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别碰着人!”工头沉稳指挥。
食堂方向飘来炖菜的香气,下早班的工人说笑着走向饭堂,有人甚至掏出粗糙的烟斗,在墙角享受难得的片刻悠闲。
几个半大孩子在不远处空地上追逐皮球,他们脸上的笑容,与城东那些蜷缩在衣柜里、听着门外抓挠声而尿裤子的孩子,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城东,生存是奢侈,死亡是常态;
沃尔特,生活仍在继续,希望正在筑起。
当城北的贵族老爷们为了一瓶干净水争得头破血流时,沃尔特的工人正端着热汤,商量着新宿舍该在哪面墙上开窗采光更好。
就在工人们安心劳作的同时,沃尔特工厂那闲置的动物车间里,却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
生产线的传送带早已停止转动,偌大的车间里,一群毛茸茸、滑溜溜的小家伙们正各显神通地打发时光。
瞧这边!几只圆滚滚的鼠鼠实在闲得发慌,正围着盘成一座小山似的铁鞭打转。它们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戳戳那冰凉光滑的鳞片。
“吱吱~(。?ω?。)(凉凉的好舒服!)”
“吱吱!(★>U<★)(像会呼吸的宝石耶!)”
被骚扰的铁鞭真是个好脾气的大块头,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一副“你们开心就好”的纵容模样。
就在这片悠闲时光里,“扑棱棱——”煤球像道黑色闪电般从气窗钻了进来,落在最高的横梁上。
它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活像个迷你指挥官:“呱!东面!三十个呆瓜在晃悠!北面!还有十个慢吞吞的!”
这简短的警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刚才还趴着打盹的老烟枪慢悠悠地支棱起耳朵(??ω?`)
作为质检岗位上临时抽调来的老将,它虽然不像年轻狗狗那样活泼,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藏着岁月沉淀的锐利。
它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打了个带着烟草味的哈欠,迈着从容的步子朝自己的岗位走去。
根本不需要任何指令,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奔向工厂围墙的各个角落。
隔着栅栏,能看见那些扭曲的身影正不祥地靠近,保安犬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老烟枪慢悠悠地龇出牙齿。
(?▂?)
巴克压低前身发出威吓的低吼。
(`ω?)
大牙用爪子刨着地面。
(╬O﹏O)
铁爪的尾巴绷得像根铁棍。
(◣_◢)
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围墙死角,守护悄然展开,几只大狗交换眼神,同时抬起前爪——
【降妖除魔】——要相信光!
几道纯净的白光如流星般划过,穿过栅栏缝隙。
墙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怪叫,随即归于宁静。
危机来了,又走了,像一阵轻风,还没来得及惊动一片树叶,就被这些沉默的守护者轻轻拂去。
这就是沃尔特工厂的秘密——
当别处充斥着嘶吼与绝望时,这里的孩子们依然能安心玩耍;
当外面世界分崩离析时,这里的炊烟依然准时升起;
当黑暗在城外蔓延时,总有一群毛茸茸的身影,在月光下静静守护着这片净土。
……
第勒尼普城那边,圆脸和胖鸡这俩猫头鹰兄弟可犯了愁。
它俩蹲在目标住宅对面的树枝上,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个窗户,里面住着的那个商业间谍,最近的行为实在是有点邪门。
圆脸用它那毛茸茸的翅膀挠了挠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咕咕……(这家伙怎么回事啊?以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天天上蹿下跳的。)”
胖鸡也跟着点头,两只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咕咕……(就是啊,之前恨不得把全城工厂的门槛都踩烂了,报纸翻得哗哗响。现在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门也不出了,报纸堆在角落里都快落灰了。)”
它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整明白。
圆脸有点拿不准主意了:“咕咕?(咱俩还在这儿傻盯着吗?他这都不动弹了,有啥好盯的?)”
胖鸡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它俩的脑容量处理这种复杂情况有点费劲。
“咕咕……(要不……等黑炭老大回来拿个主意?或者,你去把煤球大哥找来?它脑子活络,没准能看出点门道。)”
它俩不知道的是,楼下那个小偷的“怠工”,根源远在艾尔福德。
这小偷是彼得·马奎尔手下的一枚棋子,专门负责在第勒尼普城收集商业情报,给谢尔德联合工业使绊子,顺便给沃尔特工厂找点不痛快。
彼得·马奎尔这人,虽然是自然教派的执事,但他并不想真的把整个工业体系连根拔起。
他琢磨的是怎么把“自然”和“工业”这俩看似不对付的东西揉到一块,然后由他牢牢攥在手心里,搞出一套听他指挥的新秩序。
可人算不如天算,蒂姆·詹姆斯主教搞出来的这场要命的瘟疫,直接把彼得·马奎尔的棋盘给掀了!
