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在他们脚下翻滚，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脚和蹄子践踏地面的闷响，持续不断。
敌军已经来了，来得很快。
巅峰公会的要塞瞬间被惊醒，玩家们的身影在未完工的要塞中狂奔，喊叫声在各个通讯频道里炸开。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武器被扛上射击位，下线的玩家被紧急呼叫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油脂、汗水，和紧绷的兴奋。
在这座要塞上层有一座巨大粗犷的炮塔，一群玩家们正围着炮塔内的那门巨物，那是一座巨炮，在巨舰大炮时代，战列舰上最具威力的武器。
这个魔法高度发达、拥有着强大生产力的奇幻世界让玩家们做到了这一点。他们在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建造出了坚固的要塞、生产线，甚至是这门巨炮。
四百毫米的炮管斜指天空，幽深的炮口此刻正缓缓移动，对准远方那片不断逼近的铁流。魔法符文在炮身上流转，维持着结构的稳定。
“目标确认！距离校准！”观察员趴在观测镜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不断报出一连串的数据。装弹手们吼叫着，用简易的机械臂将一枚巨大的弹头抬升，推入炮膛。
“装填完毕！”
射手调整着复杂的旋钮和杠杆，动作因紧张而略显僵硬，但最终锁定了目标。他深吸一口气，手稳稳地放在击发机构上。
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这是来自于现实世界旧时代的怒火，是战争之神的咆哮，它即将在这个充斥着魔法的奇幻世界首次登场，让这些NPC见识一下，来自于科技的伟力。
虽然按照游戏的设定，现实世界的水平在这版显然只能算是一个萝莉，萝莉夸张了，但顶多也就是和人类世界的普通强国一个水平。
“开火！”命令落下，射手猛地拉动击发装置。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静止，随即被撕裂。
炮管猛地向后坐去，炮口喷出的烈焰和冲击波扭曲了周围空气，震波肉眼可见，空气被挤压成实质的墙壁，向四周狂猛地推开。
巨响迟了半拍才到来，像一千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巨大的轰鸣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
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朝着远方的军阵直扑而去。
所有能看见这一幕的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毁灭性的爆炸，等待着敌军阵型被撕开一个血口的景象。等待着那毁灭性的绽放，等待着来自现实世界的战争之神在异世界发出它的咆哮。
与此同时，军阵之中。
一道身影自军阵核心腾空而起，是那个红发的巴尔萨将领，布莱斯·卡塞尔。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纯净的白光自军阵上空一闪而逝，而后，那枚呼啸而至的炮弹就这样停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平滑的切痕出现在那枚势不可挡的炮弹中央，将它精准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被强行扼杀的动能。两半弹体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了流动。
联军脚步未停，阵列依旧整齐，马蹄和脚步踏地的声响没有丝毫紊乱。
布莱斯轻巧地落回马鞍，佩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
他轻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望向要塞的方向，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甚至都没有去看那枚悬停在空中的炮弹残骸。
“前进，加快速度。”他的命令简洁有力，穿过行军时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入两位军团长耳中。
格雷格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巨斧的握柄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巴里尔的目光变得更加阴鸷，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刚刚喷吐出毁灭的火炮要塞，又扫过军阵中那些依旧沉默如山的巴尔萨精锐。
在巅峰公会的要塞里，一片死寂。
观测镜前的玩家张着嘴，脸上的兴奋凝固住。炮塔内的射手看着空无一物的瞄准镜，双手微微颤抖。通讯频道里，只剩一片死寂。
远方，敌人的军团仍在稳步推进。沉默，整齐，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他们快速穿过那两半悬停的炮弹残骸，在他们全部离开之后，炮弹才缓缓坠地。
而那时，爆炸声才传来。
它的确足够震撼，的确有着足够的威能。
但它没有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战争来了，它并不按照玩家们预想的剧本进行。
观察员缓缓从观测镜前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
“未，未命中。”
要塞上层，某个观测点内。
巅峰公会的高层与李嗣他们一行人在这里，正观察着外面敌军的状况。
和公会高层们脸上或震惊、或不爽，抑或兴奋的表情不同，几个本地人脸上都还算平静，莱奥嘴唇抿得很紧，他是三人里唯一一个心态有些紧张的。
李嗣看着远方稳步推进的军团，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萨鲁猩红的眸子在军阵中某些士兵的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些沉默的精金甲士停留了片刻。
卡比拉的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击，显然是在思考和计算着什么。
下方，要塞内部。
来自碎骨的兽人长弓手们已经在各个射击孔就位，他们从箭袋里抽出粗长的大箭，虽然没有铁牙骑兵们使用的箭矢那么夸张，但对于玩家们而言也已足够巨大。
