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城道:“听说他是你朋友?”
陆小凤笑道:“这六个人里,大多都是我朋友。”
霍连城也笑道:“所以你见过他们出手?”
陆小凤道:“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见过霍休施展武功,但我却可以保证,他的轻功,内功和点穴术,绝不在当世任何一人之下。”
霍连城道:“哦。”
陆小凤道:“而且他修炼的是童子功,据我所知,世上真正有恒心修炼这种功夫的人,绝不超出十个。”
花满楼也笑着道:“要修炼这种功夫,牺牲的确大得很,若不是天生讨厌女人的,实在很难保持这种恒心。”
霍连城点头:“他是天下第一富豪,想要什么美女没有。他能保持这种恒心,可要比普通人难得太多太多了。”
苏少英听到霍休这个名字,本还不以为意。
但听着三人分析,再细细一想,他便越发严肃起来:“以他富可敌国的财富,想来弄到门一流内功心法不难,但他没有,那就证明他的童子功只怕还不是普通的童子功。而且他现在已七八十岁,那他的功力该有多深厚啊。”
虽然内力并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但一个人如果内功足够深厚雄浑,那他就是什么招式都不会,力大飞砖,随随便便打一拳,也能把武林高手打个半死。更何况,霍休这么大的年龄,招式、经验、心性等都不会太差,甚至极为拔尖。
如此细想一下,这霍休简直深不可测。
苏少英凝视着陆小凤:“你自己呢?”
陆小凤笑了笑,什么都不用说。
他已不必说。
苏少英却已明白了他的想法。
霍连城微微一笑,陆小凤说的这几人,也的确都是当世高手。可惜,他眼光也并不太准,且不说玉罗刹、宫九、小老头等隐藏高手,就是这六人的实力,也是参差不齐。
现在的西门吹雪完全不是叶孤城的对手,即使在紫禁之巅也逊色于叶孤城,若非叶孤城一心求死,那死的就是西门吹雪了。还有木道人,这位号称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的武当名宿。看似闲云野鹤,实际也是深不可测。
陆小凤现在对自己很自信,自信能与这六人比肩。
但‘幽灵山庄一案’中,木道人却稳稳压制陆小凤。
在那时,陆小凤才明白,自己以前的看法是多么可笑。
当然,这也和陆小凤自己有关。刚出场时,陆小凤的实力还要胜西门吹雪一筹。
西门吹雪一心求剑,独孤一鹤、叶孤城这些绝顶高手虽然都是因为各种意外才死在他剑下,但却让他心态圆满,对自己的剑充满信心,尤其是杀死叶孤城后,突破樊笼,更上一层楼。
反观陆小凤,许多时间都浪费在喝酒和女人这两件事上,要不然就是到处管闲事,武功没有退步都是好的了,被西门吹雪追上并超越也再正常不过了。
陆小凤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却绝不会练这种倒霉功夫的,就算阁下割我脑袋,我也不练。”
霍连城笑道:“若是要割下你另一样东西,你就只好练了。”
陆小凤摇头道:“原来霍总管也不是个君子。”
霍连城微笑道:“跟好人学好人,本来我是个君子,但和陆小凤待在一起,我自然也学坏了。”
花满楼嘴角也带着微笑,觉得这霍总管比想象中有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马行空笑道:“陆大侠果然见多识广,只可惜霍总管只在山西一带行走,你也没见过霍总管出手,否则武功真正达到巅峰的,就是七个人了。”
霍连城摆了摆手:“我还年轻。”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笑了笑,这位霍总管的确很有趣、很谦虚、很有分寸。
却听霍连城微笑道:“毕竟我还年轻,能胜过我的高手还有一些,怎么能算武功真正达到巅峰?不过最多等个一两年,那时候想找个对手都难了。”说道这里,他语气中居然带上了几分唏嘘落寞之意,仿佛已经在为一两年后,天下无敌而烦恼空虚了。
马行空和苏少英不由多看了霍连城两眼,虽然大家都瞧得出来,这位霍总管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但平时表现却是谦谦有礼。像这种大话,他几乎没有说过。
或许只是活跃气氛吧。
陆小凤嘴角抽了抽,因为霍连城的语气就让他一下想到了西门吹雪。那家伙如果杀了年轻一辈的高手,就会凝视剑锋,目中露出萧索之意,然后长长叹息道:“你这样的少年,为什么总着急求死?二十年后,你叫我到何处去寻对手?”
