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是健壮的挽马，毛色光亮。
原有的六名护卫已经就位，四名骑手在前后警戒，两名弓手在货车两侧。
李嗣和另外两名新加入的冒险者骑马跟在队伍中段。
戴安娜骑着一匹栗色母马，在队伍最前方，时不时回头查看情况。
天气很好，天空湛蓝，阳光暖和。
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的麦田，麦茬在风里微微摇晃。
李嗣骑马走着，享受着阳光和微风。
他本来以为戴安娜对他没兴趣，因为她看起来很专业，而且冷静。
不过也好，省事。
但出发后不到两个小时，她就策马从队首来到了他身边。
“李嗣。”她说，和他并排，“你是月冕级冒险者？资料上说你在巴萨尼亚还参与了一场大战。”
“是。”李嗣说。
“和巴尔萨人？”
“是。”
“赢了？”
“赢了。”
戴安娜点点头，她手指修长，有薄茧。
“我读过战报，你们的骑兵很刚猛，”她看了一眼李嗣，“你还是个兽人酋长？”
李嗣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兴趣，“你懂军事？”
“父亲希望我继承家业。”戴安娜说，
“我学过商会管理，也学过怎么保护商会财产，包括在必要的时候指挥战斗。”
她顿了顿。“你比资料上看起来……更不像兽人。”
“我是纯血。”李嗣有些不爽了。。
“我知道。”戴安娜嘴角弯了一下，“资料上特别注明了，还加了三个感叹号。”
李嗣更不爽了一些，戴安娜连忙道歉。
不过李嗣倒也没在意，于是他们又聊了一会儿。
关于道路情况，关于黑木森林的地形，关于可能遇到的威胁。
戴安娜很懂行，问的问题都在点上。
李嗣的回答也很准确，而且简洁。
他不只是酋长，也是专业冒险者。
月冕级呢。
中午休息时，她把自己的水袋递给他。“喝点？是加蜂蜜的苹果酒，我自己酿的。”
李嗣接过，喝了一口。
甜，带着苹果的酸香，酒劲温和。“好喝。”
“谢谢。”戴安娜接过水袋，自己也喝了一口，没有避讳他刚喝过的地方。
下午继续赶路。
戴安娜又回到队首，但傍晚在驿站安顿时，她主动来找李嗣讨论明天的路线安排。
两人站在驿站院子的马厩旁，借着灯笼的光看地图。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出几个可能的伏击点。发梢偶尔扫过李嗣的手臂。
当晚，李嗣在房间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敲门声响了。
他打开门。戴安娜站在门外，已经换下旅行装束，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长裙。
她头发披散下来，在肩头卷曲，手里端着两杯酒。
“睡不着。”她说，声音比白天低一些，“想聊聊巴萨尼亚的事。方便吗？”
李嗣让开身。
她走进房间，把一杯酒放在桌上。
他们聊了半小时，关于战争，关于部落，关于帝国东部的局势。
戴安娜倒是挺聪明，而且有些独到的见解。
酒喝很快就完了，而话题也渐渐慢了起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李嗣。”
“嗯？”
“你是那种人吗？”她没回头，“那种……到处留情，然后一走了之的人。”
李嗣没说话。
戴安娜转过身，她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我不在乎。”她说，“我只是想知道。”
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李嗣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苹果酒的甜香。
“明天还要赶路。”李嗣说。
“我知道。”戴安娜说，然后伸手，解开他衣领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天清晨，队伍准时出发。
李嗣神清气爽。他骑马走在队伍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早餐吃了两份煎蛋和熏肉，面包也抹了厚厚的黄油。
不过，戴安娜看起来倒是有些不同。
她依然在队首指挥，声音依旧清晰，命令依旧果断。
但她的动作比昨天慢了一点点，上马时嘴角不易察觉地抿紧。
有几次李嗣看向她，她迅速移开视线，但耳根泛红。
中午休息时，她没有来找他。
但下午途经一处溪流时，她下令休整十分钟让马饮水。
李嗣下马，蹲在溪边洗手。戴安娜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你……”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昨晚，太……”
她没说完，脸就红了起来。昨晚确实太疯了。
李嗣有经验，但戴安娜的主动和热烈出乎他意料。
那是一团压抑已久的火，一旦点着就烧得不管不顾。
“疼？”李嗣问。
“有点。”戴安娜老实承认，然后瞪他一眼，“但……很好。”
她说完，迅速起身离开，假装去检查货车捆绳。
之后的几天，戴安娜恢复了白天的专业，但夜晚在驿站，她的房门总是为李嗣留着。
她不再掩饰对他的着迷。
“你像一阵风。”一天夜里，戴安娜躺在他臂弯里，手指玩着他的头发，“抓不住，留不下。”
“我知道。”
李嗣没说话。
“但我不在乎。”戴安娜又说。
“等到了卢基乌斯，合约结束，你继续往帝都去。”
“我留在那里处理商会事务，就这样。”
她声音很轻，但李嗣还是听得出里面包含的情绪。
不过他不在乎，和这女人不一样，他是真不在乎。
这种事情他遇到太多了。
五天后，队伍抵达了本地行省首府，贝尔鲁斯。
城墙高耸，城门车水马龙。
商队需要在这里停留一天，补充给养，也让戴安娜和当地的商会分会对接。
戴安娜很高兴，她拉着李嗣在城里逛，带他去看大竞技场，去市场买当地特产的干果。
她还拉着李嗣去神殿捐了款，说是祈求旅途平安。
她还买了一柄匕首，鞘是黑檀木，镶银丝，刀刃短而锋利。
她买下来，递给李嗣。
“送你。”她说，“防身。”
李嗣接过，“谢谢。”
“别弄丢了。”戴安娜说，然后转身，假装去看不远处的喷泉。
李嗣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知道这女人大概是着相了。
他叹了口气。
估摸着到时候大概率要被投诉。
三天后，商队平安抵达最终目的地，货车驶入商会仓库，护卫任务完成。
戴安娜在仓库办公室给李嗣结清了报酬。
五枚金鹰亮排在桌上，被她推过来。
“合约结束。”她说，“感谢你的服务。”
“不客气。”李嗣收起金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仓库外传来工人们卸货的吆喝声。
“你接下来去帝都？”戴安娜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