他们挽弓、搭箭，几个兽人率先开弓，他们手臂的肌肉隆起，将袖子撑得紧绷，弓弦拉至满月，发出酸涩的呻吟。
‘砰—！’
‘砰！’
‘砰！’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大箭呼啸着撕开空气，朝仍在极远处的军阵飞去。
要塞里还有一些法师，一些正在法阵核心处维持着要塞的防护法阵，还有一些同样聚集在要塞的某些射击位。
一名中年人模样的灰袍法师眉头紧锁，因为刚才那斩开炮弹的一剑让他心头发沉。
第32章 死亡对死亡
“对面应该有巴尔萨人。”
他对自己的同伴说道，“那家伙……可能是个剑圣。”
如此的对话同样也出现在了李嗣和萨鲁之间。
“我知道，咋了。”李嗣扭头，瞥了眼自己部落的大贤者。
“我打不过。”
“我知道你打不过，因为你是一个废物。”
“是的，我是废物。”萨鲁点头，“那个家伙所使用的剑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巴尔萨那边的，好像是那个……卡，卡，卡……”
“卡塞尔。”卡比拉在一旁帮萨鲁说出了对方的家族。
“嗯？”李嗣愣了下，“卡塞尔家族我记得是以骑兵出众吧？他们还会用剑？”
“巴尔萨的军事贵族骁勇善战，往往各种武技都会一点。”卡比拉加入到了二人的对话中。
“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就是要从这里过去。”莱奥也加入了进来，他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正不断靠近的军阵。此刻，双方已经开始了零星的远程交火。
兽人们的大箭刺进军阵，穿过敌军的远程防护法术，砸进队伍最前方的重装步兵阵列中。
效果并不算好，大多数攻击都被盾牌挡住，剩下的大多也只是在对方的盔甲上擦出火花，只有极少部分穿透了盔甲的薄弱部位，对敌军造成了些许混乱。
但他们的阵列依旧平稳，队伍仍在有条不紊地稳步推进。
“你最好不要让那个东西准备完毕。”萨鲁伸出手，尖锐的指甲指向军阵后方那些驮兽背上被油布包住的巨大物体。
“那东西显然是攻城武器，我估计一发这座要塞的墙壁就破开了。”
“应该没这么脆弱吧？”江河日下这时候也看过来，他听到萨鲁的话，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的要塞在某些设计上是有些小巧思。”萨鲁看向江河日下，“但终究，这里只是一座边境小镇。你们建造要塞所使用的凝土配比不算好，骨料太杂，水也加多了，只是仗着有帕里铁的骨架硬撑。”
他顿了顿“而且帕里铁实际上也不是很适合用来做这个，不过这已经是现阶段你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
狮人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身旁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听着声音就不对，不够实。魔法的确能加速养护，但那仍需要时间。”
“它里面都是虚的，看着厚实，但经不起考验。”
再次指向远处军阵后方的驮兽，“那些东西背上驮的，如果是正规的攻城器械，那么用不了几下，你们这面墙就得开个大口子。”
目光回到江河日下脸上，萨鲁道：“这东西，挡不住真正的战争机器。它或许能扛住普通的箭矢或者简单的攻城器，但在专门为了砸碎城墙而造的东西面前，它撑不了多久。”
说完，他再次看向李嗣，“我还在军阵里看到了巴尔萨的兵，他们身上穿的是精金甲胄，这些是巴尔萨人军队里的精锐。”
“我看到了。”李嗣点头，“也就那样吧，那些所谓的精锐。”
“但这些精锐能对我们的小子造成很大的伤亡。”萨鲁的语气不复平时和李嗣聊天时的那种随意，变得十分凝重。
“他们很自信，特别是那个巴尔萨人。就像你一样，他没有什么战术，唯一的战术就是正面冲击，他想将我们一举碾碎。”
“因为他不需要在乎红蛇和黑鹰的伤亡。”卡比拉的声音也响起。
“这是一场硬仗。”卡比拉继续道，“靠着他的精金甲士。”
“我的小子们会解决那些精金甲士。”李嗣道，“那个巴尔萨人很傲慢，而我会让他知道，他的傲慢最终将会导致什么样的下场。”
“兄长，不要冲动。”卡比拉皱眉，“纵然铁牙的骁骑足够强悍，但毕竟我们的人数不占优。”
“但现在也只能硬打了，有巴尔萨人在，而且他们的速度很快，远比我们预计的速度要快。”萨鲁在一旁道，“伤亡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你再怎么不想。”
“我知道。”卡比拉点头，随即问李嗣：“我们有多少骁骑？”
“四百。”
“这么多？”卡比拉愣了下。
“成为铁牙的战士，是托尼亚所有兽人的梦想。”李嗣脸上露出笑容，“而只有托尼亚最优秀的兽人战士，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百科全书已更新，你解锁了一个新百科条目：铁牙骁骑】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玩家们都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醒。
【百科条目：铁牙骁骑】
分类：军事单位/精英部队
隶属：铁牙部落
单位类型：超重装突击骑兵/快速反应部队
等级范围：6（标准骑兵）- 7（羽暴龙骑兵）
规模：400
【单位概述】
唯有通过铁牙部落最严酷试炼、实力达到特定标准的兽人战士方有资格入选。他们是托尼亚平原兽人战士中的巅峰代表。
“也是时候了。”在玩家们浏览完百科条目中关于铁牙骁骑的描述后，萨鲁的声音适时响起。
“酋长，部队已经就位，我们该动身了。”
“嗯。”李嗣回应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伴随着阵阵怪异的声响。我不吃香菜第一个察觉到异样，她关掉百科全书，看向李嗣的方向，随后愣在原地。
因为那个英俊的人类男性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正在不断转变的人型。
或者说类人生物。
原本合身的札甲发出阵阵呻吟，甲片之间的束带瞬间绷紧。李嗣的身高在不断拔高，他的肩膀也在变宽，肌肉快速膨胀，将札甲下的衣袍与锁甲撑得鼓起。
浓密的黑色毛发从他英俊的脸上疯狂钻出，迅速覆盖住皮肤。面部的骨骼也在扭曲变形，原本清亮的眸子被血色覆盖，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野性与力量。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的时间，原本的英俊人类男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接近两米五，身上覆盖着钢针一般的黑毛，巍峨矗立的凶暴巨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