可西门吹雪好歹是当世最顶尖的剑客,名震江湖。
你这就在山西一带有些名声,然后直接一两年后就无敌天下,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陆小凤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霍连城这两年没出意外,那两年后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要跑过来问一句:“霍连城,你嘛时候天下第一啊?”
几人又闲聊起来,苏少英谈笑风生,说起了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最后摇了摇头:“后主多情又奢靡,像这样的人,当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本就不适合做皇帝。”
马行空又找到了拍马屁的机会:“但若有霍总管这样的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许就不会灭亡了。”
陆小凤、花满楼不清楚马行空和霍连城交手的事情,只感觉他对霍连城总是带着说不出的谄媚讨好之意。而他们这样的人,本就对这种事不太喜欢。
花满楼也就罢了,陆小凤却叹了口气:“看来这只怪后主早生了几百年,今日他若在这里,一定比我还着急喝酒。”
霍连城道:“却是我待客不周了,酒菜本已备齐,只可惜大老板听说有陆小凤和花公子这样的客人,也一定要凑凑热闹?”
陆小凤道:“我们等他?”
霍连城微笑道:“你若等的不耐烦,我们也不妨先摆上些小食饮酒。”
马行空立刻抢答道:“再多等等也没关系,大老板难得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么能扫他的兴?”
突听水阁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扫你们的兴,来,快摆酒,快摆酒。”
大老板阎铁珊已笑着走了进来,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令人亲近的笑容。马行空立时站了起来,赔笑道:“大老板你好。”
阎铁珊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就拉过陆小凤的手,上下打量道:“你还是老样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看见你时一模一样。说起来看他奶奶的日出,可俺看来看去,就只看到了个鸡蛋黄,什么意思也没有。”
又转过身,拍了拍花满楼的肩:“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过俺这里,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的好。”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
接下来就开始上菜上酒,阎铁珊这大老板亲自活跃气氛,氛围自然比先前更加热烈。
霍连城笑着看向这位大老板,他表现得很粗豪,说话也很俗,每次都要带上山西腔,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的山西人一样。
他以前虽是金鹏王朝的总管,但金鹏王朝只是小国,而他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小国的一个太监,现在却是人人敬仰的阎老板,他自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过往。
可惜,宴席气氛虽然好,但陆小凤和花满楼本就是不速之客。
陆小凤已把筷子放下,霍连城也是精神一振,正戏总算要来了。
大老板你走好啊,我会找这姓陆的替你报仇。
陆小凤道:“大老板的老家就是山西?”
阎老板笑道:“你难道听不出俺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山西人?”
陆小凤也笑了:“却不知严总管又是哪里人?”
马行空立刻抢道:“是霍总管,不是严总管。”
陆小凤淡淡道:“我说的也不是珠光宝气阁的霍总管,而是昔年金鹏王朝内库的总管严立本。”他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阎铁珊,一字字道:“这人大老板想必是认得的。”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阎老板神情也冷了下来。
什么内库总管,说到底就是个大太监。而且前些天还有几个人冒充大金鹏王找上门来,也因此他对这两个客人也瞬间没了好脸,只以为两人是来找茬的。
“霍总管。”
霍连城道:“在。”
阎铁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快去为他们准备马车,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待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大步向水阁外走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忽然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们还不想你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来人长身而立,白衣如雪。整个人就仿佛是一道白色的幽魂。浑身也是萦绕着一股彻骨寒意,冷得人心里发颤。而他腰旁的剑却是黑色的,漆黑的,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漆黑。
阎铁珊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这四个字,本身就像剑一样,冷而锋利。
‘好戏。’霍连城端起酒杯,就想静静坐着看戏。
但又很快把酒杯放下,不行,这可是自己老板啊,自己又亲又敬爱的阎老板,给整个天禽门弟子发月薪的大老板。现在他被人刁难,自己怎么能坐在一边看戏,他要是死了,谁来发薪水啊?
