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仙儿的家底已经被上官金虹吃干抹净了,她从来没见过上官金虹那样的男人,是她完全不能驾驭的。这次也是她主动找到李寻欢、孙小红。
林仙儿需要一个老实人保底,阿飞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在上官金虹那里的失败,让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所以她也想要测一测自己的魅力到底失效没有。她喜欢赞美、阿谀、掌声。喜欢被人爱、也喜欢被人恨……她本就是为了这些而活着,如果没有这些,如果连阿飞都对她无动于衷,那她就算还活着,也如活在坟墓里。
而此时的阿飞,却已下定决心,无论林仙儿怎么辩,都不会再瞧她一眼。
林仙儿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我到这里来,只为了要对你说两句话,听不听随便你。”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缓:“那天,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我如果不那样做,你就会死在上官金虹手里,我只有用这种法子,上官金虹才不会杀你。今天我到这里来,不是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们缘分尽了。我说这些话,也是希望你心里好受一些……”
说完后,她果然就往门外走。
所有人都看着阿飞。
只要林仙儿走出这道门,那就证明阿飞已经重生了。
但可惜的是,阿飞并没有走出来。在林仙儿即将走出门的时候,阿飞忽然跳了起来,大喊道:“等一等。”
只这三个字,林仙儿就完全变了,之前因上官金虹受到的打击消失不见,她又变得得意、自信、骄傲起来,整个人仿佛有着说不出的魅力。一个没有信心、没有希望的女人,就算长得不难看,也缺乏吸引力。
阿飞站起身,大步向林仙儿走过去。
李寻欢咳嗽着,挡在阿飞前面。
阿飞道:“你、你还想干什么?”
李寻欢道:“你不能去。”
阿飞的手握紧了:“为什么?你以为她会使我消沉?你以为只要我离开了她,就会振作?但你知不知道,没有了她,我活不下去。”
林仙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李寻欢看着阿飞的眼睛:“现在你离开她,纵然会痛苦一时,但你们若在一起,你却要痛苦一生,这件事你应该明白……”
阿飞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李寻欢点头。
阿飞道:“到现在为止,你还是我的朋友。”
李寻欢道:“是。”
阿飞道:“但以后却不是了。”
他目光看向李寻欢,然后将房间中的人扫过,咬着牙一字字说道:“无论谁要阻止我和她在一起,就不再是我阿飞的朋友。”
“这里是我们的家,你们既然不是我们的朋友,那就请出去吧。”
门是虚掩着的,李寻欢不停咳嗽着,终于走出了房间。孙小红愤愤不平地看了阿飞一眼,也跟着出去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都对阿飞的选择表示失望。
“阿飞。”潘连城没有离开,反而凑到阿飞的耳边:“上次见面时,我记得你们没成亲,自然也没有洞房。我手里有一本秘术,你要是学会了上面的本事,绝对让仙儿姑娘对你欲罢不能……”
话是好话,但阿飞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抿着嘴,神情僵硬,冷冷道:“侮辱仙儿的人,也不再是我的朋友。”
“我怎么就侮辱仙儿姑娘了?”潘连城满头疑惑,面对阿飞冰冷的目光,于是摆了摆手:“这句话我记住了,我想你很快会后悔的。”
他也走了出去,出去前嘴角忽然带起了一丝恶趣味的笑容。
外面孙小红犹自气得跺脚:“我真没想到,阿飞居然是这么样一个人,居然还对她这样,这种人简直……简直是忘恩负义,重色轻友。”
孙白发叹息道:“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完全被自己的枷锁锁住了。”
潘连城笑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担心,阿飞从小在荒原生活,林仙儿是他第一个爱过的女人,他对这女人的爱就是枷锁。但也没什么枷锁是不能打开的,林仙儿每背叛他一次,这枷锁就会崩裂一分。今天阿飞虽然把我们赶出来了,但他内心也清楚,这是他在欺骗自己。”
“那阿飞什么时候能真正走出来?”游龙生也忍不住有些庆幸,幸好他遇到林仙儿前,经历过许多女人,而且一早就经由潘连城之手,识破了林仙儿的真面目。不然真要像阿飞这样,那可真是死了也无颜见列祖列宗啊。现在他对于阿飞,就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潘连城想了想:“那就要看林仙儿什么时候再背叛一次阿飞了,我想绝不会太远。”一行人离开,选了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了一名金钱帮弟子送来的一封信。
