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时代的驱魔猫 第147节

  教会的行动迅捷而强硬。

  几处在此前暴乱中设备损毁严重、尚未复工的工厂,被身穿黑袍的教会人员强行接管,挂上了“隔离区”的牌子。

  这事儿一出来,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当场就炸了,工厂主们闻讯赶来,群情激愤。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工厂!”一位工厂主对着带队的教会骑士怒吼。

  带队骑士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份地契副本:“根据记录,这片土地的所有权归属于第七教区圣堂,教会有权在紧急状态下征用自有土地。”

  这下好了,整个艾尔福德的老板们后脖颈子都开始冒凉气。

  在《工业先驱报》那间堆满稿纸、烟味呛人的编辑部里,主编瞧着眼前两位不速之客——谢尔德联合工业的霍雷肖·谢尔德,还有旁边位脸都吓白了的纺织厂老板。

第212章 这些人真好玩

  霍雷肖·谢尔德尽量绷着体面,但开口就带了火药味:“主编先生,您得给咱们主持个公道!教会这事儿干得,也太不地道了!”

  主编是个老油条,不紧不慢地拿起烟斗:“霍雷肖先生,慢慢说,教会……又怎么了?”

  “怎么了?他们封了我的厂子!”霍雷肖的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子一跳,“就凭一张不知哪个耗子洞里翻出来的破地契!我那可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

  旁边的纺织厂主赶紧插话,声音发紧:“不止霍雷肖先生一家,好几家都遭了殃!主编先生,您说这……”

  主编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哦?地契?这倒是新鲜。可眼下不是有疫情嘛,教会也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今天他能用权宜之计收我的厂,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法子,收了您的报社,收了在座任何一位的铺面宅院!”

  霍雷肖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几乎是在吼,“主编先生,您敢拍着胸脯说,您这报社的地基下面,就一定干干净净,没埋着教会的‘故纸堆’?”

  纺织厂主像是被这话刺中了最怕的地方,一把抓住主编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

  “老哥,您听见了吧?这次是克劳德他们,下次……下次就不知道轮到哪个倒霉蛋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人,身家性命可都拴在这些产业上啊!”

  “他们要真是按规矩来,拿出白纸黑字的法令,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霍雷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激烈。

  “可现在是‘紧急状态’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这叫什么道理!要是这样搞法,以后谁还敢在艾尔福德投资?这分明是要断我们所有生意人的活路!”

  主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是在权衡。

  他终于缓缓开口:“这么说来……这事儿确实不小。”

  ……

  差不多同一时间,《艾尔福德公报》总部那间办公室里,真正的幕后主人正在听汇报,这位与克里夫家族关系密切的老派贵族在这座城市经营数代的根基相当深厚。

  管家俯身低语:“老爷,工厂区那边闹得不轻,几个厂主正在四处串联。”

  卡尔文子爵正不紧不慢地往红茶里加着第三块方糖,闻言嗤笑:“那群满身铜臭的暴发户,总算尝到苦头了?”银勺在骨瓷杯沿轻碰,发出悦耳的脆响。

  他忽然抬眼,那双看尽风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法米恩这次,手伸得过长了。”

  “土地...”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

  “教会这些年借着布施的名义,在暗处吞了多少地契?在乡下与我争抢佃农时,我尚可忍让。如今竟敢在艾尔福德新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亮出地契耀武扬威?”

  他手中的银勺“叮”一声落在茶碟上,“这哪是在打那几个厂主的脸?分明是在试探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底线。”

  子爵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去告诉主编,可以适当...给那些厂主撑个场。重点不是真要帮他们,是要让教会明白——”

  他的手指在桃心木桌面上重重一叩,“艾尔福德的天空,还轮不到他们一家说了算。世俗的王法,永远高过他们那套神谕!”

  就这样,两股向来互相鄙夷的势力——惶惶不可终日的工厂主,与感觉权威受辱的老牌贵族——竟难得地站到了同一战线。

  次日,《工业先驱报》头版赫然刊出檄文:“谁的工厂谁做主?——致市政厅与教会的最后质问!”