忠肝义胆的霍连城站起来,神色一沉,然而好管闲事的陆小凤却挡在了他面前。
于是,霍连城就只有丢给阎老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陆小凤可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他挡在我面前,我想要救你也救不了。’
一切都怪陆小凤。
第3章 :呐,是她叫我打的
人的名,树的影。西门吹雪只一现身,整个水阁仿佛都多了几分寒气。
阎铁珊再次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喝道:“来人呀。”
原本除了两个在一旁等着斟酒的垂髫小童,和不时送菜上来的家奴外,这水阁内外都是静悄悄的,连多余的影子都看不见。
但在阎老板一声大喝后,窗外立刻就有五人飞身而入。
仅凭这五人的身法,就可判定这五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而他们的兵器,却都非寻常。
一柄吴钩剑、一柄雁翎刀、一条链子枪、一堆鸡爪镰、三节镔铁棍。
西门吹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声音如寒雪般冰冷:“我的剑一出鞘,必伤人命,你们一定要逼我拔剑么?”
五个人中,已有三个人脸色发青。他们虽都是一流高手,可西门吹雪的名声太盛了,这个名字本就带着死亡的气息。但还是有人想要和西门吹雪较量的,雁翎刀已卷起一片刀光,向西门吹雪连砍七刀。三节棍也化作一片狂风,横扫西门吹雪膝盖。
水阁内,马行空豁然起身,厉声道:“霍总管好意请你们来喝酒,想不到你们竟是来捣乱的。”
喝声中,他伸手往腰上一探,已亮出了一条鱼鳞紫金滚龙棒,迎风一抖,瞬间笔直,然后就向花满楼刺了过去。
他看准花满楼是个瞎子,瞎子总是好欺负的。而且他的这滚龙棒在刺出后,居然还从龙嘴里弹出一截锋利又轻薄的短剑来。只可惜花满楼手指往前一伸,一夹,这百炼精钢的龙舌短剑,就断成了两截。
“我本不想得罪马先生的,但马先生这一剑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一些。只希望马先生修好兵器后,出手时能多给人留三分退路。”他衣袖卷动间,这位‘云里神龙’就直接飞出窗外,‘噗通’一声,跌入荷池中。
“好个灵犀一指,好个流云飞袖。”霍连城感叹一声,陆小凤那两根手指上的绝技,传给了花满楼。而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但这瞎子武学天赋极高,一身修为实在高得可怕。他看着花满楼,语气中带着几分探寻:“其实我都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不是个真瞎子?”
花满楼微笑着道:“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是个瞎子,但我的确就是个瞎子。只是我一向认为那种虽然有眼睛,却不肯去看的人,才是真正的瞎子。”
霍连城道:“其实也还有两种瞎子。”
花满楼道:“哪两种?”
霍连城道:“一种当然是死人,死人自然是看不见的。还有一种人,他看到的是假的,但却信以为真,还到处跟别人说他看到的是真的。”
地上已有人不能动了,已有了死人。
剑拔出来的时候,剑尖还带着血。西门吹雪轻轻吹了吹,鲜血就一连串的从剑尖上滴落下来。他脸上虽还是冷漠没有表情,但一双眼睛却发着光:“你本该自己出手,为什么一定要别人送死?”
阎铁珊冷笑道:“因为他们的命我已买下来了。”
他一挥手,水阁内外又出现七八人。这也是陆小凤为什么要请西门吹雪出手的原因,阎铁珊的身手当然比不过独孤一鹤,但他足够有钱。有钱人自然能请很多护卫,而且这些护卫都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无论谁杀死他们,总是要花一番功夫。
“大老板,你怎么没山西腔了,而且这声音又尖又细的,难道你真是什么内库总管么?”霍连城惊讶道。
阎老板有些恼羞成怒:“还不快过来帮我。”
“阎老板现在有危险了,陆小凤你最好还是让开。”霍连城看向陆小凤:“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你们有十足的证据么?别也是个瞎子。”
陆小凤却是微笑着拦在霍连城面前:“我们只是要问几句话而已,霍总管不必为阎老板担心。”
霍连城叹息道:“既然这样,我就只有向你讨教了。花满楼的灵犀一指已是如此了得,那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又不知如何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