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但虽然不罕见也不稀缺,可复活术却仍旧被用得不多。
因为人在死后,灵魂是可以前往神国的。
相比较苦难的现世,显然,前往自己信奉的神明的神国,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里,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永远快乐,永远祥和。
法师继续说:“复活术需要死者自愿,如果他们的仇恨太深,或者觉得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就不会回来。”
钢骨又看向那些尸体。
不论是哪种复活术,都需要遵循一个最基本的规则,那就是自愿。
是的,自愿。它需要被复活者愿意,才能够让被复活者复活。
而这个规则,即使是神明的生杀夺予都无法规避。
因为复活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而灵魂往往都很满意自己死后的归宿。在这种时候,想要用复活术返回现世其实是一件需要巨大意志力的事情。
当然,如果是李嗣,他肯定会乐意复活。因为他不信神,而且他从前世来到这边,已经算是死过一次得了。
男人趴在门槛上,女人蜷在井边,孩子埋在母亲胸口。
他想起格罗卡的脸。想起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张平静的脸。
“试一下。”钢骨说。
法师下马,走到那女人身边。他蹲下,手放在她额头上。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笼罩住那具尸体。
三秒,五秒,十秒。
光芒熄灭。
两个法师开始一具一具尸体去尝试,几分钟后,他们折返回来,摇摇头。
“不愿意。”
钢骨点头。
他拨转马头。
“走吧。”
队伍跟在他身后,离开村庄。马蹄踏过焦黑的土地,踏过那些尸体旁边,没有人回头。
对于刚才的杀戮,这些帝国军人没什么反应。
这是很平常的事情,甚至在他们这些帝国人眼里,兽人还是太野蛮了,不懂得消遣。
占领一座村庄,却只是抢劫杀人,杀人也只是一刀下去痛快了结,也不……
算了,还是不要说得太详细。
总而言之,以帝国军队的标准来说,兽人肯定还是太仁慈了。
毕竟他们的名声摆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类国家的军队道德底线都不能说是很低,应该说是完全没有,或者是是负数。
帝国军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就算是第一马可尼这样的部队也不例外。
山坡上,那八具尸体还躺在那里。格罗卡在经过时,看了一眼地上的格罗卡。
他仍旧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名字。毕竟他并没有离开多长时间。
但他没有下马,没有停留,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回队。”他说。
队伍跟着他,朝那片铁流的方向驰去。
身后,村庄还在烧。烟往上升,很细,很直,在风里慢慢飘散。
铁流还在向前淌。
七百人,沉默地淌过大地,淌向远处的边境线。
钢骨奔回队首。
马可尼努斯在等他。
“回来了?”
“嗯。”
马可尼努斯没问看见了什么,他只是点头,然后策马向前,继续指挥部队。
钢骨跟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铁流继续向前。
前方是边境线,再往前,就是诺吉拉。
钢骨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土地,什么都没说。
风吹过来,隐约间带着那种烧焦的味道,那气味实际上并不会穿得那么远。
味道很淡,很快就散了。
从戎数十载,钢骨见过不计其数的杀戮。按理说,对于这样的场面,他早就已经见多不怪了。
根本就不会,也不该有任何心理波动。
但,可能是在铁牙部落的日子,他也变了一些。
摇摇头,钢骨不再去想。
队伍继续向前。
指挥权自然也回来了。
在指挥部队的短暂时间里,马可尼努斯也在观察着这支部队,他的眼光自然是很高的。
但不得不说,这支被称作‘铁牙骁骑’的部队,水平不赖。
以第一马可尼的征兵标准,他们还是差了些,但却也足够进入其他的帝国王牌军团了。
很快,在队伍的最前方,便能够看到远处的山脊,一道低矮的石墙顺着山势蜿蜒,每隔几百步有一座哨塔。
那是诺吉拉和巴尔萨的界标。
“通知下去,让法师施展隐蔽法术,覆盖整个部队。”钢骨对副官下。
“是。”副官点头。
很快,雾气一样弥漫开来,笼罩住七百铁牙骁骑。
光芒在每个人身上流动,然后,他们的身形开始变淡,轮廓变得模糊,颜色褪去。
最后,彻底消失。
平原重新变得空荡荡一片,原本在这里的七百骑,七百人,几百条牙蜥和一部分的羽暴龙全都消失不见,什么都没剩下。
马可尼努斯看着那片空地,没有说话。
钢骨转头看他。
“你的部队留在地下。”钢骨说。
马可尼努斯点头。“明白。”
“等我的信号。”
“什么信号?”
钢骨沉默了两秒。
“你会知道的。”
马可尼努斯看着钢骨,他没问,只是点点头,随后扯动缰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钢骨勒紧缰绳,战马抬起前蹄,然后重重落下。
“出发。”
地面震颤起来,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地面却是在震颤。
你能看到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能看到草茎被无形的力量压弯,能看到扬起的尘土,很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但你看不到。
钢铁碾过大地,却未曾带来雷鸣。
边境线变得越来越近。
三里,两里,一里。
第一座哨塔出现在视野里,木制的,三层高,顶上站着两个兽人士兵。他们正朝这边张望,眯着眼睛,手搭在额头上。
他们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钢骨抬起右手,随后,他率先一步,冲向围墙之下,身下战马高高跃起,直接飞了过去。
在他之后,七百铁牙骁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个哨兵还在张望,一匹匹无形的骑兽从他们身边越过,但他们对此仍旧一无所知。
“看见什么了?”下面传来喊声。
“没有。”上面的哨兵回答,“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有人用隐身法术越境了?”
“我怎么知道?”哨塔上的哨兵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法师!”
很快,所有人都越过了山脊,队伍继续向前,前方是铁脊要塞。
也是进入诺吉拉境内的必经之地。
铁脊要塞坐落在两道山梁之间的隘口上,石砌的城墙,高十米,厚三米,沿着山势蜿蜒。城墙上每隔五十步有一座箭塔,箭塔里驻着弓手。
要塞正中是两扇巨大的铁门,每扇五米高,三米宽,用整块生铁铸成。门上铆着粗大的铁钉,门后横着三道铁闩。
这是诺吉拉南部边境最大的军事堡垒,有足足一万两千人驻守在这里。他们有粮食,有水,有武器,有士气。
他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坚守起码半年。
刚刚越过的防线只是诺吉拉的第一道防线,并不重要,而现在,这才是他们真正需要面对的。
隐身法术无法帮助他们绕靠这作堡垒,因为它把控着通往诺吉拉的唯一通路。
它距离部队差不多两里地,钢骨骑着马,站在两里外的山坡上,看着那座要塞。
他身后是七百个看不见的骑兵。
风从北边来,吹动他的鬃毛。太阳正在升起,照在要塞的城墙上,照在那些箭塔的顶端,照在那两扇巨大的铁门上。
他认得那座要塞。
之前,就在被驱逐出诺吉拉的时候,他带着二十万人从那里经过。
那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从城门下通过,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向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