  字里行间满是实业家的愤慨与不安。

  而《艾尔福德公报》则刊发了一篇看似公允的评论:“神圣与世俗的边界:论古老地契在现代法理下的效力”。

  明眼人都能读出字里行间贵族阶层对教会越权的不满。

  其他报刊见状纷纷跟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各种评论、揭秘、抨击接连出炉。

  不出数日,舆论风暴已如燎原之火,将第七教区圣堂卷入漩涡中心。

  工厂主们慷慨解囊购买版面,贵族们动用影响力引导风向,两股力量殊途同归,硬生生将教会为防疫采取的隔离措施,扭曲成了“强占民产”的暴行。

  ……

  第七教区圣堂内,助手忧心忡忡地向法米恩汇报着报纸上的攻讦和外面的舆论风暴。

  法米恩听完,脸上却异常平静,轻轻摆手:“无需理会。跳梁小丑,吠日而已。待到此间事了,一切自会回归正轨。”

  助手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书房门关上后,法米恩脸上那层淡定迅速褪去,眉头紧锁。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次的事件,从诡异的“瘟疫”到迅速激化的社会矛盾,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他怀疑这与上次制造暴乱的自然教派有关,但却无任何线索。

  沉吟片刻,法米恩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

  他需要向更高层汇报,并且,是时候寻找一些可靠的盟友了。

  ……

  城北,那栋联排别墅内。

  乔安娜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晃动着杯中殷红的酒液,脸颊带着微醺的红晕。

  劳伦斯·菲尔德则站得笔直,正向坐在她对面的彼得·马奎尔汇报情况,他全程目光没有一丝一毫落在乔安娜身上。

  “马奎尔先生,谢尔德公司已经联合了七家主要企业,共同向市政厅和教会施压。”

  他话音刚落,乔安娜慵懒的嗓音便从沙发那边飘了过来,她晃动着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哦?阵仗不小嘛,都联合了谁呀?”

  劳伦斯立刻微微侧身,垂眸看向乔安娜,神态恭敬地回答道:“主要是与我们业务往来密切的几家机械厂和原料供应商,菲尔德小姐。”

  他随即又转向彼得·马奎尔,继续汇报:“我们要求明确土地产权,并强烈反对在未经充分协商的情况下强行征用……那些我们一直以为属于私人的财产。”

  “光是你们这些‘资本家’嚷嚷,恐怕声音还不够响吧?”乔安娜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过杯沿扫向劳伦斯,带着点戏谑。

  劳伦斯再次恭敬地转向她:“您说得是,我们联合发声的举动,似乎……产生了一些意料之中的共鸣。”

  “共鸣?”乔安娜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慵懒地画着圈,“听起来像是有人跟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是的,菲尔德小姐。”劳伦斯转向乔安娜,态度依旧恭敬,但语气平静。

  “就在我们发声后不久,《艾尔福德公报》——众所周知,卡尔文子爵对其有相当的影响力——以及拉文汉姆子爵的几位门生,也通过各自的渠道发表了看法……”

  他微微停顿,“他们的侧重点与我们不尽相同,但在限制教会权力过度扩张这一点上……与我们形成了一种立场上的呼应。”

  乔安娜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目光转向彼得·马奎尔,很是玩味:“瞧瞧,都不用串通,枪口就自觉对准同一个方向了。这法米恩神父,人缘可真不怎么样。”

  劳伦斯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对此发表评论,只是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至于克里夫伯爵大人……我们确信他已经知晓此事,但截至目前,伯爵府方面保持着沉默,并未对任何一方表示明确的支持。”

  彼得·马奎尔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不置可否。

  等劳伦斯·菲尔德离开,乔安娜才咯咯笑了起来:“彼得,这也是你的谋划?一场‘瘟疫’,配上强制隔离,再引爆土地问题……真是漂亮的一套组合拳,让教会彻底陷入被动了。”

  彼得·马奎尔摇了摇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瘟疫并非我的手段。我只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而已。”

  说到这里,他眼神不由看向窗外,略显悠远,“不过,这场瘟疫……倒是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乔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透出一种混杂着畏惧和期待的神情:“你是说……蒂姆主教?”

