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勒说过，要利用矛盾，而不是被矛盾激怒。
他是聪明的兽人。
“意味着她找了个能打的朋友。”李嗣回答，“至于感情，那是她的事。我做事讲究问心无愧，该帮的帮，该还的还。”
“至于你们怎么看，怎么想，那是你们的问题。”
“呵呵，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埃里克拍了拍手，似乎是在赞赏。
“那么，我们换个角度谈。不谈艾莉诺，只谈你，李嗣酋长，和你铁牙部落的未来。”
他走向厅堂里的一个酒柜，亲自拿起一瓶琥珀色的酒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向李嗣。
“托尼亚平原虽好，但终究有限。二十万部众，两位传奇，还有前诺吉拉的王储和元帅……这股力量，蜷缩在平原上，难道就满足于当雇佣兵和贸易吗？”
“你们以前会帮我们打仗，也会帮帝国人打仗，那时候的你们还只是一个不到三千人的小部落。”
“强悍，但是力量有限。”
“但现在，你们有了两个传奇，二十万军民。”
“欲念一旦播下种子，便会不受控制地疯涨，不是么？”
“它会越来越大，越来越茁壮。”
李嗣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他嗅到了酒液中浓郁的香气，也嗅到了埃里克话语里抛出的诱饵。
“诺吉拉。”埃里克轻轻晃动着酒杯，让液体在杯中流转。
“那片土地是兽人的国度，如今却匍匐在巴尔萨的脚下，被我们的贵族和商人当作攫取利益的猎场。”
“那里的兽人过得怎么样，萨鲁和钢骨应该最清楚。愤怒，不甘，屈辱……这些情绪，就像地下的岩浆，迟早会喷发出来。”
他啜饮一口酒，目光始终锁着李嗣。
“而你，李嗣酋长，你拥有点燃这岩浆、并引导它流向何方的能力。”
“萨鲁是你的大贤者，钢骨是你的将军，诺吉拉王室的正统与军方的威望，都在你手中。铁牙部落的武力，是你的基石。甚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克劳狄乌斯家族在帝都对你抛出的橄榄枝，我也略有耳闻。”
“帝国人，可是很乐意在巴尔萨的东边，扶植一个友好的兽人政权，来给我们制造麻烦的。”
李嗣沉默地听着，埃里克看起来是个莽夫，虽然塞涅勒评价他是个沉醉于权力游戏中的那什么。
但他确实是有水平的。
埃里克的分析很正确，他一层层剥开包裹着诺吉拉问题的外壳，将里面血腥而诱人的内核暴露出来。
他实际上也赞同埃里克的说法，因为他清楚，个人的意志，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纵使他不想往前，也仍旧会被推着走。
他无法抵抗，因为他不是神。
当然，他也可以抵抗，如果他真的想的话。
因为他被神明所宠爱。
但他没这么做。
“所以呢？”在沉默片刻之后，李嗣终于开口。
“王储殿下跟我说这些，是想鼓励我去打诺吉拉，给你们巴尔萨制造更大的麻烦？”
“还是说，你想替我点这把火，然后看看烧死的是诺吉拉的旧贵族，还是我自己？”
“或者……是你们巴尔萨在诺吉拉的利益？”
埃里克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你还真是聪明。”
李嗣嘴角抽搐了两下，但被他压下去了。
“当然。”他傲然道，“我是最聪明的兽人。”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埃里克点头。
“不错，我确实在鼓励你看向诺吉拉。”
“但点火的方式和时机，以及火焰燃烧的范围，我们可以商量。”
他走回李嗣面前，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目光在空中碰撞。
“巴尔萨对诺吉拉的现状并不完全满意。”
“那些贵族，和王室贪婪无能，只知索求，却无法有效管理，反而时常激起民怨，成为不稳定因素。
我们需要一个更高效，更合作的诺吉拉。一个能够真正安抚兽人情绪，又能与巴尔萨保持紧密联系，保障我们双方利益的诺吉拉。”
“联系？”李嗣挑眉。
“是的，联系。可以是盟约，可以是贸易协定，可以是军事互助，甚至可以是……”
埃里克观察着李嗣的表情，“某种形式上的共治或保护关系。”
“当然，具体的名分，可以探讨。重要的是实质。”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如果你，李嗣酋长，或者你愿意支持的某人，比如你那位聪慧的弟弟卡比拉，能够成为诺吉拉新的主宰……”
“那么，巴尔萨王国，我，埃里克·索尔森，可以向你承诺：我们将承认新政权的合法性，撤回对旧王室贵族的一切支持，并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协助，帮你稳定局势，清除障碍。”