“十一月初四,未时,出西城十里,长亭外林下。”
这信上只写了十几个字,简单明了。每个人拿到这封信,都能从这信封上感到一阵阵透人脊背的杀意。
这封信是送给李寻欢的,虽然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上官金虹送给李寻欢的战帖,延续他们在‘升座宴’没完成的那一场决斗。
孙小红看向李寻欢的眼里,充满了担忧。哪怕‘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已可算作江湖上的神话,但对方却是兵器谱排名还压上一头的龙凤双环。
孙小红不想自己遗憾,鼓起勇气,终于向李寻欢告白。
可惜,李寻欢依旧没有接受。这不但因为他和林诗音感情升温,也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一战活下来。
“出西城十里,长亭外林下。”
亭,是八角亭,就在山脚下的书林外。
林已枯,八角亭栏杆上的红漆已剥落。
西风肃杀,大地萧萧。
李寻欢徘徊在林下,几乎将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踏过。
这或许是李寻欢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决斗,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场。所以他必须谨慎,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而高手间的对决,不但要看武功的强弱,看谁的出手更快,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就比如柔软潮湿的土壤上,轻功就要受到影响,或许就是这些细枝末节,会成为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
在李寻欢检查环境的时候,孙小红拉着孙老爷子走到另一边,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忽然扑了过去,跪在她爷爷的膝下:“爷爷,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制住上官金虹,也只有你一个人能救活他。李寻欢若是死了,我也没办法活下去。”
孙老头:“……”
等孙小红再回到长亭时,眼中全然没有了担忧,甚至有几分雀跃。
孙老头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抽着旱烟,整个人在烟雾中朦胧不定。
潘连城看了一眼:“女大不中留啊,贴心小棉袄是没有,破烂黑心棉袄却有一件。”
游龙生、花白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孙白发也微微眯起眼睛,猜潘连城这家伙是不是偷听到了什么。
这时候,李寻欢检查完四周环境,也走了过来。
他神情凝重,手中多出了一个铁匣子。铁匣子是在八角亭的顶上发现的,显然是上官金虹放在这里,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孙小红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个普通的铁匣子,没有任何精妙的设计,可以让人放心地打开,不用担心从匣子中会飞出一支弩箭射穿喉咙。
李寻欢知道这其中必然藏着上官金虹的阴谋,但沉吟片刻,还是将匣子打开了。
匣子里只有一束长发。
头发也是很普通的头发,黑色、长长的,也没有任何气味,不香也不臭,和普通人的头发一样。既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但李寻欢看着这头发,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就是上官金虹的阳谋。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李寻欢看到了这一束头发。
这头发可能是天下任何人的,那自然也可能是林诗音的。
李寻欢不敢去赌,他如果不能确定林诗音的安危,那他接下来两天都静不下心,和上官金虹决斗,也会心绪不宁,那就是必输无疑。
所以李寻欢必须要回保定去看一看。
但从这里到保定,一个来回,快马加鞭,正好两天两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波,李寻欢身体疲乏,但他和上官金虹决斗,必然是胜多败少。
说起来,上官金虹也是个极复杂的人。
他为了获胜,可谓不择手段。但他如果真想要杀李寻欢,那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找一大票金钱帮高手进行围杀,李寻欢的飞刀虽例不虚发,但也不能同时杀死多位高手。而且最后分明是稳胜的局面,偏偏又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接下小李飞刀。
所以果然是‘骄兵必败’么?
