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很老的剑，剑刃上有缺口，剑柄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
狮王的配剑又老又破，但仍旧锋利。
萨尔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要杀我？”
狮王看着他，将剑举起。
“你是我的儿子。”他说，“但你不是我要的那个儿子。”
随后，剑落下。
萨尔巴的头颅飞起来，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倒下去。
血喷出来，溅在狮王身上。
狮王没有躲，他站在那，任由血溅在他脸上，溅在他金色的披风上。
周围那些原本在逃跑的士兵停住了。
他们看着这一幕，看着狮王提着滴血的剑，站在萨尔巴的尸体旁边。
没有人动。
狮王抬起头，看向那些士兵。
“我是你们的国王。”他说。
“现在，告诉我，你们刚才听谁的？”
“听那个死人的？听巴尔萨人的？”
没有人回答。
狮王举起剑，指向城墙上那些还在战斗的守军。
“去告诉他们。”他说，“战斗继续。但不是为了那个死人，是为了诺吉拉。”
士兵们愣了几秒。
然后有人动了。
一个老兵捡起武器，朝城墙跑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转身，朝城墙冲去。
狮王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头巨兽。
李嗣已经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老狮王。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跑回去的士兵，看着狮王脸上那些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狮王，狮王也看着他。
“萨鲁呢？”狮王问。
李嗣没有回答，随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
片刻后，李嗣恢复人形，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赤着身子，站在狮王面前。
他看着这个老狮王。
“在外面。”他说。
狮王点点头，“他会来吗？”
“不知道。”李嗣回答。
狮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是李嗣？”他问，
“是。”
“铁牙部落的酋长？”
“是。”
狮王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钢骨说，萨鲁现在是在你的手下。”
李嗣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就狮王的表现来看，钢骨没跟狮王说实话，或者没说全。
他刚才问自己的时候，是以一种看儿子手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
“算是。”他说，也没说什么。
狮王点点头。
“那么，他平时会听你的？”
“不一定。”李嗣说，“他是他，我是我。”
狮王又笑了一下。
“你倒是实在。”
他转过身，朝王宫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进来。”他说，“我想和你聊聊。”
李嗣没动，站在原地问道，“聊什么？”
狮王看着他。
“聊聊萨鲁，聊聊诺吉拉。聊聊你一个兽人酋长，怎么跑到我的国家来打仗。”
第67章 父与子
李嗣看着这头狮子面无表情地杀死自己儿子的时候，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萨鲁会憎恨自己的父亲。
这东西确实是有点哈人的。
李嗣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他前世的爹妈很爱他，他这辈子的爹也很爱他，他实际上是很幸运的，因为他这两辈子，小时候都是被爱所包围的。
这无疑是一种幸运，因为即便这种幸运在这个世界是很常见的，但依旧会有人得不到他。
就比如已经被杀死的那个兽人，名字叫什么来着？萨什么？
算了，无所谓叫什么了，反正都死掉了。
既然这头狮子打算和自己聊一聊，李嗣就和他聊聊。
虽然不知道能聊些什么，感觉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他迈开步，跟上去。
王宫里很暗。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走廊里偶尔有几盏魔法壁灯还亮着。光线很弱，把两人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狮王走在前面，李嗣则跟在他后面。
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那间曾经用来接见使节的会客厅。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狮王推开门，两人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母兽人，狮子脑袋的。
她很年轻，有着和萨鲁一样的红瞳。至于漂亮不漂亮……
额，应该算漂亮吧？
应该？
狮王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他狮子李嗣坐下，李嗣没有照做，只是站在原地。
李嗣也没说话，老狮子同样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几秒，之后狮王开口道：
“你见过萨鲁的母亲吗？”
李嗣翻了个白眼，“难道我看起来像是诺吉拉的兽人吗？难道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萨鲁老妈死的时候我都不一定出生了，你问我这个？”
狮王没有在意李嗣的无理，他点点头，随后看着墙上那幅画像。
“她死的时候，萨鲁十二岁。”
他的声音十分平淡，就像他杀死自己的儿子时那样。
“她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本来能治好，但那时候我需要贵族的支持，需要娶那个大贵族的女儿。所以……”
他停下来。
“所以她死了。”
李嗣没有说话。
“后来萨鲁长大了，喜欢上一个姑娘。是个狼人，普通人家出身，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她是狼人？”李嗣问。
“不是。”狮王说，“因为她不够强。”
他转过头，看着李嗣。
“诺吉拉的王后，必须是强者。不只是身份，不只是血统，也是实力。那个姑娘，她太弱了。”
“后来她死了。”
李嗣看着他。
“你杀的？”
“不是我。”狮王说，“但我没有拦。”
李嗣没说话。
狮王继续说：
“萨鲁恨我，我知道，他离开诺吉拉的时候，我就知道。”
“之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他一边说着，看着墙上那幅画像。
“我以为他会回来，在钢骨打下铁脊要塞的时候，打下灰石城的时候，打下血斧丘陵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会回来。”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