队。”
于是，他们就被带到了李嗣面前。
李嗣带了八百骑兵出来，全部都是七级起步，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兵。其中绝大部分是铁牙部落的老战士，一小部分是前钢骨部落的老兵。
他们的年纪都已经很大了，距离衰老已剩不下多少年。他们都想在这生命最后的鼎盛期，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死去。
而不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衰老，而后败亡。
这支冒险者小队一共六个人，一个战士，一个圣骑士，一个吟游诗人，再加一个法师。当然，还有少不了的一个牧师。
哦对，再加上一个盗贼，用来开锁。
经典的六人队配置。
而毫无疑问，队长是那位圣……
“你是说，你是队长？”李嗣看着那位半身人吟游诗人，眯起双眼。
“当然！”半身人瞪了李嗣一眼，可能是李嗣长得比较拟人，毕竟他和人类长一个样。也可能是因为李嗣的26点魅力。
但不论是哪一种，在看到这支兽人部队的指挥官是一个人类之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我们只是冒险者，没有任何冒犯你们的意思。”
这位半身人指挥官似乎并不知道李嗣的身份，也不认识他身边的这些铁牙骑兵。他看着李嗣，尝试着说服他：
“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在这边执行军事任务，所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李嗣打断了这位半身人队长，问道。
“我们在这里……”半身人只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很快做出了选择：“我们有一张地图，根据上面的标注，托尼亚森林里有一个可以通往幽暗地域的地方。”
“我们想去那儿，穿过幽暗之海，抵达瑟夫罗斯。”
李嗣不知道瑟夫罗斯是哪儿，但他知道幽暗地域是什么地方。
好像卓尔精灵们就生活在那里。
李嗣看着这几个冒险者，他们的等级都不低，队长是7级的英雄级冒险者，队伍里的两名战士也是六级，等级最低的法师也有五级。
这是一个相当高等级的冒险者小队。
同样，芬诺尔也在看着李嗣，看着那些铁塔一样的兽人。
他们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鳞甲，脸隐藏在头盔和盆领的阴影下，保持着沉默。
一双双红色的眸子压在他身上，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变得有些。
他看起来冷静，站得很直，手垂在两侧，没抖。但他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耳朵里响。
他能闻到这些兽人身上的气味，血的气味。很多血，旧的血，新的血，渗进甲片的缝隙里，渗进周围的空气里。
他是吟游诗人，他的鼻子灵，耳朵灵，眼睛也灵，他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
比如那些兽人骑士们，他们身后有东西，某种红色的东西。
涌动着，翻滚着，那是海，是由血堆成的海。很大，很宽，望不到边。那血海里有声音，有很多声音，混在一起，绞在一起。
哭喊，嘶吼，刀剑碰撞，马蹄践踏。那声音压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压得他呼吸困难。
只有那个人类指挥官身后没有血海，他身后是别的东西。白色的，冰冷的，静止的。只是空，只是冷。
看久了，会觉得魂灵都要被吸进去，冻僵，然后碎掉。
就像月亮，他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就像是月亮。
但那指挥官长得好看，非常好看。芬诺尔活了六十年，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脸。
因为那张脸，芬诺尔没那么怕了。这听起来很奇怪，但确实很有用。
美的东西让人放松，哪怕美的东西后面是死的冰冷。
“你们接受雇佣吗？”
声音突然响起来，是那指挥官的声音。不高，咬字清楚，不过有点粗鲁。
芬诺尔的思绪被扯回来，扯到森林里，扯到现实。现实是六个冒险者，被一座座铁塔围在中间。
“啊？”他发出声音。
“既然是冒险者小队，”那指挥官又说了一遍，“我这里有个单子，你接不接？”
芬诺尔没犹豫，他立刻点头，点得很快，很用力。
他知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拒绝可能没事，也可能有事，他不知道，他肯定不想赌。
不管是什么，先应下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只有活着才有后面。
“很好。”指挥官说，他骑着胯下的羽暴龙朝前走了一步，“我们正在这片森林里搜查。你们可以帮助我们进行搜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芬诺尔，扫过他身后的队友。
战士绷着脸，手按在剑柄上。圣骑士神色平静。法师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牧师握紧着圣徽。
盗贼缩在后面，眼珠子乱转。
“有一批巴尔萨人的斥候藏在里面，”指挥官继续说，“你们是冒险者小队，那么或许有找人方面的才能？”
芬诺尔又是一阵点头，他的小队在找人这件事情上确实比较擅长。
“你不需要和他们战斗，”指挥官继续道，“发现踪迹之后，直接汇报给我们就可以。如果任务完成，我可以为你提供两枚金鹰的报酬。”
李嗣当然不是什么小气鬼，他以前做过冒险者，知道这个价格是比较合理的。
芬诺尔脑子里算了一下，对他的小队来说，这报酬不算高。当然，也不算低。
第35章 冒险者合同这一块
他们接过的单子有比这高得多的，毕竟是英雄级小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那些单子往往要进地下城，要杀怪物，要解谜，要冒生命危险的。
至于这个单子，听起来肯定是很简单。在森林里找人，不用打架，找到了就上报。
但问题是，真的简单吗？
巴尔萨的斥候，战争，这些铁塔一样的兽人骑兵……
芬诺尔突然有点后悔，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托尼亚森林。但没办法，谁都没料到帝国和巴尔萨之间会突然开始打仗。
而且就算是打仗，这其实也和他们这些冒险者的关系不大，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很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
“当，当然。”芬诺尔说，他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像平时接单子那样，“我们接，找人这方面我们在行。”
指挥官看着他，那双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点头。
“我是李嗣，”他说，“铁牙部落的酋长，这些是我的兵。”
芬诺尔又咽了咽口水，他是听说过铁牙部落的，但不了解，因为他的小队以前不在这边混。
但这个部落很出名，在来托尼亚这边后他就经常会听到他们的名字，以打仗出名。
他们的骑兵相当厉害，是这片平原上最强横的兽人部落。
但他没想到的是，铁牙部落的酋长居然是个人类。
也许不是人类？不知道，但这个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是芬诺尔·轻语，”他说，“这是薇拉，牧师。雷克斯，战士。卡洛斯，圣骑士。塞拉，法师。莫特，盗贼。”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指一下，队友们僵硬地点头或欠身。
李嗣也点点头，和每个人对视，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