“条件呢？”李嗣不为所动。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一个王储提供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埃里克向后退去，“第一，新的诺吉拉政权，必须与巴尔萨建立排他性的紧密同盟，优先保障巴尔萨在诺吉拉的经济和战略利益。”
“你们与帝国的交往需要透明，且不能损害巴尔萨的安全。”
“第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你需要与奥斯塔拉城内某些可能误导你的势力，保持恰当的距离。”
“尤其是那些试图将你卷入巴尔萨内部纷争，借你的力量来对抗王国正统的人。比如麦克莱恩家族。”
“个人的感情是一回事，政治上的站队是另一回事。”
“一个未来的诺吉拉之王，不应该成为巴尔萨某个家族的政治打手，那只会让你的王国从一开始就陷入不必要的敌意和麻烦之中。”
这是赤裸裸的离间和拉拢。
他的条件很诱人，而且也可以是真的。
但是，是‘可以是真的’。
而不是一定。
李嗣不喜欢政治，不过他魅力值高，而且本身还是个领袖。
他更喜欢先进的兽人部落制，因为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但不代表他没见过。
他一样也有政治家标签，毕竟他以前需要游走于巴尔萨人和帝国人之间。
他心里不由得冷笑起来。
埃里克这是要他用疏远甚至背叛艾莉诺，来换取对诺吉拉野心的支持。
同时，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帮着艾莉诺来对抗王权。
“听起来，”李嗣慢慢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储殿下是希望我选边站。站到你这边，就能得到诺吉拉的王冠。”
“或者，帮别人戴上王冠的许可。”
“尔如果站到另一边，或者两边都不站，我就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和变数。”
埃里克没有否认，他只是微笑着。
“李嗣酋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尤其是当你拥有力量，踏入权力的游戏时，就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要么成为棋手，要么成为棋子，或者，成为被扫出棋盘的障碍物。”
他轻轻抬手，指尖泛起一丝令人心悸的魔法灵光，整个大厅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的魔法能量变得浓郁而滞涩。“就像今天，我能请你来，自然也能送你回去，或者，送到别的地方。”
“这是力量，也是选择。”
埃里克是个传奇，19级的传奇法师。
额，是的，他是法师。
这很正常，虽然看起来块头大，但两米高，还背着大剑的法师很正常。
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王储，不论实力还是政治水平，都不容小觑。
威胁来了。
李嗣心中一凛。
埃里克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这处行宫显然也布满了强大的魔法阵势。
对方在展示肌肉，提醒他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谁掌握着更强大的力量。
但李嗣并不畏惧，他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是兽人，兽人没有懦夫。
而且他讨厌被威胁，更讨厌这种居高临下，仿佛掌控一切的态度。
月之女神塞涅勒的眷顾，自身强悍的战斗力，以及那尚未动用的底牌。这都给了他一定的底气。
他抬起头，迎着埃里克的目光，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或者说，他在呲牙。
“王储殿下，”李嗣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我是个兽人，我们兽人脑子一般不太好用，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游戏规则。”
埃里克脸色变得不太好，但他实际上也已经有了预料。
这在他的预料当中。
第28章 塞西利娅的使者
“我是个很单纯的人。”
李嗣看着埃里克，说道“对我好的人，我记着。想害我的人，我揍他。”
“艾莉诺候帮过我，而她现在有麻烦，所以我帮回去，这天经地义。这是我所认定的道理，跟站哪边没关系。”
“李嗣酋长。”埃里克冷声道：“我想，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你应该很清楚，个人的情感不应该凌驾于理智的判断之上。”
“你正在准备做一个错误的选择。”
李嗣笑了笑，“所以我只是一个酋长，不是什么政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