  彼得·马奎尔笑了笑,放下酒杯:“我什么都没说。”

第213章 有些时候,就是命啊

  艾尔福德新城,那间废弃仓库的地下室。

  送饭人劳森·克洛斯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腰,一脸愧疚地站在黑袍人面前:“主教,我真的没想到那小子力气会突然变得那么大……这次是我办事不力,请主教责罚。”

  蒂姆·詹姆斯,这位被称为“主教”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看不出喜怒。

  “本想留他性命,作为长久的容器……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巧合,偏偏撞上了那辆‘公交车’。或许,这就是他的命数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劳森身上,“倒是你,劳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得太久,身体和反应都迟钝了,你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劳森·克洛斯躬身领命:“是,主教大人。”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在他转身时,后背的衣物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自然地蠕动,隐约能看到一条条断裂又垂坠的肌肉轮廓,显得异常诡异。

  与此同时,第八号当铺的改造工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舒书收到了克里夫银行的回信,里面附带了详细的设计图和分行布局参考,并明确表示所有费用由总行承担。

  舒书乐得省事,直接在旧物街找了几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定制了所需的玻璃,照着图纸就开始干。

  首先是把隔壁老布朗杂货铺靠当铺的那一半彻底隔断。

  【康斯坦丁】出面,让木匠们顺手帮老布朗把剩下的一半店铺重新设计了置物架,充分利用了空间。

  收拾停当后,老布朗看着虽然面积小了但却显得格外规整亮堂的店铺,啧啧称奇:“康斯坦丁先生,您这手艺……不对,您这眼光真是绝了!这小地方看着比原来还宽敞!”

  搞定杂货铺,工匠们开始按照图纸在当铺外厅和新隔出的空间里设置独立的银行洽谈隔间。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旧物街邻居们的围观和议论。

  “这第八号当铺是要扩建?”

  “看样子不像,倒像是要隔成小房间?”

  “搞这么神秘,莫不是要做些见不得人的营生?”

  “嘘!小声点,别让里面那位听见!”

  人们揣测着,好奇着,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既羡慕又有点酸溜溜的心态观察着。

  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克里夫银行的马车就来了,工人们抬着一块簇新锃亮的铜质牌匾——“克里夫银行旧物街分行”,郑重其事地挂在了当铺大门旁边。

  这下,旧物街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克里夫银行!”

  “这当铺居然和克里夫银行搭上关系了?”

  “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谁知道是走了什么运道,还是攀上了什么高枝……”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中流淌。

  舒书对外界的议论毫不在意,【康斯坦丁】只在施工开始时盯了半小时,便回到了当铺里间,自有鼠小弟们躲在暗处监工。

  舒书刚从风衣下钻出来,汤姆就跳上了工作台,推了推眼镜汇报。

  “喵呜。(老板,城里爆发了奇怪的疫情,城东最严重,诊所人满为患,教会把出现症状的人都拉到几家工厂隔离起来了。)”

  舒书用爪子扒拉过旁边的一份报纸,上面几乎全是相关报道和骂战:“报纸上都写了,嘿嘿,一半骂教会滥用权力,一半骂市政厅管控无能。”

  汤姆甩了甩尾巴:“喵呜。(重点不在这里。杰瑞汇报说,我们工厂附近的几家厂都有人中招,就我们沃尔特工厂安然无恙。)”

  舒书眨巴着猫眼,开了个玩笑:“啧啧,这疫情还挺讲究,打狗看主人?知道咱们厂子有猫大爷我坐镇?”

  汤姆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老板的自恋:“喵呜。(影子老大和杰瑞讨论后,认为可能跟饮用水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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