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歪着头，自觉做得并不怎么过分，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打趣道，“和子涵一起的时候习惯了，都是她给我穿衣服的。”
这话半真半假，大多数时间都是零给路明非穿衣服，少数零没有力气的时候，才是楚子涵她们来。
但也成功让楚天娇的唇角微微下垂，美目里泛起些许不悦。
“贫嘴。”楚天娇嗔怪一声，猛地将衣服丢在他身上。
衬衫滑落时，几颗镶金纽扣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身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裸足还随意地踩在泥泞的地板，“你该走了，子涵肯定在等你回去。”
这句话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缱绻的氛围。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望着楚天娇送客的脊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说错了话。
刚刚一切都还好好的，提起楚子涵，眼前的美妇一下就翻脸了。
阳光被云层遮住，室内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了下来。
“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路明非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楚天娇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在掌心压出褶皱。
她何尝不知道路明非的心思，只是想起楚子涵独自等待的模样，心里就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唉~”她转过身，看向路明非，眉间的无奈化作一声叹息，指尖轻轻抚过少年发梢，“子涵现在肯定不好受，你先去看看她。”
说着，她主动拿起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动作轻柔地替他穿上。
纽扣穿过扣眼时，她垂眸专注的模样，像极了十多年前替楚子涵整理校服的样子。
“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她踮起脚尖，将他散乱的短发理了理，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别让她等太久。”
路明非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反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混着血清的气息。
“天娇阿姨不和我一起过去吗？”路明非的声音裹着鼻音，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楚天娇泛红的耳尖，手臂圈得更紧，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楚天娇的身子猛地僵住，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他衬衫下摆。
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将室内的光线染成青灰色。
她比谁都清楚楚子涵此刻的脆弱，可刚刚才与少年玩耍过，她害怕去面对楚子涵。
“我就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指尖抚过少年的脖颈，那里还带着她方才轻咬留下的痕迹，“你记得好好安慰子涵。”
路明非低头望着她低垂的睫毛，想起那个在高台上意气风发演讲的新任校长。
此刻的楚天娇褪去了所有锋芒，像只受伤的小兽，既渴望亲近又本能地抗拒。
“子涵都说了，重要的人在身边，她会很开心的。”路明非故意放软声音，“所以天娇阿姨，我们一起去找子涵吧。”
楚天娇猛地抬头，手掌用力抵在少年胸膛，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肌肉，“别想着让我和子涵一起，我才不会同意。”
她太了解路明非眼底狡黠的光，那个总爱把人拉进漩涡的小魔鬼，此刻又在盘算着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眼神飘向别处，“我只是为阿姨和子涵着想，你迟早要和子涵见面，躲不开的。”
“最好是这样。”楚天娇眯起眼睛，指尖划过，举止间满是威胁意味。
“那我就这样过去吧。”路明非故作洒脱地耸耸肩，刚准备转身时却被揪住衣领。
楚天娇的力道大得惊人，衬衫在她指间发出撕裂般的轻响。
“把你身上的气味洗了。”她一只手锤在他胸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子涵又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路明非反手将人拽进怀里，鼻尖埋进她汗湿的发间，“洗不洗都一样。”
“我开了时间零，才过去半个多小时。”楚天娇挣扎着抬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以你的能力，才这点时间，子涵会相信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的。”
她突然顿住，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飞快补充道，“麻衣能作证，除开这半小时的私下相处，我们只是单纯的坐在一起。”
窗外的云层越积越厚，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而此刻，路明非只想将这短暂的温柔无限延长。
“再让我抱会儿。”他轻声说道，“就半分钟。”
楚天娇心中一软，静静靠在路明非胸膛上。
“叮！！！”的声音突然响起，暗金色手机屏幕亮起在桌面震动。
来电声响了两下便没声音了，路明非明显不想被打扰的状态让诺玛主动将铃声切换成静音模式，只留下屏幕边缘跳动的幽蓝来电标识。
路明非下意识往楚天娇颈窝蹭了蹭，手臂像铁环般箍住她的腰，显然不愿被外界打扰。
楚天娇却如被电流击中般僵住，下意识的看向声源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见是苏茜打来的电话，凝滞在鼻腔的呼吸慢慢呼出。
而后心中猛地一紧，还在滴汗的发梢垂落脸颊，混着紧张的汗珠滑进衣领。
某种不安的预感让她惴惴不安，指尖不由自主地攥住路明非的衬衫下摆。
楚子涵时不时便会前往楚天娇的宿舍过夜，弥补楚天娇迷失在尼伯龙根的五年间缺失的亲子时光。
母女两人晚上当然是躺在一个被窝，睡前聊些体己的话。
路明非、苏茜、夏弥等和楚子涵关系密切的人，是楚天娇聊天的重点。
她因此了解到，苏茜主动找路明非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楚子涵。
此刻苏茜突然来电，肯定是楚子涵发生了什么。
“接电话。”楚天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路明非皮肤。
路明非分寸把握得很好，在楚天娇失去耐心前赶紧分出一只手，拿起手机。
手指划过屏幕，还未等他开口，苏茜急切的声音便从听筒里溢出，“子涵好像心情不好，你能来陪陪她吗？我们在狮心会办公室里。”
第413章 看热闹的恺莎
几分钟前，苏茜蜷缩在办公桌旁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挤出了月牙形凹痕，仿佛这样就能止住内心翻涌的酸涩。
