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英白拉多卫戍骑兵纵马踏上桥面,马蹄落下,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战马稳步向前,骑手端坐不动,冠羽在桥上的微光里闪闪发亮。
一个,十个,一百个,五千个。
铁牙部落的的七百骁骑自然也在骑兵团里面,这一批带过来的骑兵全都是部落里的精锐,他们的等级同样不低,最低都是九级起步,强度不必多说。
至于装备,尽管铁牙部落只是托尼亚平原上的一个兽人部落,但依靠着长袖善舞的李嗣,他们的战士却是拥有着相当高规格的武备。
特别是这些铁牙骁骑,身上的装备都是最好的,李嗣为了这些好东西,可没少去……咳咳,扯远了。
总而言之,尽管的确比这些马可尼军团的骑兵弱了些,但铁牙的兽人战士们同样不可小觑。
桥是透明的,低头能看见脚下的深渊,那是无底的黑,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动着战马的鬃毛。
骑士们的战马并不曾低头看,它只是往前走,蹄子稳稳踏在力场上,一下又一下。
走到桥中央时,钢骨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是正在过桥的队伍,其他的骑兵,还有步兵,法师。无尽的钢铁队列,从裂隙那边涌上来,踏上桥面,向这边涌来。
放眼望过去,根本看不见队尾,因为那边实在是太黑了。
于是,他转回头。
继续向前。
过桥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不过几分钟的事情,队伍在过桥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但仍旧很快。
所有的骑兵全部过桥,之后是步兵,再然后是法师团。
全部过完后,队伍在裂隙另一侧重新集结,随后,他们停下来,短暂地休整了片刻。
马可尼努斯开始清点人数,法师团的术士在检查魔法装备。步兵在喝水,吃干粮。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分钟后,马可尼努斯举起手。队伍开始继续前进。
而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
尽管他变成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不过钢骨并没有上来就对部队发号施令,也没有选择去建立权威什么的。
真要指挥的时候,他会指挥的,但现在没必要。
至于这些帝国人会不会明面上把指挥权给他,但实际上并不听从他的命令。
就钢骨本人对帝国王牌军团的认知来看,不大可能。
帝国的军队或许派系林立,这个军团隶属于这个家族,那个将军隶属于那个派系。
但作为帝国目前军队之中的支柱,不管内斗或者是政治斗争是怎么样的,但至少在打仗的时候,至少在这一次的任务里,他们应该会表现得……
额,好吧,也不好说。
谁知道呢?
到时候再说了。
钢骨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那条地下暗河好不好走,不知道古代废墟的升降梯还能不能用,不知道黑沼泽有没有巴尔萨人的巡逻队。
但他知道一件事。
前面是诺吉拉。
是他带了二十万人离开的地方。是他现在要回去的地方。
他要策马向前,他要回到家乡。
他要带来战火与杀戮。
铁牙部落的队伍跟着他,涌入前方的黑暗。
铁流在地下流淌。
沉默,无声。
但那股力量,那从一万多个胸腔里跳动的力量,那从一万多匹骑兽肌肉里贲张的力量,那从矛刃和甲片深处沉睡的力量。
岩石知道。
大地知道。
那些之前看见他们行军的灰矮人知道,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卓尔精灵知道。
那些在深层区域脉动的主脑也知道。
它们知道有一支军队过去了。
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军队,它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它们知道一件事。
它会带来痛苦,带来绝望,带来杀戮和死亡。
钢骨继续向前,军团继续向前。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身后也是。
他的坐骑还在走,他的部队还在走,那一万多人也还在走。
黑暗吞没了他,然后是后面的队伍。
一个人,十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
全部被黑暗吞没。*
*
*
诺吉拉边境,南境巡逻道。
夜晚。
月亮被云遮住,只有星光。风从北边来,吹过长满石楠的缓坡,压低的草茎贴着地面。
两名骑手沿着山脊线缓缓前行。
一个灰皮,一个棕皮。披着磨损的皮甲,鞍侧挂着短矛和弯刀。
他们的坐骑是矮脚马,耐寒,耐力好,蹄子裹着厚布,踩在碎石上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灰皮的叫格罗卡。棕皮的叫乌什。
格罗卡勒住马,朝北边望了望。
“停下。”他开口道。
乌什停了下来,他看向自己同伴,问道:
“怎么了?”
格罗卡没说话,他盯着那边的黑暗看了很久。
乌什等了一会儿,然后啐了一口。
“你他妈又看见什么了?上次说林子里有动静,结果是野猪。”
“闭嘴。”格罗卡说,然后继续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收回目光。
“没什么。走吧。”
两人继续沿着山脊走。
马蹄踏过石楠,踏过碎石,星光很淡,勉强照出前方十步的地形。但对于兽人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天生就带黑暗视觉,比人类在晚上能看得清楚得多。
乌什打了个哈欠。
“困了?”格罗卡问。
“有点儿。”乌什说,“昨天没睡好。”
“又去巴尔萨那边了?”
乌什没回答。
格罗卡看着他,或许是自己同伴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不适,过了一会儿后,乌什才不乐意地开口:
“去了。”
“捞了多少?”
乌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行。”
“还行是多少?”
“一头牛,两袋面粉,几块布。”乌什不情愿地,“够家里人吃半个月。”
格罗卡没说话。
乌什看着他,“怎么?”
“没什么。”格罗卡说。
“那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格罗卡没回答。
乌什等了几秒,然后说:
“你他妈的,是不是又想说你那套?说这是巴尔萨人故意让我们干的,我们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格罗卡没说话。
乌什啐了一口。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他让咱们去抢,抢完之后,老百姓就会恨咱们,也会让巴尔萨人对我们的印象越来越差。”
“他们是故意这么干的,毕竟,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我们当作是盟友。操他妈的。”
“知道还去?”
“不去吃什么?”乌什看着他,“你告诉我,不去吃什么?”
格罗卡没回答。
乌什放缓语气。
“我爹那辈就抢,我爷爷那辈也抢,巴尔萨人很多东西都不卖给咱们,却给咱们留了口子,让咱们过去捞东西。”
“这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让我们去抢的!”
“知道。”
“知道你还说?”
格罗卡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