最后李寻欢和孙小红离开了,骑走了潘连城和花白凤从万马堂千挑万选的两匹千里马。有这两匹千里马,想来他们的行程就要宽裕许多,至少不用昼夜赶路,能有许多休息时间。
“你们说,两天后的那一战,谁能取胜?”游龙生忍不住道。
亭子里天机老人抽了一口旱烟:“上官金虹厚积薄发,一旦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
潘连城笑道:“错了,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上官金虹必然死于正义的小李飞刀之下。”
天机老人也没有和潘连城争辩,他将烟杆里最后一口烟抽完,然后将烟灰磕掉,这才颤颤巍巍起身。
现在的孙白发看起来,既不像是神秘莫测,兵器谱第一的天机老人,也不像混迹市井,仿佛什么江湖事都知道的说书老人,而像是一个上了年龄,半只脚踏入棺材,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的普通老人。
“行了,不和你们闲扯了,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你们先回客栈吧,有空就去看看阿飞。”
游龙生、花白凤不说话,他们和天机老人不熟悉,而天机老人本就神秘莫测,他无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都不是他们晚辈能管的。
在天机老人起身要走的时候,潘连城忽然道:“刚刚孙姑娘下跪了,是不是在求你去对付上官金虹?”
天机老人淡淡道:“是有事求我,不过不是这件事。”
“是么?”潘连城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天机老人挑了挑眉:“怎么,如果我是去对付上官金虹,你难道还不放心?”
潘连城道:“你们的武功究竟谁更厉害,我不清楚。但武功到了你们这种境界,心态可就很重要了。金钱帮这两年席卷江湖,上官金虹可谓独霸武林,名望、声势已达到巅峰。连少林、武当、丐帮这些武林大派都不敢去触他霉头,他身上已有那天下无敌的气势。更何况,现在的上官金虹,无论是内力还是身体,都处于巅峰状态。”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天机老人,然后摇了摇头:“至于你老人家,也几十年没动过手了吧。你老人家的内功肯定是越发深厚了,招式也更精妙了。但你身体老了,不但身体老了,就连心只怕也老了。就连你老人家,自己都认为不是上官金虹的对手。否则以上官金虹的行事作风,你早就对他动手了,而不用等到孙小红跪求你。”
天机老人瞳孔骤缩,惊异的看着潘连城。对方能说出这番话,那就证明在武学境界上并不低于他们,而且眼力很高。
听着两人的话,花白凤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游龙生起初有些懵逼,但一看花白凤的神情,于是也做出皱眉沉思之色。不管真的明白没有,至少也要装成明白的样子。
潘连城悠悠道:“你们两人若真的交手,那估计一百招你就要落入下风,两百招就要受伤,三百招就要被打得像……半死不活。”本来想说被打的像死狗一样,但他终究还是尊老爱幼,所以换了个说法。
天机老人“……”
“但你如果真要想和上官金虹交手,也可以放心去,不用担心上官金虹会下狠手,也不用担心他最后会称霸江湖,我会给你们兜底的。”
潘连城摆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所以你和李寻欢都不要有压力,无所谓,我会出手。”
天机老人:“……”
第37章 :关于显圣的正确打开方式
两天后,十一月初四。
孙白发抽着旱烟,抽得越来越急,整个房间都被烟雾笼罩。
终于,他将这一杆旱烟抽完,推开了客栈的房门,向长亭的方向看去。
孙白发又想起了两天前潘连城说过的话。
那些话每个字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有信心对付上官金虹,那或许金钱帮刚有崛起之势的时候,他就已经打上门了。
随着年龄增长,他不但人老了,心也老了,也变得胆小了。
他抖了抖烟杆,大步走出了客栈,向长亭而去。
可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若不真刀真枪的斗上一场,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现在的上官金虹太强了,他的势几乎蓄到了巅峰。
自己很可能会败,而李寻欢和他交手,取胜的几率也同样小。
但如果自己先和上官金虹交手,此时上官金虹的势已是箭在弦上,只要轻轻一触,弦上的箭便不得不发。等上官金虹再和李寻欢交手时,势去了大半,所发挥的实力也就要打个折扣了。
现在的孙白发已没有去想怎么取胜,而是想要和上官金虹斗一场,让对方的精气神都得到消耗。当然,这代价便可能是他的性命。他人已经老了,那舍了这条性命又如何?这不但是为了他孙女的幸福,也是为了整个江湖的安宁,虽死不悔。