她双眸紧闭，脑海中浮现着楚子涵的音容样貌，回忆着第一次加入楚子涵和路明非顽耍的情况。
三人玩耍时，楚子涵眼底总会泛起细碎的笑意，哪怕佯装沉稳，眉梢也藏着温柔。
可刚刚楚子涵那双眼眸冷若寒潭，连翻动文件的指尖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喉头泛起心疼的苦涩，苏茜终于明白，今天的楚子涵是真的不开心，多半是遇到了什么重大打击。
她迷离迷离中说出的不需要路明非的冲动之语，只是加剧了楚子涵不悦的情绪。
苏茜倔强地抿着唇，脖颈绷成脆弱的弧线，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她手腕一停，抬头看向楚子涵，想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下，指尖不由得微微发颤，她才惹楚子涵生气了，不敢去问。
只好忍着身体的不适，起身走出办公室，攥着手机来到走廊的转角，苏茜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屏幕上路明非的号码，犹豫再三才按下拨通键。
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寻求路明非的帮助，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的布料摩擦声让她呼吸一滞，却也没有顾忌，急忙说道，“子涵好像心情不好，你能来陪陪她吗？我们在狮心会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慌乱中被一通电话吓得发抖。
楚天娇的指甲深深掐进路明非的手臂，心脏猛地揪紧，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声‘我马上过来”却压在心间，不敢出口，仿佛重锤砸在心上。
“明非，你旁边的是谁啊？”苏茜的声音带着试探的颤音。
楚天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捂住嘴，发梢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指甲在路明非手背掐出青白的印子。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模糊了她倒映在窗上的狼狈身影。
“怎么了？子涵是因为我没陪她才心情不好的吗？”路明非语调平稳，拇指却在楚天娇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安抚着她紧张的身心。
他余光瞥见楚天娇苍白的脸色，睫毛下藏着惊惶的神色，便故意将手机音量调大，好让苏茜的声音清晰传来。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苏茜吸了吸鼻子，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墙壁剥落的墙皮，“子涵从来不抢玩耍时间的，而且昨天你才陪了我和子涵。”
“那你问这个干嘛？”路明非随口问道，语气甚是不在意，余光却紧盯着楚天娇。
她正咬着下唇，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
他伸手想替她捋顺头发，却被楚天娇偏头躲开，指尖落了空。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苏茜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想道歉，影响到你们了。”
她顿了顿，似乎听见电话这边有异常响动，“明非，你那边......”
“没事。”路明非迅速挂断电话，金属手机壳在掌心沁出凉意。
他转身时，楚天娇正盯着自己衬衫上扯开的纽扣发呆，手指绞着衣角，关节泛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砸在玻璃上，将楚子涵办公室的方向朦胧成一片灰影。
水流在海王领域的催动下骤然升起，冲刷过两人的衣物与发梢，洗净身体，抽离多余的水分，让两人干爽下来，却冲不散楚天娇眼底的迟疑。
“一起过去啊？天娇阿姨。”路明非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却被楚天娇后退半步躲开。
她望着莱茵厅的方向，仿佛看见女儿忧伤的目光穿透雨幕，刺得她心脏发疼。
“我......”楚天娇的声音发颤，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锁骨处，“你先去。”
她别开脸，不敢看路明非满是催促意味的眼睛，“我换身衣服就来。”
指尖抚过衬衫，那里还残留着与少年玩耍的温度，此刻却像滚烫的烙铁。
路明非轻叹一声，将她的纤手捧起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窗外的雨幕斜斜掠过，在他眸子里碎成闪烁的光斑。
“之前都说好了，我们三个要一起生活。”他的声音裹着温热的气息，在雨声中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楚天娇的睫毛剧烈颤动，指尖感受到少年皮肤下的温度，记忆突然翻涌，盛午的阳光下，三人手牵手漫步在寂静的石板路上。
那种内心的安宁舒适此刻却化作滚烫的烙铁，在她心口来回灼烧。
“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天娇阿姨还要躲吗？”路明非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淡青色的血管。
他眼神诚挚无比，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眸。
而此刻卡塞尔学院现任校长却像只受惊的鹿，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一双眸子向下看去。
“苏茜都说了，子涵今天心情不好。”楚天娇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她垂眸盯着他衬衫上扯开的第二颗纽扣，那里的线头还倔强地挂着，像极了她此刻千头万绪的心思。
言灵海王将两人的衣物熨烫平整，却熨不平楚天娇微微皱起的眉峰。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下次再找机会告诉子涵，嗯？”
“你先去，我等下过来。”楚天娇仍是摇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望着窗外雨幕中模糊的画面，仿佛看见楚子涵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冷峻的外表下泛着倔强的酸楚。
这种画面让她心脏抽痛，却又害怕此刻贸然出现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可路明非哪能轻易放过她，他太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反应。
此刻楚天娇明明脚步迟疑，指尖却仍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袖口，明明就是方才玩耍中要换位置时，虽是耳尖发红、直言拒绝，却又主动配合的羞臊模样。
路明非突然用力一拉，将人拽得踉跄，手臂如铁环般箍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朝校长办公室外跑去。
果然，他的判断没错，楚天娇踉跄两下，便迷迷糊糊地跟着路明非一起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