艾尔福德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工厂停工,商业停滞,他原先那些渗透、打压、掌控的计划全泡了汤。
上头没了指令,下面这个负责具体行动的小偷,自然就断了线的风筝——没事可干了。
所以,圆脸和胖鸡看到的“懒惰”,背后其实是艾尔福德那场风暴吹到第勒尼普城的一丝涟漪,彼得·马奎尔的宏图大略,愣是被自己人的疯狂给搅和黄了。
……
荒郊野岭上空,黑炭像个黑色幽灵,依旧不近不远地缀在亚瑟和“女画家”后头。
它正闷得发慌,恰巧一群本地乌鸦“嘎嘎”叫着从旁边飞过。
黑炭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顿时来了主意,翅膀一振就混进了鸦群。
一只自诩威武的本地大乌鸦对这个陌生来客很不服气,气势汹汹地飞过来想给个下马威。
黑炭哪是省油的灯,它在空中灵巧地侧身,翅膀带着风声猛地扇了过去!
啪!
(╯°□°)╯︵┻━┻
那只大乌鸦被打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滚,晕头转向地好不容易才稳住,再看向黑炭时眼神里只剩下敬畏,灰溜溜地躲远了。
地上,“女画家”指着天上热闹的乌鸦群,笑着对亚瑟说:“亚瑟,你看那群乌鸦,也不知道在抢什么。”
亚瑟抬头瞥了一眼,兴致缺缺:“争夺领飞权罢了,扁毛畜牲的把戏。”
“女画家”拍手:“亚瑟你懂得好多呀。”
亚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这么多乌鸦扎堆,让亚瑟心里活络起来。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说:“这附近可能有野兽搏斗,说不定有刚死或者快死的,咱们好久没沾荤腥了,走,去找找看。”
“女画家”一听有肉吃,立刻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跟上。
这下可中了黑炭的下怀!
它这些天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泄呢。
黑炭立刻化身乌鸦总司令,指挥着鸦群,用技能【修理机械】勉强吊着性命的野猪,不断驱赶着它,时不时继续补充技能,不让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直接嗝屁。
黑炭还故意让野猪发出虚弱的叫声,引着那两个两脚兽在荒山野岭里兜圈子。
亚瑟和“女画家”跟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得满头大汗,走得气喘吁吁,走得腿肚子发软。
可是每次当他们快要放弃时,那该死的野猪叫声就又适时地响起来,勾着他们继续往前。
“女画家”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亚瑟,不对劲……这野兽叫得这么虚,怎么还能跑这么远?咱们别是中了什么陷阱吧?”
亚瑟脸色铁青。
想起被驱魔人当猴耍,被教会追得像狗,被邪教徒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连个畜牲都敢戏弄他?!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今天非把这只该死的野猪大卸八块不可!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周围的树枝上,密密麻麻落满了乌鸦,无数双黑亮的豆豆眼盯着下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亚瑟和“女画家”,还有那头只剩出气没进气的野猪。
(o?o)?
乌鸦们有的歪着头,有的理着羽毛,有的小跳一步,全都等着看好戏。
“女画家”有气无力地说:“咱们好像……要和这群家伙抢食了。”
亚瑟啐了一口:“扁毛畜牲而已!”他拔出匕首,眼中凶光一闪,手法干净利落地刺进了野猪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
“嘎!!!”
黑炭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乌鸦群顿时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铺天盖地地俯冲下来!
它们有的专门啄向亚瑟握刀的手,有的去扯“女画家”的头发,有的瞄准他们的眼睛,更多的则像一架架精准的小轰炸机,从野猪尸体上叼走一块块血肉!
(◣?◢)ノ乌鸦们俯冲!
(◣?◢)ノ乌鸦们啄咬!
(◣?◢)ノ乌鸦们掠夺!
亚瑟惊怒交加,挥着匕首胡乱劈砍;
“女画家”捡起树枝毫无章法地挥舞。
可乌鸦太多了,太灵活了!
它们一沾即走,绝不恋战,你进我退,你退我扰。
亚瑟和“女画家”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防得住左边,防不住右边,衣服被扯破了,手上脸上被啄出了好几个血点子,狼狈得像两个滚进泥潭的土猴。
最终,当鸦群呼啦啦地重新飞回树枝,心满意足地梳理着羽毛时,地上的野猪已经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和一点残渣碎肉。
亚瑟和“女画家”看着空空如也的“猎物”,累得瘫倒在地,呼哧带喘,脸上写满了不甘、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黑炭站在最高的树枝上,悠闲地整理着自己乌黑发亮的羽毛。
( ̄▽ ̄)~*
舒服了~
看着那两个两脚兽灰溜溜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它这些天积攒的憋屈,总算发泄出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